第680章 侯府二三事
幾個驛卒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姜氏啊,咋了?你認識?」
男人瞳孔驟縮,忙繼續問:「可是杜仁美杜大人的夫人,北安侯府家的小姐——姜雲落?」
驛卒點頭,「可不就是她?」
另一人糾正道:「不過她現在可不是什麼官夫人了,從雲端上跌下來了,杜仁美被革職查辦,家都被抄了……」
接下來的話,男人沒時間細聽,扭頭就朝著姜氏離開的方向追去。
終於在一個僻靜的拐角處發現了她的身影。
「站住!」男人大吼一聲,上前一把拽住了姜氏的胳膊,咬牙切齒道,「姜雲落,你可還認得我是誰?」
姜氏不耐煩地瞅了他一眼,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
驀地她心頭一跳,「你是……」
「記起來了?」男人冷笑道,「沒想到吧,我陸順風還活著。」
陸順風,居然真是他。
那個被她推下船,殺人滅口的鏢師!
姜氏努力擠出難看的笑,「原來是陸鏢頭,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都怪我當時不小心腳崴了一下,把你撞河裡去了。實在對不住,我在這裡向你由衷地道歉……」
「不小心?你當我是傻子不成?」
陸順風怒不可遏,「你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麼過來的麼?我吃了多少苦頭,差點就死了,你輕飄飄一句道歉就完事了?做夢!」
陸順風推了她一把,「走,跟我去府衙說清楚!」
姜氏心頭一沉。
去府衙?絕對不行!
她本來就因為作偽證被打了闆子,殺人滅口可比那嚴重多了,到時候還有活路麼?
既然求情不管用,那就利誘吧。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隻要陸鏢頭你肯放我一馬,我發誓一定補償你……」
陸順風卻一口拒絕:「用不著,我隻想替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公道?嗤。
好啊,既然你隻想要公道,那就去地底下找閻羅王討要吧!
姜氏不動聲色地將手伸到襁褓裡面,掐了兒子一把。
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得小臉兒都紫了。
姜氏忙抱著哄了又哄,紅著眼睛哀求道:
「好,我跟你去,但是能不能等我先把孩子餵飽再走?他是個早產兒,身子骨不利索,受不得冷,挨不得餓,一點照顧不周便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陸順風猶豫了一下,低頭瞅了眼那瘦得跟貓兒似的孩子,最後還是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行,反正兩年都過來了,也不急於這一時。但你若敢跑,我一定殺了你。」
姜氏連連保證,「不跑不跑,我帶著孩子呢,身上又有傷,想跑也跑不了啊。」
這倒是。
陸順風環顧一圈,指了指路旁那棵大樹,「附近沒人,你就在這後面喂吧。」
說罷轉過身去等。
姜氏抱著孩子去了樹後,假裝奶孩子,實則尋找趁手的武器。
最後,目光定在了地上那塊尖利的石頭上。
她偷偷撿起石頭,藏到身後,然後扯起嗓子喊道:「救命啊,有蛇!」
陸順風立刻沖了過來,「哪裡有蛇?」
姜氏一手抱著孩子,另外一隻手拿著石頭,沖著他的後腦勺狠狠地砸了上去。
噗!
她被陸順風一掌擊飛,撞到樹上又彈了回來,最後落到了地上,瞬間氣血翻湧,張口吐出一大口鮮血。
孩子也摔出了老遠。
陸順風居高臨下地睨著姜氏,「你以為我還像當初那麼蠢麼?大冬天的,哪來的蛇?」
姜氏顧不得痛,急急地爬過去抱起兒子,卻見孩子臉白得跟紙一樣,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澄兒!你別嚇娘啊!澄兒你醒醒!」
孩子沒醒,反而氣息越來越微弱,不過片刻,就徹底斷了氣。
姜氏整個人都木木獃獃的,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怎麼會這樣……澄兒,我的澄兒為什麼不動了……」她如往常那般,臉貼了貼兒子的額頭,哄道,「乖,起來喝奶了,你不是最喜歡喝奶的麼?別睡了,起來跟娘玩會兒好不好?」
孩子還是一動不動。
姜氏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兒子死了,頓時崩潰地失聲痛哭起來。
哭著哭著,她猛然擡起頭,怨毒地瞪著對面的男人,「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澄兒,你這個殺人兇手!」
陸順風氣笑了,「明明是你自己自作自受,與我何幹?非要說的話,這就是報應,活該你這個毒婦斷子絕孫!」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姜氏再次撿起那石頭,衝過去砸向陸順風,想要和他同歸於盡。
陸順風又是一掌下去,將人打暈了。
然後彎腰抱起那個襁褓,拖著姜氏就往人多熱鬧的街上走。
邊走邊打聽府衙在哪頭。
引得路人紛紛圍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
蘇清堯正召集官吏們開大會呢,沒幾天就到年關了,休假歸休假,輪值的人手總得提前安排好是不是?
