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愛而不得
「真真?你怎麼在這?身子好些了麼?」趙老夫人關切地詢問道。
「多謝叔婆關心,好多了。」朱令真一身素衣,眼眶紅紅,「我聽說您和舅母要去寺廟為慕表哥祈福,事情因我而起,我也想去盡一份心力,可以嗎?」
趙老夫人一口拒絕,「你還有傷在身,就不要去了,在府中好好休養吧,我和你舅母去便可以了。」
朱令真卻噗通一聲跪下,哽咽道:「求您讓我去吧,不做點什麼,我心裡難受……」
見趙老夫人還在猶豫,她便開始砰砰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來。
嚇了兩人一大跳。
趙老夫人趕忙扶起她,「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呢?罷了罷了,你想去,那便一道去吧。」
朱令真這才破涕為笑。
為表誠心,一行人並沒有乘坐馬車,而是選擇步行。
好在凈慈寺離得不算遠,走路一個時辰就到了。
進了山門,朱令真表現得尤為積極,每尊菩薩面前都去虔誠跪拜,叩求菩薩保佑蘇慕早日康復。
拜完神,趙老夫人被方丈華嚴大師領著去山頂小屋見瞭然大師了。
瞭然大師輕易不見客,一次隻見一個。
鰲氏和朱令真等人隻能在下面等。
朱令真看著那長長的階梯,不顧任何人阻止,一步一叩首,「信女朱令真,願以二十年壽命為祭,求神佛保佑我家二表哥蘇慕,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很快額頭便又紅又腫,滲出血來。
二十年啊,人的一生有幾個二十年。
瞧著朱令真那虔誠的樣子,鰲氏心裡五味雜陳。
這姑娘,真是讓她有點看不懂了。
鰲氏急忙上前想要拉起她,「傻孩子,菩薩面前可不能亂說話。老二這些年也做了不少好事,菩薩都看在眼裡呢,定然會保佑他的,無需你拿自身壽命來換,啊?」
朱令真的眼淚掉了下來,撲進了她懷裡,「對不起舅母,真真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惹您不開心了……」
鰲氏摸了摸她的頭,正要說話,忽然眼前幾道寒光閃過。
她詫異地擡頭去看。
五六個黑衣蒙面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手裡拿著鋒利的長刀,兇神惡煞地朝幾人飛撲過來。
「夫人!」丫鬟婆子嚇得渾身顫抖,但還是強忍住恐懼衝上去護主。
可她們都是女子,又不會武功,哪裡是兇徒們的對手,不過片刻就悉數被踢暈在地,生死不知。
鰲氏臉色煞白,擋在了朱令真前面,極力維持鎮定,冷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誰派你們來的?」
「這個,就要問你家蘇大人了!」領頭的大喝一聲,揮刀就捅。
鰲氏面如死灰,隻能閉上眼等死。
卻在這時候,身後一股大力將她推開,嗤的一聲,那是刀子捅進肉體的聲音。
她猛地睜開眼。
自己毫髮無損,而身後的朱令真胸前插著一把刀,鮮血染紅了她的素色衣裙,刺目的紅。
黑衣人毫不留情地把刀拔了出來,一點憐香惜玉之心都沒有,又是一刀捅進了朱令真的小腹。
鮮血四濺,淋了鰲氏一身一臉。
黑衣人還要去殺鰲氏,不遠處終於響起了動靜,幾個武僧飛快地朝這邊沖了過來。
黑衣人面面相覷,不再戀戰,瞬間做鳥獸散。
鰲氏急忙脫掉外衫捂住那兩道猙獰的傷口,卻怎麼也止不住血,「真真,你撐住!舅母這就帶你去看大夫!」
整個凈慈寺都被驚動了,趙老夫人在華嚴大師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從上面奔了下來。
「朝華!」
「真真!」
華嚴大師會些醫術,當即替朱令真診治,須臾搖了搖頭,「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傷及內臟,貧僧學藝不精,還是儘快下山找醫術高明的大夫吧,遲了隻怕……」
