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建華當然不知道姜雲舒在想些什麼。

　　盯著她面色略微疲憊的側臉，他喉結滾動了下，最後似是想到了什麼，聲音低沉道：「姜小姐，你這為了工作拚命的樣子，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姜雲舒聞言，下意識問道：「誰？」

　　「我母親。」

　　這三個字落下，金建華的臉色忽然冷了幾分，薄唇緊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線，眼底甚至閃過一絲肅殺之意。

　　姜雲舒沒注意到他的異樣，隻是一笑而過，心裡還在思索自己今晚到底要住哪兒。

　　「廠裡沒有休息室，附近有所不錯的國營旅社，我送你去那兒吧。」

　　金建華替她下了決定，姜雲舒沒有異議，點了點頭。

　　夜色沉沉，街道上隻有零星幾盞昏黃的路燈還亮著。

　　旅社確實不遠，不到十分鐘就到了，金建華率先下車，繞到副駕駛替她拉開車門。

　　夜風拂過他額前的碎發，平添幾分柔和，下面是雙笑意的眼睛。

　　「姜小姐，你今天的提案，很精彩。」

　　姜雲舒下車，禮貌頷首：「謝謝。」

　　她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他，這個人，今天帶給他的印象，和上一次又不一樣。

　　舉止得體，談吐雖然偶爾會開玩笑，但總體還算沉穩。

　　至少，比那個金夢瑤要好得多。

　　但他如果真的光明磊落，為什麼要在她的專線電話裡偷偷安裝錄音器？

　　想到這裡，姜雲舒心底的戒備又更重了幾分。

　　「今晚好好休息。」金建華擡起手腕，看了眼手錶：「晚安。」

　　姜雲舒蹙眉，並不習慣和他互道晚安，所以隻是點了點頭，拐進旅社。

　　她剛消失在門口，一道身影就從暗處竄了出來。

　　「哥！」

　　金夢瑤小跑著湊近，狐疑的盯著旅社大門。

　　「老遠就看見你了，你在這兒幹嘛呢？」

　　金建華神色淡淡：「沒事，走吧。」

　　「等等！」金夢瑤眯起眼，踮腳張望：「那個女人是誰？」

　　她看著姜雲舒的背影，總覺得有些眼熟，沒等她細看，姜雲舒已經隱沒在了黑暗中。

　　「朋友。」金建華隨口敷衍。

　　「朋友？什麼朋友？」

　　金夢瑤越看越覺得不對，擡腳就想追過去：「我去打個招呼！」

　　下一秒，金建華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臉上仍掛著笑，聲音卻有幾分冷意：「瑤瑤，不是說，今晚要和你那個男朋友吃飯嗎？」

　　金夢瑤掙紮了兩下，沒掙開，回過頭，正對上了金建華寒霜一般的眸子。

　　她的心跳沒由來停滯一瞬，記憶裡，哥哥可很少用這種眼神看她。

　　他是在介意自己靠近那個女人嗎？

　　「是，是啊……」

　　金夢瑤有些不滿，悻悻的抽回手，聲音弱了幾分：「周世山說想見見你，和你聊聊生意。」

　　「哼。」金建華不屑的輕笑一聲：「生意？他和我有什麼可聊的？」

　　「哎呀，哥，你就見他一面嘛。」

　　金夢瑤挽住金建華的胳膊撒嬌：「他最近有幾個特別好的項目，穩賺不賠！見見嘛，你都答應我了。」

　　周世山最近也不知道抽什麼風，非要見金建華談生意。

　　還信誓旦旦保證說，一定能賺錢，還能賺大錢。

　　到時候賺了錢，金家也會受益。

　　金夢瑤被他說服了，但她手裡的錢已經被林瓏沒收了，所以兩人思來想去，也隻能從金建華這裡入手。

　　金建華平時可是最疼她的，一定可以要到錢。

　　金建華垂眸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行，走吧。」

　　……

　　周世山特意選了縣城裡新開的一家小飯館，包間雖然不大，卻收拾的乾乾淨淨。

　　為了這次見面，他可是下了血本，從家裡拎來兩條活魚，一隻老母雞，求著後廚給加工成席面，為了這些菜，沒少和老闆砍價。

　　光是這一頓，就花光了他攢了大半年的工資和糧票。

　　所以今晚，周世山志在必得。

　　十分鐘後，包間門一開，他立即起身，連連鞠躬，腰彎得像個蝦米：「金先生，您百忙之中能抽空來，真是我的榮幸！」

　　金建華漫不經心的踱進來，連個正眼都沒給周世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主位坐下。

　　他隨意看了眼手錶：「周世山，你要說什麼，快點說，我隻給你十分鐘。」

　　周世山正殷勤地給金建華倒酒，聞言整個人僵了一下，後槽牙咬的發酸。

　　不就是家裡有點錢嗎？裝什麼裝？

　　他立刻滿臉委屈的朝金夢瑤使了個眼色。

　　金夢瑤會意，連忙嬌嗔著打圓場：「哥哥，你著什麼急呀，你看，世山為了請你這一頓，特意讓人做了魚和雞呢。」

　　「是是是……這個，金先生，我主要是想和你談幾個生意的。」周世山弓著腰給金建華遞酒。

　　金建華並沒有接，懶懶的擡頭，看了眼桌子上的菜色，忽的嘲諷般勾起嘴角，輕笑一聲。

　　「瑤瑤，什麼時候這種泔水你也看的上眼了，好日子過慣了，硬是要去吃苦？」

　　周世山的臉色「唰」的白了，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啊，抱歉。」

　　隨後，金建華又像是才發現周世山似的，施捨般的看向他：

　　「不是說你是垃圾，隻不過，你準備的這些東西……」他嫌棄的用筷子撥了撥魚塊：「在我家連泔水桶都進不去。」

　　周世山咬著牙，想起今天的目的，硬是沒敢反駁一聲。

　　甚至隻能賠笑：「金先生說的有道理，你和瑤瑤都是蜜罐子裡長大的，是我思慮不周了，準備的不好。」

　　「嗤——」金建華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一樣，嗤笑一聲：「周先生，是連人話都聽不懂啊。」

　　周世山臉上的假笑已經快要維持不住了。

　　見狀，金夢瑤趕緊拽住哥哥的衣袖，拉長聲音撒嬌：「哥~別管菜了，你就聽聽吧，世山是真的有商業頭腦的。」

　　金建華斜睨了妹妹一眼，終於紆尊降貴的點點頭：「行，你說吧。」

　　周世山如蒙大赦，連忙把手裡的酒杯放下，湊近幾分，諂笑著道：

　　「金先生您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那我就直說了，我希望金先生能資助我三萬塊錢，我可以保證，一年之後給你翻個番！」

　　聽到三萬元，金建華眼眨都不眨，慢條斯理的嗯了一聲：「你想做什麼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