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你的臉怎麼了?
杜仁美氣急敗壞,一路直奔位於青石巷的杜府。
門房閑著無事,正逗狗玩呢。
見杜仁美闆著臉回來了,忙點頭哈腰地叫了聲:「大人。」
杜仁美沒空理睬他,擡腳就準備往梧桐院那邊走,餘光卻忽然瞥見了古怪的一幕。
門房的腳邊,那隻叫來福的看門狗,還有它那幾隻半大不小的狗崽子,全都目瞪狗呆,用驚恐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
然後汪汪!
汪汪汪!
沖著他瘋狂吠叫。
門房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捂住了來福的嘴,又挨個兒踢了狗崽子好幾腳,罵道:「沒眼色的狗東西,連主子都不認得了?再叫,再叫就把你皮剝了,丟油鍋裡炸八百遍!」
杜仁美頓住了步子,斜著那狗,心裡越發來氣。
今兒是撞邪了吧?沒一件事順心的。
先是蕙娘被人糟蹋了;自己也被人打暈了,還被塞進了床底下;還有陳耳那幾個小嘍啰,半點不將自己這個八品縣丞放在眼裡,碰見了招呼都不打一聲。
好了,到家了,竟然連狗都這麼不待見他。
實在可惡!
杜仁美指著那狗,遷怒道:「本官以後不想再在府裡見到它們,聽見沒有?」
「是是是,小的會儘快把它們送走,送得遠遠的。」門房連聲諾諾。
直到杜仁美拐過了月亮門,看不見了,門房才鬆開了來福的嘴,在狗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你個傻狗,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想活得長久,就得裝瞎作啞,非是不聽。」
「現在好了吧?沒好日子過了吧?我也救不了你們母子了,都流浪去吧,唉……」
狗子哪裡聽得懂,還以為門房跟平常一樣,在跟自己鬧著玩兒呢,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半點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悲慘命運。
而此時的梧桐院裡。
杜老夫人剛剛聽完素音的稟報,不敢置信地確認:「你是說,蕙娘確實跟男人行了苟且之事,還被抓了現行,但那人卻不是仁美?」
素音的脊背垮了下來,「是……」
聽到肯定答覆,杜老夫人跌坐在了楠木椅上,好半晌沒反應過來。
怎麼會弄成這樣?
明明全都安排好了啊,買通靈安寺的比丘尼,在苦茶裡放迷藥,打著關心的幌子,將鄭氏帶來縣裡,安置在了客棧。
趁著鄭氏昏昏沉沉之際,給她喂下媚葯。
然後讓仁美「捨身」為她解毒。
等火候差不多的時候,素音再帶著大夫跟夥計衝進去當見證人,如此一來,便可以坐實兩人的私情。
到那時候,為了自己的名聲,也為了女兒女婿能擡起頭做人,鄭氏哪怕再不情願,也隻能答應跟仁美重續舊情。
如此完美且周密的計劃,沒道理不成功啊。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杜老夫人定了定神,在腦海中把整件事的脈絡整理了一遍,問道:「那半路殺出來的男人長得什麼模樣?你之前可曾見過他?」
「沒見過。」素音搖頭,「三十來歲,長得倒是還算周正,跟咱家大人比差得不多,而且看談吐氣度像是個讀書人。」
讀書人?
呵,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蕙蘭的口味還跟從前一樣,就喜歡肚子裡有墨水的男人。
可惜啊,仁美本來有機會哄回蕙蘭的,卻讓一個無名小卒給捷足先登了。
真是可恨之極……
越想越不甘心,杜老夫人眉頭緊皺,「仁美呢?關鍵時刻他跑去了哪裡?」
說曹操,曹操到。
話音剛落,嘩啦,門簾子被掀開了,杜仁美快步走了進來,一屁股在桌旁坐下。
「娘,您是怎麼安排的嘛,蕙蘭她,她……」
「等等!」
杜老夫人打斷了兒子的埋怨,兩隻眼睛震驚地看著他,「你的臉怎麼會這樣?誰幹的!」
素音的嘴巴也張得大大的,「大人,您、您就這樣回來的?」
「不然呢?」
杜仁美擡手在自己臉上擦了擦,疑惑地道:「我的臉怎麼了?也不疼啊。」
他傷的是頸子,又不是臉蛋。
杜老夫人朝素音使了個眼色,素音會意,立馬去拿了一個鏡子過來遞給杜仁美。
杜仁美滿腹狐疑地接過來。
往裡照了照。
下一刻,他的手猛然一抖,差點沒把鏡子給扔了;眼珠子這輩子都沒瞪得這麼圓過,幾乎要從眶子裡凸了出來!
鏡子裡的男人有著一張保養得宜的臉,俊雅風流。
然而左右臉頰上,豁然寫著兩個又黑又大的毛筆字,宛如一副宏偉壯麗的山水畫,上面落了兩泡鳥屎,完全破壞了這份美感。
最最關鍵的是,那兩個字不是別的。
而是——
「狗,官。」
噗,杜仁美氣血上湧,好懸沒吐出一口穿腸老血!
怪不得,怪不得所有人看到他都跟見了鬼似的,要麼憋笑,要麼恐懼。
原來如此。
杜仁美把鏡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還用靴子在上面踩了又踩,彷彿讓他出醜不是在他臉上寫字的人,而是那面鏡子。
「可惡,可惡!」
「到底是誰如此膽大妄為,敢這般羞辱本官,本官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誅他九族!」
杜老夫人也不勸慰,等兒子發洩得差不多了,才吩咐素音去打水來,然後施施然開了口。
「好了,衝動解決不了問題,你仔細跟娘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杜仁美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把自己之前的離譜遭遇講給了老娘聽。
聽完後,杜老夫人眯起了眼,「也就是說,你沒看到打暈你的那個人長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他是誰?」
「還用問嗎?誰玷污了蕙蘭,就是誰幹的!」
說到這裡,杜仁美忙問起鄭氏的情況,「對了娘,蕙蘭怎麼樣了?我醒了之後就沒見到她,她沒事吧?」
杜老夫人嘆了口氣,「她沒事,不過……」
不過已經不潔了。
她將素音帶回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兒子,毫無保留。
杜仁美越聽臉越黑,憤怒得鼻孔都擴大了,襯著那礙眼的「狗官」兩個字,顯得滑稽又詭異。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蕙蘭這輩子眼裡心裡都隻有我一個人,她是不會變心的。而且我之前去了江家那麼多次,為什麼從來沒聽說蕙蘭已經嫁了人?」
「不用說了,蕙蘭肯定是受到了脅迫,不得已才扯的謊,說什麼兩人是夫妻這種蠢話。」
杜老夫人點點頭,「有這個可能。」
杜仁美一拍桌子,恨恨地道:「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佔了蕙娘的便宜,還打傷我的頭,如此罪大惡極,絕不能輕饒!」
發了一頓脾氣之後,他漸漸冷靜了下來。
「娘,現在該怎麼辦?」
杜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擡眼看他,「你是說蕙蘭?」
杜仁美悻悻地嗯了聲,「我是很想接她回來的,但她現在已經跟別的男人……」
「你覺得她不幹凈了,是麼?」杜老夫人笑了笑,「仁美,你不要搞錯了重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