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口？

　　鏘，冷麵拔劍，視線警惕地在屍山中梭巡，尋找還能出氣兒的那個。

　　杜若擡手，指著最邊上那具女屍，淡聲道：「再裝死，可就真死了。」

　　女屍的眼皮顫了顫，一滴冷汗從額頭上淌進眼縫，又辣又疼。

　　意識到自己暴露了，生怕真被一劍捅死，她哪裡還敢繼續裝下去，一個彈跳蹦了起來，身子抖成了篩糠。

　　「杜神醫饒命啊！」

　　屠三娘撲通跪倒，砰砰磕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也是被他們擄來的可憐人，我是被逼的呀！」

　　「求您大慈大悲，饒過小婦人一條賤命吧……我給您供長生牌位，我發誓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杜若正要開口，外面忽然傳來鐵蛋的吠叫。

　　她登時臉色一變，囑咐冷麵看牢屠三娘，自己則快步跑去了最邊上那個山洞。

　　洞口黑黢黢的，被一塊破木闆虛掩著，什麼都看不見。

　　卻蓋不住那股濃烈的腐臭味。

　　像擱淺的海魚爛在了臭水溝，嗆得杜若忍不住偏過頭去，胃裡一陣陣翻湧。

　　臉色也隨之變得凝重起來。

　　這種味道，她並不陌生，在醫者秘境中練習解剖時，為了力求逼真，一些模擬人身上便會散發出類似的氣味。

　　狗子一個掃堂腿過去，木闆不堪重擊，砰一聲摔出老遠。

　　杜若從系統中取出手電筒，屏住呼吸走了進去。

　　半晌後她退了出來，關掉手電筒，臉色發白地扶著樹榦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良久才勉強壓下了那股強烈的情緒，轉身回到了之前的山洞。

　　看到杜若，屠三娘頭磕得越發兇了，額頭早已經血肉模糊。

　　「不關我的事啊，真的不關我的事……杜神醫您大人大量，放過小婦人吧……來生我當牛做馬報答您的恩情嗚嗚嗚……」

　　杜若看著她，忽地笑了：「行，你走吧。」

　　屠三娘猛地擡起頭，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裡面全是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光芒。

　　「當、當真？」

　　「您沒騙我？」

　　杜若歪了歪腦袋，「我看起來像那種會騙人的人麼？」

　　「不！您不像！一點也不像！您是天底下最慈悲的活菩薩！」

　　生怕杜若反悔，屠三娘手忙腳亂地爬起身，臉上的血都顧不上擦，扭頭就跑。

　　剛跑了兩步。

　　噗。

　　就被一把鋒利的劍捅了個對穿，胸口被血洇出一大團深紅，順著劍尖往下淌。

　　屠三娘臉上的狂喜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被驚恐所替代。

　　呲啦。

　　冷麵抽出了自己的倚天劍。

　　沒了支撐，屠三娘如破布娃娃一樣頹然傾倒，摔回到了屍山上。

　　內臟破裂，血從她的嘴裡不停地咕咕湧出，頃刻間變成了一個血人。

　　她劇烈喘息著，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擡起手，指著那個面色平靜的女子，目眥欲裂：

　　「你……你騙我……你說過放我走的……」

　　「為什麼！？」

　　為什麼？杜若笑了，眼底卻泛著極緻的冷意：「你都能騙我，我為什麼不能騙你？被騙的滋味，好受嗎？」

　　屠三娘愣住了。

　　她的嘴唇翕動著，想說點什麼，然而更多的血從喉嚨深處瘋狂往上湧，徹底淹沒了她的聲音。

　　素日裡的伶牙俐齒，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鬼話。

　　冷麵踢了踢屠三娘，「死了。」

　　跟著掃了眼那堆屍體，問：「夫人，怎麼處置他們？就地掩埋，還是一把火燒乾凈？」

　　「不妥。」杜若搖頭，「雁過留痕，保不準將來山體滑坡把屍體衝出來，查到咱們頭上不好解釋。」

　　「放火也不是個好主意，到時候濃煙滾滾的，萬一引來官差了呢？」

　　她眼珠子轉了轉，招手把鐵蛋叫到跟前，故作神秘地狡黠一笑。

　　「我給你們表演個好玩的戲法，你們可要看仔細了哦。」

　　一人一狗面面相覷，目光囧囧地看著杜若。

　　鐵蛋一蹦三尺高：「汪汪汪！」

　　什麼好玩的戲法？快點快點，想看愛看！

　　冷麵也難得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杜若輕咳了兩聲，跟個江湖騙子一樣裝模作樣地比劃了幾下，最後食指定在屠三娘的身上：「看好了，我要開始裝逼……施法了！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走你！」

　　嗖的一下，屠三娘的屍體憑空消失了。

　　冷麵：「……」

　　鐵蛋：「……！！！」

　　狗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狗眼，繞著屍山轉了好幾圈，鼻子使勁兒嗅，爪子扒拉來扒拉去。

　　笑死，根本找不到。

　　「汪汪！？」

　　人呢人呢！？

　　冷麵同樣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大大的，下巴都快嚇掉了。

　　自從跟了杜若，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沒經歷過，還是頭一回如此失態。

　　真是活見鬼了！

　　「咋樣，看清楚了嗎？」杜若拍了拍手，笑眯眯問道。

　　冷麵艱難地闔上下巴，咽了口唾沫，立正，表情嚴肅得像宣誓：「回夫人，屬下什麼都沒看見！」

　　杜若翻了個白眼：「你瞎啊？」

　　冷麵：「……」

　　杜若噗嗤笑了：「好了，敢當著你的面露底，自是不怕你說出去。冷麵，我信得過你。」

　　冷麵單膝跪地，沉聲道：「冷麵誓死效忠夫人，無論夫人是神是妖，此生隻效忠夫人一人！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杜若點點頭，目光落到鐵蛋身上。

　　狗子一個激靈，當場趴地臣服，舉起一隻狗爪：「汪汪汪……「

　　小狗狗也發誓！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一直效忠女主子！除了小主子，隻效忠女主子一個！

　　杜若忍俊不禁：「行了行了，你就別發了，反正你說的話除了我誰也聽不懂，想告密都沒門兒。」

　　把朱二腸他們的屍體收進系統後，杜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這才轉頭看向傻愣愣杵著的一人一狗，想解釋自己不是什麼神仙妖魔，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就讓他們這麼以為吧。

　　越神秘，才越有威懾力。

　　挑明底牌，並不是杜若隨性而為，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冷麵是她的護衛，也是最鋒利的刀。

　　鐵蛋則是她最靠得住的狗。

　　等進了京城，形勢隻會比現在更加兇險複雜，若是還跟從前一樣將自己的本事藏著掖著，辦起事來隻會束手束腳。

　　身為自己的左膀右臂，日後一起興風作浪……不是，是行俠仗義……也不對，算了反正就是一起搞事情的機會還多著呢。

　　與其偷偷摸摸變戲法，不如早點攤牌，也好提前培養默契。

　　「你們跟了我，我肯定不會讓你們吃虧的，但凡我有肉，絕對保證你們有湯喝。」

　　說著，杜若在腦海中直接下令：「小統，舔包！」

　　「……」系統無語，「你可真行，連死人的東西都不放過。」

　　杜若切了聲：「不義之財，人人得而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