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車間，上班鈴響起時，竟沒一個人起身。

　　大家沉浸在熱火朝天的教學氛圍中，直到姜雲舒出聲提醒大家：

　　「好了，開始工作了。」

　　王大柱頗有些不舍的放下手中的樣衣，他剛才正全神貫注的請教林小芳該怎麼縫製新式的荷葉邊呢！

　　就在他們準備回到那堆布料邊時，林小芳突然道：「王同志，您別走，您留下來和我一組吧！我們一起來負責拼接！」

　　王大柱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姜雲舒，隻見她嘴角微微上揚，而後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心頭一熱，眼眶忽然有些濕潤。

　　「李姐，你跟我一組吧。」

　　「張嬸，咱倆一起幹！」

　　新員工們七嘴八舌的邀請聲響徹車間，老員工們怔在原地，王大柱悄悄抹了把眼角，哽咽著答應下來。

　　車間裡的氛圍很快變得和諧融洽。

　　新老員工並肩而坐，相互學習，一起做一個環節，效率再次翻番。

　　姜雲舒輕輕呼出一口氣。

　　小芳很通透，她想，下一任組長就是她了。

　　老員工那邊，王大柱雖然圓滑，但精通人情世故，也可一用。

　　有他倆在，這個改革算是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思及此，她轉身往外走去。

　　她可以走了。

　　「這就準備功成身退了？」

　　拐角處，金建華倚在牆邊，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

　　他今天換了身深灰色的西裝，襯得身形格外挺拔。

　　看見他，姜雲舒停下腳步：「金先生，我想我的任務已經完成，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金建華直起身子，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我倒是沒想到，你還能讓這群老頑固回來。」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個弧度，戲謔道：「你還挺……善良？」

　　姜雲舒挑眉，不客氣的回擊：「我是為了你紡織廠的效益著想，你要是覺得不需要，現在就可以讓他們走。」

　　她確實是這麼想的，重新招人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培訓新人更是勞心勞力，讓老人帶新人是最好的辦法。

　　金建華這麼信任她，不僅全程支持她的改革方案，還幫她解決了張英這個麻煩。

　　就目前來說，除了錄音器事件，金建華確實是一個難得靠譜的合作夥伴，所以，她才會為了他考慮。

　　聞言，金建華輕笑一聲，眼睛微微眯起，愈發覺得眼前這個女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魅力。

　　兩天前，她面對眾人的圍攻時也是這樣不卑不亢。

　　現在成功了，也沒有半點得意忘形。

　　「下次呢？」

　　他聽見自己問：「下次什麼時候來？」

　　問完這句，他才驚覺，自己心裡，居然有些隱隱的……期待？

　　「我每周會來一趟。」姜雲舒攏了攏耳邊的碎發，淡聲道：「監督進度，調整方案。」

　　「好。」

　　金建華點點頭，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兩人並肩往廠區外走去，迎面一陣微風，吹亂了姜雲舒額前的劉海。

　　金建華不自覺地放慢腳步，眼角餘光掃過她的側臉。

　　姜雲舒長得很漂亮，杏眼清澈，朱唇嬌俏。

　　「一起吃個飯？」話一出口，金建華瞬間就後悔了。

　　不該節外生枝的。

　　好在，姜雲舒搖了搖頭：「不了，已經很晚了，我還要回去做蛋糕。」

　　「蛋糕？」

　　金建華挑眉，順勢轉移了話題：「你還會這個？」

　　「嗯，明天要參加一個壽宴。」姜雲舒的嘴角微微上揚：「給一位老人家準備的。」

　　金建華心頭突然一動。

　　明天，正是他爺爺的七十大壽。

　　這個巧合讓他莫名有些在意，但他很快便壓下了這個念頭。

　　城裡辦壽宴的人家多了去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我送你吧。」

　　兩人走到廠區門口，金建華說出這話的同時，已經準備去開車了。

　　姜雲舒猶豫了一下，最終跟了上去。

　　有車不坐白不坐。

　　而且，經過這兩天的相處，她發現金建華和金夢瑤確實不太一樣。

　　雖然心裡還是保持著警惕，但至少，這個男人還算尊重她。

　　黑色轎車緩緩駛到廠門口，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姜雲舒剛要拉開車門，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姜同志！等等！」

　　王大柱跑在最前面，手裡還拿著半成品樣衣，額頭上掛著汗珠。

　　老工人們呼啦啦圍上來，把車子圍了個水洩不通，有人手裡還拿著工具，顯然是直接從工位上跑出來的。

　　「您……您這就走啊？」李姐搓著圍裙邊，眼睛有些發紅。

　　她是真的很感激，他們這些老工人犯下了這麼大錯，姜雲舒沒怎麼就原諒了。

　　本來以為她要為難他們，結果也隻是一個上午，而且還主動替他們融合了和新員工的關係。

　　此刻，一眾老員工對姜雲舒是心服口服。

　　換任何人到她這個位置，受到這些阻礙，都不一定做的有她好。

　　姜雲舒轉過身，看著這一張張殷切的臉，心裡泛起一絲微妙的感觸。

　　「姜同志，您慢走……」

　　王大柱堅定道：「放心，我們一定好好乾！絕對不給您丟人！」

　　「是啊！」趙二牛擠到最前面，臉上寫滿懊悔和認真：「以前是我們糊塗……您大人有大量……」

　　「都回去吧。」姜雲舒輕輕一笑：「好好乾活，下周我還會來檢查的。」

　　「一定！」

　　「您放心！」

　　「我們等著您！」

　　車子緩緩啟動，後視鏡裡，老工人們還在不停地揮手，直到轉彎處才看不見。

　　金建華透過後窗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姜同志可真是男女老少通吃啊。」

　　姜雲舒對金建華這種玩笑話向來不予理會。

　　她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底忽然泛起一絲漣漪。

　　陸時安……今天應該也回來了吧？

　　幾天不見，現在閑下來，居然有些淡淡的想念。

　　很快，車子在軍區大門外穩穩停下。

　　金建華依舊十分紳士，親手下車替姜雲舒打開了車門。

　　兩人都沒注意到，哨口處，陸時安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幕。

　　他軍裝筆挺，帽檐下的眼神晦暗不明，緊抿的唇角綳成一條直線，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握緊，又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