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中毒
杜若眼睛一亮,「好事還是壞事?」
「……應該算是壞事吧。」江晟撓了撓頭,「老宅那邊今兒一大早就把我師父請了去,說是祖母跟大伯母上吐下瀉,已經一天兩夜了,人快要不行了!」
哇哦,這麼嚴重啊。
杜若語氣敷衍地說:「是嗎?那可真是…太可憐了。」
「可憐什麼呀。」江晟氣呼呼地道,「你可憐她們,她們卻反過來誣陷你,說都是你害她們變成現在這樣的,讓我回來喊你過去問話呢!」
門口的光影一暗,江湛走了進來,俊臉綳得緊緊的。
「大嫂不能去。」
「有什麼不能去的?」杜若笑道,「又不是龍潭虎穴,他們還能吃了我不成?」
再說了,人家占著長輩的名頭呢,是你想不去就能不去的嗎?
江湛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隻是祖母如今正病著,肯定會想方設法地磋磨大嫂,他實在不放心。
思索片刻後,他道:「我陪大嫂一塊兒去。」
杜若想了想,同意了。
她對老宅的情況不熟,有江湛在也好有個照應。
三個人先是把吃的藏好,又叮囑鐵蛋好好看著江婉,這才關上院門往老宅去了。
老宅在村子中間,走過去約莫半刻鐘。看著這座鶴立雞群的宅子,江湛精緻的眉眼染上了些許涼意。
這宅子還是當初他爹江墨年出錢建造的,後來爹墜崖失蹤,娘就帶著他們幾個回到了這裡。
幾個月後,他們一家人被無情地趕了出來,除了幾件舊衣裳和半袋子粗糧,一無所有。
江湛深吸了一口氣,打頭邁進了那個院子。
院子裡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看起來約莫四十來歲的模樣,此刻臉上寫滿了焦急,不時往屋裡張望。
「大伯父。」江湛語氣淡淡地喊道。
江大伯沒理他,而是看向了江湛旁邊的杜若,「你就是杜氏?」
杜若笑了笑,「是。」
江大伯盯著她看了許久,才沉聲道:「你是縣丞大人家的姑娘,應該知道謀害長輩是什麼罪名吧?」
「知道,死罪。」
「你不怕?」
「怕什麼?」杜若眨巴眨巴眼,臉上的每個膿包都透著無辜,「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又沒有謀害長輩,為什麼要怕?」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震驚地捂住了嘴,「大伯父您的樣子好像很害怕,莫非祖母生病是您……」
「荒唐!」江大伯勃然大怒,「滿嘴胡說八道!杜氏,你說話還有沒有一點分寸了?」
杜若哦了聲,乖乖地站在一旁不再開口。
這時正房的布簾子被掀開,古大夫從裡面緩緩走出。
「我娘怎麼樣了?」江大伯趕緊問。
古大夫搖了搖頭,然後嘆了口氣。
江大伯臉色一變,「你的意思是……」
「你娘年紀大了,脾胃本就虛弱,如今又吃壞了東西,導緻腹痛不止,上吐下瀉,情況很不妙啊。」
「古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娘啊!」江大伯的眼睛都急紅了,「她才剛過六十大壽,還沒好好享受兒孫之福,無論如何請你救救她!你放心,錢不是問題,隻要她老人家能好起來,多少銀子都沒關係!」
杜若詫異。
不應該啊,鳳尾草祛濕利尿,性涼,是瀉藥的配方之一。但毒性並不大,吃的也不多,怎麼就到要死的地步了呢?
難道是誤診了?