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得明白。
遲了就沒命了。
至於幾個下人,都隻是暈過去了而已,並未傷及要害,很快就都醒了。
救人如救火,幾個武僧擡著擔架上的朱令真,健步如飛地往山下跑去。
鰲氏咬牙跟著,跑得氣喘籲籲。
趙老夫人等人也在後面追,但她年紀大了,實在跑不動,很快便被甩出老遠。
朱令真小臉兒慘白得嚇人,一點血色都沒有,已經陷入了昏迷。
鰲氏看在眼裡,整顆心都是揪著的。
「真真,堅持住,很快就到了,你一定會沒事的啊?」
她邊跑邊拉著朱令真的手安慰著。
可就近找了幾家醫館,看了朱令真的傷勢,無不搖頭。
「傷得太深了,隻差一點點就紮到心臟上了,又失血過多,恕我等無能為力……」
眼看著朱令真氣息一點點微弱下去,鰲氏急得直跺腳,「快!去武林大街,阿若一定有辦法救她的!隻有阿若能救她了!」
一行人往武林大街狂奔,「真真你撐住,前面就是第一醫館了!」
朱令真悠悠醒轉,「舅母……」
「怎麼了?你說。」鰲氏忙將耳朵湊到她唇邊。
朱令真聲若蚊蠅,「不能、讓江大嫂救我,我一靠近她,就、就難受……」
鰲氏想起來了。
是了,上次阿若不小心碰到真真,真真立馬就喘不上氣,全身出疹子。
那也是要命的。
怎麼辦怎麼辦?除了阿若還有誰能救她……
突然鰲氏眼睛一亮,指著對面的保和堂,「去那裡!」
皇甫大夫也是很厲害的。
說不定能保住真真的命。
皇甫大夫剛出診回來,正打算歇口氣,就看到幾個武僧擡著個血人衝進來,嚇了一跳。
等看清血人的狀況時,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怎麼搞的?身上被紮了兩個窟窿,血都快流光了,才送過來?」
鰲氏大吼:「廢話那麼多,快救人啊!」
皇甫大夫無奈,隻能立馬讓人給朱令真喂下止血散,又將她的傷口一點點用魚腸線縫起來,包紮好。
最後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氣。
「怎麼樣了?」鰲氏一臉緊張地問。
皇甫大夫搖了搖頭,「聽天由命吧,能做的老夫都做了,接下來就看她能不能扛過去了。」
「對了。」他提醒道,「晚些時候她應該會發熱,隻要燒能退問題就不大,命能保住。不過……」
他欲言又止。
鰲氏是個急性子,「不過什麼,你倒是說啊!」
皇甫大夫嘆了口氣,「這位姑娘不光差點傷及心臟,還傷了胞宮,日後子嗣方面怕是……」
聽到這話的鰲氏兩眼發直,跌坐到椅子上,隻覺得天旋地轉。
子嗣對一個女子來說,那可是一輩子的依仗,是終身的依靠啊。
不能生孩子,她將來還能找得到婆家麼?
就算找到了,丈夫又能真心待她到幾時?
鰲氏閉了閉眼,隻覺得渾身無力。
這一切,難道真是天意麼……
午後,朱令真果然發起了高熱,滿嘴胡話。
皇甫大夫讓鰲氏給她溫敷,敷完後又給她施針,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朱令真燒得神志不清,一時哭一時笑。
「娘,你在哪裡,你要來接真真了嗎?真真好想你啊,真真好苦,帶真真走吧……」
「娘,娘……」
鰲氏聽得心裡發酸,忙握住她的手,「娘在這兒,娘在這兒,真真乖。等你好了,我做你娘,我讓慕表哥娶你為妻,好不好?」
朱令真似乎聽懂了,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但很快,笑容又消失了,變成了委屈的嗚咽。
「不,不好。」
「慕表哥不喜歡真真,他喜歡的人,是江大嫂……」
一旁打瞌睡的皇甫大夫呼吸一滯,然後一頭栽到桌面上,打起了響亮的呼嚕。
好像在說:看,我睡著了哦,什麼都沒聽見。
鰲氏隻當朱令真在說胡話,也沒當真,失笑道:「傻孩子,你慕表哥怎麼會喜歡江大嫂呢?是舅母喜歡江大嫂,所以總在他面前提,讓他娶個像江大嫂那樣的媳婦兒。你放心,慕表哥誰也不喜歡,以後啊,隻喜歡真真。」
「是真的。」朱令真嚶嚶地哭,「慕表哥親口說的,他說他喜歡江大嫂,對江大嫂愛而不得,這輩子都不會娶別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