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考場突變
可能是上次的算學題把大家都考哭了,主考官蘇清堯良心發現,所以第三場出了兩道不那麼奇葩的策論題。
第一道題出自《尚書》,「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
意思也就是,當罪行輕重有可疑的時候,寧可從輕處置;當功勞大小有疑問的時候,寧可從重獎賞。與其錯殺無辜的人,寧可犯執法失誤的過失。
要求考生對此說說自己的見解。
這真的不難。
就是給機會讓考生們拍拍上面的馬屁,歌功頌德一番,隻要不是腦子缺根弦的,基本上都能寫得出來。
第二道題就比較務實了。
出自《孟子》,「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
都不用解釋,相信大家都看得懂,也就是不耽誤農業生產的季節,糧食自然就吃不完了。
很容易破題,一句話——老天安排的最大,它讓你什麼時候種莊稼,照做就行了。
妄想跟老天爺作對,反其道而行之?
餓不死你丫的!
當然了,如果杜若來做這道題,看到這個說法,必定是要反駁的。
君不見反季蔬菜大棚來,蘿蔔茄子樣樣鮮;
君不見雜交水稻袁老造,一年三熟吃到飽。
咳咳,有點扯遠了。
說回到考場裡面。
江湛看著卷子上的兩道題,思索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才開始動筆。
其實策論是他的弱項。
自從八歲那年跟著母親蘇氏回到龍泉村之後,江湛就一直窩在秀山鎮那個小地方,平素沒什麼事基本都不出書院的門,對外界的見聞更多的來自於書,或是同窗們的閑談中。
這就導緻了他的眼界十分有限。
尤其涉及到時政方面,更是隻知皮毛。
不過勝在文採好,再加上知識儲備豐富,足以彌補這個缺陷了。反正前兩場他都是第一,這一場隻要不是交白卷,府案首必定就是他的。
江湛也不急,低頭專心緻志地打起稿子來。
監考台上,蘇清堯指著江湛,得意洋洋地對著公孫昂炫耀,「看到了吧?那小子端的一副案首相,本官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非同凡響。」
公孫昂有點想笑,「是是是,東翁的眼光自是極好的。」
自家大人這臭屁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江湛是他兒子呢。
說到江湛,公孫昂下意識看向了段秀。
忽然咦了一聲。
「東翁,您看段公子……」
蘇清堯不情不願地將視線從江湛那邊拉回來,轉向了隔壁的段秀,當看到段秀的樣子時,忍不住詫異地挑了挑眉,「他什麼情況?怎麼抓耳撓腮的,身上長跳蚤了?」
「那倒不至於吧。」公孫昂哭笑不得,再怎麼說也是段家最受待見的大孫子,「有沒有可能是寫不出來,所以著急上火了?」
寫不出來?哈!
蘇清堯嗤笑一聲,「他不是最擅長寫拍馬溜須的文章麼?這第一道題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啊,怎麼會寫不出來呢?」
公孫昂也覺得奇怪。
以段秀的實力,應該不可能被這兩道尋常的策論題難住才對啊。
他仔細觀察著段秀,卻見段秀的情況越來越誇張,不僅滿頭大汗,連身子都開始打起擺子來。
「東翁,好像有點不對勁啊。」公孫昂提醒道。
蘇清堯也注意到了,起身往那邊走,「我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
此時的段秀已經瀕臨崩潰。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難以控制,先是癢,深入骨髓的癢,癢得人恨不得剜掉身上那層皮肉!
繼而亢奮,亢奮到想脫掉所有的衣裳,繞著考場裸奔!
緊接著是大悲……大喜……還有強烈的憎恨!!
他好想笑,又好想哭。
更想打人!
段秀心中駭然至極。
怎麼會這樣?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是自己生病了,還是有人暗算了他?
是誰?誰要害他!
段秀一邊咬牙咒罵,一邊極力控制著體內狂暴的情緒,身上的長衫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被冷汗濕透了。
蘇清堯走到近前,見他這副模樣,皺了皺眉,關切地問道:「可是身子不舒服?」
段秀死死咬住牙關,沒吭聲。
手卻止不住地發起抖來。
墨汁滴落,好好的試卷頓時被弄髒了一大塊。
蘇清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要知道,臟污卷即便寫得再好,都一律要被刪選掉的,考了那麼多次試,段秀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規矩。
「段秀,這第三場你是不打算過了是吧?」
蘇清堯的語氣加重了些,「不要以為前兩場名列前茅,最後一場就可以糊弄了事了,考砸了,本官一樣可以將你黜落!」
話剛落音。
段秀豁然擡起了頭,兩隻眼睛死死盯著蘇清堯,裡面燃燒著赤紅的火焰。
一副想要吃人的架勢。
蘇清堯被他這個樣子嚇了一跳,冷哼道:「怎麼,你不服?」
是,他是無意得罪段家。
但段秀若是敢對自己這個主考官不敬,自己也斷不會輕饒了他的!
否則他這個堂堂知府四品官兒,以後還有何威信可言……
砰!
段秀忽然一聲暴喝,猛地站了起來,發了瘋似的一拳砸在擋闆上,墨汁倒塌,潑灑一桌,將整張試卷都染黑了。
動靜太大,考生們全都被驚動了,紛紛停下筆豎起耳朵聽。
蘇清堯更是目瞪口呆。
當了那麼多年主考官,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考生,這段秀是瘋了不成?
他勃然大怒,指著段秀的鼻子厲聲訓斥,「混賬東西!你……」
話還沒說完呢,忽然一個拳頭毫無預兆地朝著他的臉砸了過來。
正中眼睛!
蘇清堯啊呀痛叫一聲,捂著眼睛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這一變故就發生在瞬息之間,等公孫昂跟差役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敬愛的知府大人已經挨了一記好打。
公孫昂急忙走過來檢查蘇清堯的傷勢。
差役們也紛紛往這邊跑。
蘇清堯氣得渾身發抖,鼓著腫成蛤蟆的眼睛氣急敗壞地下令,「來人,把段秀給本官抓起來!」
兩個差役立馬上前,想將段秀拉出號舍,段秀卻兇性大發,一口咬住了其中一人的臉頰。
頓時鮮血淋漓!
那差役一聲慘叫,痛得臉都扭曲了,卻不敢還手。
「還等什麼,全都給本官上!」蘇清堯差點倒仰。
有了知府大人的命令,差役們再也顧不得段秀的身份,同時撲了過去,抓胳膊的抓胳膊,抱腿的抱腿,勒脖子的勒脖子,總算是將人給制住了。
然後用繩子捆得嚴嚴實實。
段秀拚命掙紮,怒吼,「放開我,你們這些狗奴才,敢惹本公子,本公子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滿考場的考生全都沉默了。
他們這些人,走到這一步,最起碼也經歷了五次科考,考場中什麼怪事都有可能發生,比如臭暈的,猝死的,拉了一褲襠屎的,但像段秀這般現場發瘋並毆打主考官的,還真是前所未聞。
「東翁,如何處置他?」公孫昂請示道。
如何處置?
蘇清堯恨不得掐死段秀!
但是現在還不行。
當著這麼多考生的面,他得先拿出姿態來,否則以後人人效仿,那還得了?
蘇清堯一甩袖子,高聲道:「段秀咆哮考場,毆打主考官,是對本官的藐視,更是對朝廷的不敬!此舉為儒生抹黑,令聖人蒙羞,依我大昭律法,著,廢除段秀以往所有成績,永世不得應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