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三歲半的小可愛,消失的它
是的,死城。
隻有風聲,樹葉沙沙聲,以及殘破的木門發出的吱咯吱的呻吟聲。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鐵蛋,看你的了。」杜若拍了拍狗頭。
狗子嗷嗚一聲。
收到!
隨即興奮地聳鼻子嗅了嗅,然後撒腿就跑,帶著杜若等人一路往莊子最深處狂奔,最後停在了一座人工湖畔。
湖水清澈見底,水草瘋長,卻看不見半條魚遊動的蹤跡。
「奇怪,魚呢?」杜若疑惑,「就算有人偷偷溜進來捕魚,也不可能打撈得這麼乾淨徹底啊,連個魚苗都沒留下。」
江漓也俊眉微擰,「確實不太正常,貌似非人力所為。」
四人面面相覷,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老鐵頭摸了摸下巴,嘶了一聲:「莫非,真是鬼魂作祟?」
「不可能。」杜若斬釘截鐵地否認,「如果有鬼,也定是裝神弄鬼。」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也做過一段時間的鬼。
鬼,遠沒有人想得那麼厲害。
況且人鬼殊途,通道都不一樣,根本觸碰不到彼此,又怎麼可能做到殺人於無形呢?
正百思不得其解,湖的另一邊突然傳來了狗子的吠叫。
幾人心頭一驚,江漓直接單手一撈,使出輕功帶著杜若往那邊跑。
見狗子好端端地蹲坐在地上,不像受到攻擊的樣子,眾人才鬆了口氣。
「怎麼了鐵蛋?發現什麼了?」杜若急忙問。
鐵蛋擡起一條前腿,指了指面前的瀑布。
瀑布是從山上流下來的,大約八九層樓那麼高,水流並不湍急,淅淅瀝瀝的,剛好遮住外界的視線,令人無法窺探到洞中情形。
杜若眉頭一挑,水簾洞?
「相公,我想進去看看。」她拽了拽江漓。
江漓搖頭,「不行,裡面什麼情況尚未可知,我不能讓你冒險,還是我一個人先進去探探再說吧。」
老鐵頭不同意,「老頭子我見多識廣,又皮糙肉厚,還是我去吧,你留下來照顧你媳婦兒。」
冷麵冷著臉往前一站,「我去!」
杜若扶額。
好傢夥,還爭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有什麼寶貝呢。
「好了都別爭了,聽我的,冷麵留下放哨,其他人一起進去。」
「你們會武功不假,但也不要小瞧了我,若是裡面有毒氣或者瘴氣呢?你們誰會解?還得是我。」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走,飛起!」
既然這樣,江漓也不再遲疑,如剛才那般單手攬住杜若的腰,腳尖一點,輕鬆穿過瀑布水簾衝進了山洞。
老鐵頭正準備照葫蘆畫瓢,褲腿忽地被什麼東西咬住。
回頭一瞧,是狗子。
狗子眼巴巴瞅著他,唔唔地叫了兩聲。
「你也想進去?」老鐵頭思索片刻,「行吧,你鼻子靈,說不定能派上用場,算你一個。」
說完彎腰撈起鐵蛋,縱身躍入洞中。
洞並不太深,還不足十米,微弱的光線透過簾霧照進來,勉強能看清裡面的光景。
怎麼說呢?
就,很正常。
濕漉漉的青苔,爬滿了洞壁,冰冷而滑膩。
尖銳不平的石子,硌得人腳疼。
空氣自然不會太好,有點類似於久未開啟的地窖,陰冷中帶著腥臭,突然且強勢鑽進你的鼻孔,令人作嘔。
yue!
人沒嘔,狗嘔了。
有時候鼻子太靈,也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
「鐵蛋,這山洞有古怪嗎?」杜若安慰地摸了摸狗頭,問道。
狗子也不知道。
但超強的嗅覺告訴它,血腥氣的源頭毫無疑問就是這裡。
它強忍住噁心,開始在山洞中來回探索。
驀地,擡頭望向了洞頂。
洞頂綠中帶濕,時不時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
在這寂靜的山洞中有節奏地迴響,宛如惡魔在呢喃。
杜若咦了一聲,「奇怪,怎麼有塊突出的石頭?」
不止突兀,還過分乾淨,跟周圍長滿青苔的同伴格格不入。
一個念頭突然闖進腦海。
難道……是什麼機關?
