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順利完成，之前過錯既往不咎。

　　失敗了，長樂宮不留無用之人，自行找個地方了斷吧。

　　他欣喜若狂，賭咒發誓一定戴罪立功，絕不辜負太後娘娘的信任。

　　甚至為了彰顯自己的辦事能力，一個幫手都不帶，隻身一人來到了鳳陽府……

　　之後的事，杜若便都知道了。

　　不得不說，郭太後看人真準。

　　這位小全子心狠有餘，行事卻不夠周全，找誰做打手不好，偏偏找了朱二腸這幫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蠢貨。

　　高估了黑風寨，也低估了她杜若。

　　杜若心中冷笑，嘴上卻義正言辭地反駁道：

　　「不可能，你少誆騙我！我跟太後娘娘素昧平生，面都沒見過，更談不上什麼過節，她老人家為什麼不喜歡我？」

　　杜若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況且你不是說她喜歡美人兒麼？我長得也不醜啊。」

　　深秋夜涼，全公公的額頭上卻不停地沁出冷汗，打濕了精緻的妝容。

　　他看著杜若，不像看美人，倒像見鬼了一樣。

　　不，不是鬼，是妖！

　　這女人定然使了什麼妖法，才逼得他不得不口吐真言，連咬舌頭自盡都做不到。

　　太可怕了，比郭太後也不遑多讓……

　　可有什麼辦法呢？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

　　「太後娘娘要毀了你，明面上是為了嫡公主宗政玉衡，因為公主時日無多，而她喜歡江統領。」

　　「實際上……」

　　全公公臉憋得通紅，猛地從袖子裡摸出那把小刀，往自己的嘴巴裡捅去，想把舌頭絞爛。

　　舌頭爛了，就不能亂嚼舌根了。

　　冷麵早防著呢，一腳把刀子踢出老遠，將男人的雙手反剪在身後控制住，防止他再次尋死覓活。

　　剩下的話從全公公的口中一個字一個字地溢了出來。

　　「實際上，是為了讓江統領儘快生下孩子……」

　　杜若：「……」

　　不是，每個字她都聽得很清楚，合起來怎麼就不懂了呢？

　　把江漓的老婆弄死，讓他尚公主，就是為了生孩子！？

　　若說是看中了江漓的好基因，想讓他和公主生下帶有皇家血脈的種，倒也說得過去。

　　關鍵是，那位柔福帝姬身體差成那個德行，活命都成問題，怎麼承受得住懷孕生子之痛？

　　這根本不合理啊！

　　杜若不懂就問。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全公公許是認命了，也不掙紮了，跟灘爛泥似的癱在地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雖然名義上是太後的人，可太後真正信得過的心腹，從頭到尾就隻有兩個。」

　　「一個是大太監嫪海。」

　　「另一個，是她的陪嫁侍女——碧姑姑。」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還有個姓石的傢夥，新來的，長得跟個妖精似的，比我還會巴結……」

　　提到這個人時，全公公的表情是輕蔑的，卻藏不住語氣中的不甘和妒忌。

　　他也是偶然間偷聽到郭太後和嫪海的談話，才窺見了真相的一點碎片。

　　嫪海曾經多次給江漓送美人，燕瘦環肥都有，奈何江漓統統拒收，剛好那位嫡公主喜歡江漓，嫪海便順水推舟將主意打到了公主身上。

　　公主不能生，沒關係。

　　按皇家規矩，大婚前宮裡會派幾個試婚宮女前去駙馬府中過夜，駙馬必須配合，否則就是抗旨。

　　抗旨是要殺頭的。

　　嫪海都計劃好了，到時候挑幾個好生養的送去，隻要有一人懷孕，他們的目的便達到了……

　　「什麼目的？」杜若的好奇心達到了頂點。

　　全公公呵呵：「說了不知道，還問。」

　　杜若：「……」

　　她深吸一口氣，叉腰：「想要孩子直說呀，反正孩子的母親是公主也好宮女也好，你們壓根兒不在乎，那我身為江漓的原配髮妻，難道不是最合適的人選麼？你們殺我幹什麼玩意兒？」

