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您是不是喜歡他
策論第一篇,出題選自《孟子·離婁上》。
孟子曰:「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賓士天下。」
要求以此為題展開論述。
而段秀破題的第一句是——「樂以天下,憂以天下,此為仁政;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意思也就是,把天下人的快樂當作快樂,把天下人的憂愁當作憂愁,這樣的仁政要是還不能夠使天下歸服,是不存在的。
有點兒意思。
公孫昂忍不住贊了一個,「好!」
蘇清堯也點了點頭,「還行。」
破題很關鍵,若是方向都跑偏了,那後面寫得再好,也都是枉然。
接著往下看。
不得不說,段秀確實有兩把刷子,辭藻華麗,用詞講究,條理清晰,從仁政講到仁君,最後升華主題,將當今聖上狠狠誇了一頓。
而且誇得恰到好處,半點看不出諂媚。
似乎完全出自真心。
蘇清堯嘖嘖兩聲,「此子若是有朝一日為官,必定青雲直上。」
太會拍馬屁了。
將兩篇文章都看完後,兩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公孫昂誇道:「不愧是段老大人的孫子,文筆著實優秀,這樣的錦繡文章,確有案首之相。」
「這樣一來,大人也就不用為難了,點段秀為府案首,應該不會有爭議。」
蘇清堯沉吟片刻,然後說,「還是再看看吧,說不定更好的在後頭呢?」
不是他不想點段秀為府案首。
段秀的試卷除了卷面上有個小小的污點,其它可謂無可挑剔。
然而他並不怎麼喜歡。
怎麼說呢,雖然他自己也是個官場老油條,但他本質上還是喜歡真誠的人,而段秀的字裡行間,充斥著虛偽,老練和媚上的氣息。
他有些許許膈應。
當然了,這隻是他個人的喜好,跟文章本身的好壞無關,他也不會因此對段秀有偏見。
就像老公孫所說,段秀得府案首,對自己是最有利的。
按照考場不成文的規矩,前十個交卷的考生,主考官都會親自考校一番,以此來核定名次。
蘇清堯示意差役把段秀喊到近前。
段秀長得不錯,典型段家人的嘴臉,舉止文雅,風度翩翩。
他在監考桌前站定,朝蘇清堯深深鞠了一躬,態度謙遜,「學生段秀,見過大人。」
蘇清堯微微點頭,嗯了聲。
「你的文章我看了,寫得很好,回去準備下一場考試吧。」
聞言,段秀愣了一下。
就這樣?
不是應該出題考校一下自己麼?
這……也太敷衍了。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不奇怪,有自家祖父的面子在,段家也早已經跟蘇清堯打過了招呼,再加上自己作的那兩篇文章,府案首鐵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既然是闆上釘釘的事,那還有什麼好考校的呢?
段秀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
「多謝大人,學生告退。」
立馬有差役領著他往外走,走了幾步,段秀忽然想到了什麼,回頭朝江湛那邊看過去。
少年端端正正地坐在號舍裡,正奮筆疾書。
如玉的臉龐上,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微微低垂,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的離開。
段秀笑了笑。
沒關係,要不了多久,你便再也不能忽視我了……
他轉回頭,繼續跟在那差役後面,來到了府學門口。
等在那邊的隻有一個人。
史多多。
見段秀出來了,史多多眼睛一亮,忙站起身打招呼,「段公子,你也出來了?」
段秀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在離他兩丈遠的地方停住了,別過臉沒搭理他。
史多多又訕訕地蹲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之前出了大糗,人家對他避之不及很正常,尤其是像段秀這樣的官二代,肯定更瞧不上他,因此也沒有勉強。
本來想問問段秀考得怎麼樣的,畢竟這關係到自己能不能贏錢。
不過看段秀那副冷淡面孔,還是算了吧,省得討人嫌。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湊齊了十個交卷的考生。
差役這才打開了大門。
段秀領頭,自信滿滿地踏出了門檻,其他人跟在後面魚貫而出。
最後出來的是史多多。
雖然褲襠裡的那泡東西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但臭味兒還在,甚至越發濃烈了。他隻能夾著腿,遮遮掩掩地縮在別人後頭。
可惜啊,有時候你越是想低調,老天爺就越是喜歡開你的玩笑。
史多多的婆娘正等在外面呢,看到丈夫是第一批出來的,興奮得不行,揮舞著手喊道:「相公!這裡這裡!」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過來。
馬上有人發現了史多多身上的臟污,還有那難聞的臭味,紛紛捂著鼻子退開老遠,對著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史多多真想毒啞自家那個蠢婆娘!
他漲紅了臉,逃也似的衝過去,扯著婆娘就走,邊走邊咬牙切齒地埋怨道:「你喊什麼喊,顯著你嗓門兒大是不是?真丟人!」
他婆娘一臉懵逼。
不過自家男人臉色不對還是能看出來的,嚇得屁都不敢吭一聲。
夫妻倆跑得賊快,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而這邊,杜若跟老鐵頭沒看到江湛,倒是看到了段秀。
段秀從門口徐徐走出來,步履穩健,神情淡定,臉上雖然帶著笑,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睥睨眾生的傲慢。
杜若譏誚地扯了扯嘴角。
嗤,有什麼好傲的,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來接段秀的還是上次那個眉清目秀的書童,主僕兩個坐進一輛豪華馬車,晃晃悠悠地離開了考場。
車廂裡,段秀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書童想問什麼,又頓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段秀彷彿才察覺到了他的欲言又止,睜開眼,「後亭,你是不是想問我考得怎麼樣?」
「不是的公子。」書童搖了搖頭,「後亭從來沒有懷疑過公子的才學,公子定然是考得很好的。」
說著,他的神色黯淡了下來,彷彿鼓足了勇氣般,仰著脖子凝視著段秀,「公子,您……您是不是喜歡上了那個江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