同一時間,江漓也似乎想到了這點,拔身而起,一掌拍在了那塊石頭上。
下一瞬,轟隆聲響。
山洞最深的那面石壁,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生生撕裂開,一道暗門豁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沒等三人一狗反應過來,一具龐然大物從裡面疾射而出,沖著杜若直直地撞過來。
杜若瞳孔地震。
尼瑪,你挺會挑啊,一挑就挑中了在場唯一一個不會武功的。
對方體型太大,山洞空間又小,她又不會輕功。
眼看避無可避,杜若幹脆懶得避了,直接從懷裡掏出兩把雄黃粉。
我扔!
耶,正中腦門子。
刺鼻的味道瀰漫開來,那東西似乎對雄黃粉過敏,動作猛然一滯。
趁著這個空隙,江漓和老鐵頭雙雙出手,全力劈出好幾掌。
鐵蛋也不甘示弱,旋風腿都快揮出殘影了。
饒是那東西身軀龐大,也遭不住三大高手聯手打擊啊,很快轟然倒地,一動不動,隻有口中發出痛苦的嘶鳴。
「娘子你沒事吧?」江漓顧不上細看,臉色發白地衝過來抱住了杜若,嗓音顫抖得不像話。
直到確認她沒受傷才放下心來。
天知道他方才有多恐懼,有多痛恨自己。
恨自己明知道有危險,明知道她不會武功,為什麼還要離她三尺開外?一念之差,差點害了她的性命……
杜若哪裡看不出江漓的自責和後怕。
她又何嘗不後怕?
好險,差一點點她就諒了。
說到底,還是太大意,沒想到這小小的山洞裡居然藏了這麼個大大的怪獸。
還是個雙頭怪。
老鐵頭走過去踢了踢那隻雙頭怪,左看右看,「我年輕那會子走南闖北,什麼沒見過,像這樣大的蟒蛇,還長了兩個腦袋,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該不會成精了吧?」
成精是不可能成精的,又不是玄幻世界。
想了想,杜若伸手覆在蛇鱗上,同時在腦海中呼叫:「小統,看看它什麼情況。」
兩秒鐘後,系統給出了檢測結果。
「品種:黑蟒。」
「長15米,重566斤。」
「無毒。」
「主要靠吞食或絞殺獵物,不挑食,什麼都吃,包括人類。」
「年齡:三歲零六個月……」
才三歲多點?杜若一臉懷疑,「你確定它是三歲半的小可愛,而不是三百歲的老妖怪?三歲半長這麼大,天天吃激素都沒這麼早熟好吧?」
「急什麼,本統還沒掃描完呢。」
系統繼續精細掃描,忽然咦了一聲,然後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到底怎麼樣?你倒是快說呀。」
系統也沒賣關子,「這小可愛造老孽了,小時候被餵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毒藥,估計是條實驗蛇,所以才會小小年紀大大的身體。」
簡而言之,就是有人拿這蛇試藥,搞得基因突變,猥瑣發育了。
會是誰,在這裡偷摸做這種變態的實驗呢……
「汪!」狗子沖杜若叫了聲,擡起狗腿指了指那個暗門。
裡面還有呢,血腥味更濃。
杜若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黏膩,「走,進去瞧瞧。」
江漓將她往後拉了拉,「我打頭。」
老鐵頭笑笑,自覺斷後。
至於鐵蛋,藝高狗膽大,已經先一步竄進去探路了。
裡面光線更暗,隻勉強能視物。
暗門裡居然別有洞天,比外面的空間還要大上好幾倍,估摸著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
有石桌石椅和床鋪,還有杯具碗筷,一應俱全,
可見之前是有人在這裡生活過的。
也許,就是在小可愛身上做實驗的人。
「娘子過來看,這裡有一個水潭。」江漓道。
杜若擡眼望去,見狗子正探頭探腦地往水裡照鏡子,急忙出聲提醒:「離遠些,那水可能有毒!」
狗子身子一僵,扭頭就跑。
識時務者為俊狗也。
杜若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插入那綠汪汪帶著血腥氣的臭水中,以它為媒介,好讓系統檢測其成分。
「百毒水,集合了世間百種毒物煉製而成,喝一口直接見太奶。」
「不過好在已經過了保質期,毒性減弱了許多,想見太奶的話,得喝一大碗才夠。」
「但它的主要作用並不是用來喝的,而是用來泡的。」
「泡一泡,更年少,變美邊帥指日可待。」
"當然了,有風險,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五,體質不合的話分分鐘見太奶。」
杜若:「……」
請問你是有什麼太奶情結嗎?