　　全公公瞥了眼杜若的肚子，「你要真能生，進門好幾年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更何況，你還是大神醫，自己都調理不好，可見不是什麼小毛病。」

　　「你的存在，就是塊絆腳石。」

　　杜若無語，「有沒有一種可能，是老娘我暫時不想生呢？」

　　「有區別嗎？」全公公反唇相譏，「不想生也好，不能生也罷，反正短時間內都見不到孩子就是了。「

　　杜若：「……」

　　好有道理，她竟無法反駁。

　　話問完了，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杜若示意冷麵把人鬆開。

　　全公公活動了一下酸麻的手腳，彎腰撿起地上那顆帶血的牙齒，忍著痛鑲回到嘴裡，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

　　「變醜了，不能看了……」

　　他嘆了口氣，擡頭看向杜若：「杜神醫，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換做我是你，也會做同樣的選擇。但能不能允我一個體面點的死法？我實在不想和這幫臭哄哄的傢夥死在一處……」

　　杜若盯了他好半晌，最終點了點頭，「可以。」

　　她隨手遞過去一粒紅色藥丸，「這是穿腸毒藥，一個時辰後發作，無葯可解，夠你給自己挖個坑了。」

　　「多謝。」全公公接過藥丸，閉了閉眼，一仰頭吞了下去。

　　跟著視線在山洞裡掃射，走過去踢開一具屍體，從屍體的身下拾起一個鐵鏟鏟，轉身往外走。

　　大概率是去找地方挖坑，準備躺闆闆了。

　　走到洞口，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折了回來，摸出兩個小小的布袋子。

　　將其中一個拋給杜若，「這是鉤吻，本來打算等這幫蠢貨殺了你之後，再一鍋端的，現在用不上了，給你吧。省得日後被人挖了墳刨出來，吃下去死了，又添了我一樁罪孽。」

　　鉤吻，劇毒，混入酒水，無色無味。

　　杜若讓系統檢測了一下，還真是，分量足夠團滅整個黑風寨還有多的。

　　急忙妥善地收了起來。

　　瞅了眼另外那個布袋，「那裡面該不會也是……」

　　「這個可不是害人的東西。」全公公急忙揣回懷裡，拍了拍，眼裡有傷感也有解脫，「這是我的寶貝，死後要帶進墳墓的，下輩子投胎便再也不是殘廢了。」

　　杜若默了默，「公公走好。」

　　全公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杜神醫聰慧通達，非一般女子可比，怪不得江統領寧願得罪太後娘娘也不願負你。」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沒有算計和仇恨，隻有深深的遺憾。

　　「雜家這輩子，從來沒人真正放在心上過。」

　　「江大人是個有福氣的，能有杜神醫這樣的人讓他心甘情願地守著過一輩子，雜家……下輩子吧。」

　　說完不再多言，扭頭大步往外走，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夫人，真就讓他這麼走了麼？萬一他跑去告密怎麼辦，畢竟咱們殺了這麼多人……」

　　冷麵有點不放心，「要不要讓鐵蛋跟上去盯著？」

　　雖然殺的都是匪寇，但官府真要追究起來，也是很麻煩的。

　　光是取證就是個耗時耗力的大工程。

　　杜若搖頭，「不必了，他中了毒，跑不了多遠。」

　　即便沒中毒，任務失敗，還洩露機密，郭太後斷不可能饒他，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全公公如今無父無母，無兒無女，唯一的乾爹也被他自己幹掉了。

　　一個沒有牽挂沒有軟肋的人，最大的願望，不是死之前拉別人下水。

　　而是死得痛快些，少受些苦，來世能投個好胎……

　　杜若收回思緒，掃了眼滿地的屍體，吩咐鐵蛋挨個兒搜搜其它山洞，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至於冷麵，則負責把所有屍體挪到一起，她來處理。

　　冷麵動作很麻利，不過半刻鐘，山洞中間的地上就壘成了一座小山。

　　杜若走過去，挑了個乾淨點的屍體，將手搭了上去。

　　正準備收進系統中，突然咦了一聲。

　　「居然還有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