聽到衙役來報,說有人擊鼓鳴冤,要告的是姜氏,蘇清堯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哪個姜氏?」
衙役忙解釋:「就是杜明珠的娘,姜雲落。」
又是杜家的人,大過年的怎麼就沒個消停呢?
蘇清堯噌的站了起來,快步往外走,夏通判和李知州他們也面面相覷,忙跟出去看熱鬧。
果然瞧見一個瘸腿漢子站在府衙門口,懷裡抱著個襁褓,腳邊躺著個女人。
女人鼻青臉腫的,不是姜氏是誰?
蘇清堯立刻讓人把漢子帶進來問話。
等搞清楚來龍去脈後,沉默了良久。
「可有證據?」他問。
陸順風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罩衣碎片,「這是姜氏推草民下船時,草民一時情急扯下來的,當時船上就她們母女兩個罩著黑衣,十分顯眼,很多人都見過,大人可以傳召他們來問話。」
熊二在一旁插嘴道:「我記得那個卷宗,船老大確實提起過陸順風這個人,說是莫名其妙失蹤了,懷疑晚上起夜的時候失足落水所緻。」
「失足落水?」陸順風慘然一笑,「草民生性不會水,怎麼學也學不會,除非迫不得已,否則絕不會離水太近。」
「是姜氏,是她故意誘導草民過去扶她,草民信任她,才不小心著了她的道。」
「而且草民當時也留意過了,那個位置離船舷還有段距離,正常情況下,絕無掉下去的可能。」
「姜氏為了掩蓋自己被水匪玷污的秘密,刻意將草民推下船,意圖殺人滅口!」
要不是他命大,被路過的漁船救了起來,早就成了枉死鬼了。
這之後他養了好長時間的傷,才漸漸康復。
但也永遠地瘸了一條腿。
那條腿,還是當初為了救姜氏,被水匪頭子矮腳虎給生生打斷的……
聽到這裡的蘇清堯和熊二對視一眼,都忍不住面色古怪起來。
所以是陸順風為了救姜氏,被矮腳虎打斷腿。
矮腳虎玷污了姜氏。
姜氏為了守住秘密,殺陸順風滅口。
陸順風沒死,回來找姜氏報仇。
姜氏偷襲陸順風,被陸順風反殺,過程中不小心摔死了姜氏和矮腳虎的兒子……
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冥冥中,似乎一切已經註定,該還的還,該報的報。
不過僅憑一片衣角,以及陸順風單方面的說辭,還不足以定姜氏的罪,得有目擊證人才行。
蘇清堯命人將姜氏先收押,孩子找個地方好生安葬。
然後貼出告示,看當時那艘船上,是否還有其他的知情者。
告示剛貼出去半天不到,就有個老人家上門指證了。
說他也是被水匪擄劫的受害人之一,被救到船上後,因為年紀大覺少,再加上身子不舒服,怕翻來覆去的影響其他人,乾脆躲到了船艙外面。
剛好目睹了全程。
之前不說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怕惹禍上身。
現在杜家倒台了,老人家唯一的兒子前段日子也病死了,再沒了顧忌,這才願意將事情給暴露出來。
既然人證物證俱全,蘇清堯快刀斬亂麻,等姜氏一醒,即刻升堂。
姜氏自然打死不認。
蘇清堯也不慣著她,直接一粒真話丸下去,好嘛,過往四十年所做的孽全禿嚕了出來。
推人下水,劃花人臉,私設刑堂,杖斃下人,斷手斷腳,這都不算什麼。
其中最為炸裂的,當屬未出閣前,和北安侯府的世子爺姜淮左之間發生的二三事。
為了在侯府站穩腳跟,姜雲落算計姜淮左,緻使對方中藥後,和自己這個庶妹有了首尾。
當然了,她本來要算計的是自己的姐夫,也就是嫡姐榮妃的丈夫——彼時的晉王,如今的皇帝陛下!
誰知道沒算準,搞錯了人。
姜淮左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呢,以為是自己醉酒後獸性大發,欺負了姜雲落。
自此對姜雲落心懷愧疚,多方照顧。
更令人不齒的是,姜雲落還因此懷上了孽種,且那個孩子十分頑強,無論是吃藥還是別的什麼法子,就是打不掉。
為了遮掩這樁醜事,姜雲落乾脆勾引了一名落魄舉子,讓他當了接盤俠,把孽種給生了下來。
取名:杜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