她疑惑地看向了古大夫,剛好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與得意。
原來如此。
杜若暗暗冷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這個黑心大夫又在坑人了,故意把病人的病情誇大,擾亂家屬的心神,然後獅子大開口,索取更多的診金,病人家屬還會對他感恩戴德。
果然,下一秒就聽古大夫假裝為難地說道:「我這兒倒是有一味好葯,剛好對症,隻是……不便宜啊。」
「多少錢?」
「五百文,一副就好,立竿見影。」
五百文,兩個人就是整整一兩銀子,確實太貴了。
隻是已經到了人命關天的地步,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江大伯一咬牙,道:「好,你稍等,我這就取銀子去!」
說完,急匆匆地進了屋。
古大夫捋了捋三撇小鬍子,努力壓抑住上揚的嘴角,一轉頭,卻見杜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看什麼看,哼。
他扭過頭不搭理她。
「古大夫的醫術真不賴,比您的人品可好太多了呢。」杜若笑道。
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不像是誇他,倒像是在損他。
正要說話,江大伯已經拿了銀子出來,古大夫接過銀子給了葯,又告訴江大伯怎麼煎,交代完之後,便沖著杜若一甩袖子,氣哼哼離開了。
江晟趕緊提上藥箱,「大嫂,二哥,我走了啊。」
杜若點頭,「去吧。」
得想個辦法拆散這兩個人才行,否則江晟一直跟著這樣的師父,學不到本事還是其次,人學壞就糟糕了。
「蓮兒!」江大伯喊了聲。
江蓮兒從屋裡沖了出來,一手提著恭桶,一手捂著鼻子,「爹,啥事兒?」
江大伯道:「等會兒過來把葯煎了。」
啊?還要煎藥啊?江蓮兒哭喪著臉,「爹啊,我從昨晚忙到現在,水都沒喝上一口,快要累死了,你讓嫂子去唄。」
「你嫂子快生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讓她去,萬一摔了你負得起責嗎?」
她當然負不起,穩婆說了,嫂子肚子裡懷的是男孩,那可是爹的長孫。要是摔沒了,爹肯定會殺了她的!
江蓮兒跺了跺腳,恨恨地瞪了杜若一眼:「都是你害的,哼!」
說完認命地跑向了茅房。
杜若笑了笑。
確實是她害的,那又怎麼樣呢?有因必有果,誰讓你之前作踐別人來著?如今也該你承受後果了。
「杜氏,你進來。」屋裡傳出了閻婆子有氣無力的聲音。
江湛有些不安,「大嫂……」
杜若笑笑,「沒事,你在外面等著就好。」
她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裡面光線很暗,窗子雖然開了,但屋子裡依然瀰漫著那股子隔夜餿飯的氣味,令人作嘔。
閻婆子虛弱地躺在床上,眼窩都凹了進去,儼然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
她的視線如毒蛇一般纏住了杜若,緩緩開口問道:「是不是你?」
杜若裝傻,「祖母您說什麼?孫媳聽不懂。」
「呵,好個聽不懂。」
閻婆子強撐著坐了起來,冷笑道,「杜氏,你可真有本事啊,連我這個祖母都敢毒害,假以時日,是不是還要滅了我們江家滿門!」
杜若掐了一把自己的腰,努力擠出兩滴眼淚,「祖母,我知道您老人家不喜歡我,覺得我長得醜配不上您孫子,可您再不喜歡我,也不能這樣冤枉我啊……」
「冤枉你?那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為何我們三個吃了你做出來的東西,到家沒多久就病倒了,你敢說不是你在吃食上動了手腳?」
「是啊,祖母您也說了,是你們三個都吃了,而且蓮兒妹妹吃得最多。」
杜若不慌不忙,理直氣壯地道,「如今兩個人病了,還有一個卻好好的,這說明了什麼?」
閻婆子眯起了眼。
杜若繼續道:「說明問題不是出在餅上啊。」
閻婆子:「……」
好有道理,她竟無法反駁。
「行,你說不是就不是吧。」閻婆子冷冷地道,「我如今病了,需要人照顧。從現在起,你就跪在我床前伺候,直到我痊癒為止,聽見了嗎?」
伺候生病的長輩無可厚非,隻是閻婆子心氣兒不順,肯定會撒在她身上,讓她跪上一夜都是有可能的,到那時她的膝蓋估計都要廢了。
杜若正絞盡腦汁想辦法拒絕,屋外江湛的聲音隔著布簾子傳了進來。
「祖母,八年前分家時您有言在先,房屋地契田產財帛都歸大房所有,二房凈身出戶。您還當著族長爺爺的面立下文書,生老病死都是大房的事,二房隻要每個月給五百文孝敬銀子,其它的都跟二房無關。此事您可還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