結束了跟系統的交流,杜若把百毒水的事跟江漓和老鐵頭說了,提醒他們千萬小心別碰那水。
「百毒水?」老鐵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訝,「難道,這裡是百毒門其中一個據點?」
杜若和江漓對視一眼。
說起百毒門,他們立馬就想到了當初在玉龜山抓到的那個眼淚有毒的侏儒,叫什麼邊泰的,好像正是百毒門的弟子。
而百毒門的門主,據說是司竹閑的大徒弟,人稱長生老鬼。
當年慶國被滅,跟皇家關係密切的司竹閑因為醫術高明逃過一劫,後來輾轉江湖懸壺濟世,救下了兩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收為徒弟。
老二就是葯神谷的谷主君神醫。
大徒弟叫什麼不知道,為什麼被逐出師門也不清楚,隻聽說他後來懷恨在心,建立了百毒門,專門研究歪門邪道,跟葯神谷作對。
沒想到鳳陽府竟然也有他們的據點,還剛好就藏在梅園。
「這麼說來,當初梅園鬧鬼一事,也是他們的傑作咯?」
江漓點頭,「有很大可能。」
為的就是把人全部趕走,避免據點暴露。
要知道,百毒門壞事做盡,惡貫滿盈,早就被朝廷列為重點通緝要犯。
一旦抓獲,殺無赦!
而梅園沒有活物的謎團也解開了,不用說,全都進了那條蟒蛇的肚子。
至於鬼魂嘛……
當然是不存在的啦。
不過想要讓梅園重獲新生,東山再起,必須先澄清它鬧鬼的傳聞才行。
「相公,這蛇先別殺,留幾天,我還有用。」杜若道。
江漓什麼都沒問,隻應了聲「好」。
這麼大的蛇,怎麼運走是個問題。
不過難不倒幾人。
光是鐵蛋就力大無窮,更不要提江漓和老鐵頭了,老鐵頭還出去把守在外面的冷麵也喊了進來。
三個男人一條狗,輕輕鬆鬆把那條氣息奄奄的巨蟒踹出了山洞,拖到了庭院那邊。
跟著,冷麵在杜若的安排下,去府衙找了蘇清堯。
蘇清堯聽說這件事後,大為震驚,立馬派熊二帶著幾個兄弟,弄了個超大籠子,連夜把巨蟒運進了府衙。
山洞暫時被杜若封存了,想著等之後再找個合適的機會過來,把毒水潭徹底清除掉,以免將來有人誤入被毒死。
畢竟老鐵頭跟冷麵都在場,她總不能現場表演「消失的它」吧?
臨走時又地毯式搜索了一遍,連湖底都讓狗子潛下去查看過,確認沒發現其它異常才算完。
回去的路上,杜若滔滔不絕。
她打算把梅園改造成度假山莊,有溫泉,有梅林,有山有水,可雅緻可野趣,簡直是天生的度假區有木有?
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江漓眸光繾綣。
「為夫覺得甚好,需要我幫什麼忙麼?」
「不用。」杜若擺手,「你隻管練你的兵,這些小事我自己能搞定。」
......
隔天一早江漓便返回了駐地。
為免袁家父子耍詐,杜若特地打包了一大堆藥品給他。
有驅蟲的,解毒的,除濕的,最要緊的是外傷葯,必不可少。
送走江漓後,杜若照舊帶著紅苕和冷麵去了醫館。
陶勇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杜若讓柯大夫給他辦理了出院手續。
「杜神醫,那診金……」
「不急。」杜若笑道,「時機到了我自會告訴你用何種方式償還,而且絕不讓你們骨肉分離,更不會觸犯朝廷律法,儘管放心就是。」
夫妻倆又是好一頓感謝。
看完上午十個病號,杜若正準備去隔壁慕雲館用飯,剛走出門口,迎面就見一隊官兵氣勢洶洶地跑過來。
慕雲館門口排隊的人群見狀,嚇得紛紛避讓。
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熊二。
「熊大哥,你這是……」
熊二抹了把汗,笑出了一口大闆牙,「大人讓我跟弟妹你說一聲,牛頭村失火一案已經有了眉目,午時升堂,讓你做好準備。」
杜若眼睛一亮,「這麼快?」
還以為搜集人證物證啥的至少需要一兩個月呢。
熊二胸膛一挺,「我熊二辦事,什麼時候慢過?」
杜若失笑,「好我知道了,等會兒就過去。」
又瞄了眼他身後那一串官兵,疑惑地問:「通知我用不著這麼多人出馬吧?你們這是做什麼去?」
熊二嘿嘿一笑,「當然是將罪魁禍首抓捕歸案了!」
說完一揮手,帶著手下殺氣騰騰地撲向了武林大街的正街那邊。
看方向,正是吉郡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