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毀屍滅跡
蕭良辰轉身進了地字型大小房,坐到了官帽椅上,整個人獃獃的,彷彿丟了魂兒一樣。
他娘劉氏正在裡邊整理床鋪,隨口問了句:「這麼快就回來了?夥計有沒有說熱水要多久才能送上來啊?」
等了半晌也沒聽見兒子說話,劉氏疑惑地扭過頭去看。
「怎麼了辰兒?」
「哦,沒怎麼。」蕭良辰這才如夢初醒,勉強笑了笑,「可能有點累吧。」
劉氏連忙走過來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兒子,「累了就先睡會兒吧,娘已經把床鋪好了,都是從家裡帶過來的乾淨被褥。」
蕭良辰搖了搖頭,「天還沒黑呢,我再看會兒書。」
「也好。」劉氏驕傲地揚起了脖子,「不愧是我兒子,就是這麼自覺,從小到大都不用娘操半分心。」
除了五年前為著隔壁那個死丫頭跟自己鬧了一場,不過那又怎樣,最後還不是自己這個當娘的贏了?
還有就是……
「對了辰兒,你跟蔣家小姐真的沒可能了嗎?」劉氏的語氣裡帶著些許遺憾。
蕭良辰低頭抿了一口茶,壓下心底的煩悶,「娘,我早就說過了,我跟她不合適。況且我也已經去過蔣家,跟蔣家的家主解釋清楚了,這件事就此作罷,以後不要再提了。」
「行行行,不提就不提,反正以我兒的才情容貌,將來必定高中,說不定還是狀元郎呢。」
劉氏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得意地晃了晃,「到那時還愁沒有貴女下嫁?別說區區一個鹽商的女兒了,便是公主也是娶得的!」
聽著劉氏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論,蕭良辰扶了扶額,隻覺滿心無力。
「好了娘,我要看書了。」他坐到桌前,隨手翻開了一本經史。
劉氏不敢繼續打擾兒子,起身往外走,「娘現在下樓去找店夥計,讓他們快些把熱水送上來,等會兒你洗把臉就趕緊睡吧,明兒一早還得去考場呢。」
蕭良辰嗯了聲,又問:「那娘你呢?」
「我一個老婆子有什麼所謂,在樓下大通鋪歇一晚就行,省得浪費銀子。」
蕭家不過是個普通農戶,手裡雖然有幾畝薄田,卻也隻夠一家人吃飽飯,像這麼好的上房他們是住不起的。
還是多虧了蔣幼儀,之前為了討蕭良辰的歡心,時不時送些好東西去蕭家。
劉氏便把其中一些變賣了,換了錢才定了這裡。
不過一兩銀子一晚,這麼貴的地方,她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捨不得住的。
劉氏出去後,蕭良辰盯著面前的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海裡全是阿蠻的影子。
阿蠻從小就長得玉雪可愛,越大越出眾,越大越勾人,尤其是那雙眼睛,媚而不妖,清而不俗,叫人看了就再也忘不了。
不止是他,幾乎所有杏花村的少年郎都喜歡往她面前湊,想方設法地引起她的主意。
直到五年前,杜明珠出現了,阿蠻的臉也毀了,那些少年也不見了。
包括自己……
啪,蕭良辰擡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不行,不能再想著阿蠻了,阿蠻已經是有夫之婦了,自己這樣子是不道德的。
他晃了晃腦袋,努力把那張臉從腦海中驅逐出去,聚精會神地看起書來。
......
隔壁玄字型大小房,杜若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側過頭偷偷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江漓平躺在床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閉著眼睛紋絲不動,像極了已經入定的和尚。
跟昨晚那個熱情如火的人判若兩男。
嘁,不理就不理,稀罕!
杜若氣呼呼地背過身去,給了江漓一個圓潤的後腦勺。
同時在腦海裡呼喚系統。
「小統,你之前說江湛有可能捲入科舉舞弊案,會是這次的縣試麼?」
「不一定。」系統回道,「縣試隻是科舉的第一關,後面還有院試,府試,鄉試,會試和殿試,誰知道會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這麼麻煩啊,杜若頭疼。
沒辦法,隻能盡量盯牢一點了,科舉舞弊的後果有多嚴重,她前世也是聽說了的,那可都是血與淚的教訓啊。
杜若仔細思索著江湛作弊的各種可能性。
首先,江湛是不可能主動作弊的,那孩子純真正直,還是個小古闆,做不出那種事。
況且以他的實力,完全沒有那個必要。
那麼就是被人陷害的了。
陷害的途徑有兩種,一種是進考場前,污衊他偷題買題,或是收買主考官。
這種可能性極小,因為牽連太廣了,上面會徹查,很容易露出馬腳。
另一種就是進了考場後,污衊江湛抄襲。
這個一旦坐實,隻會發落江湛一個人,他無權無勢,沒人能替他伸冤,到時候百口莫辯,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杜若心思急轉,很快就有了應付之法。
嗯,明早上要跟那孩子好好嘮嘮……
「睡不著麼?」背後傳來了江漓略顯慵懶的嗓音。
杜若冷哼了一聲,口氣有些不好,「怎麼江捕頭捨得理人了?」
江漓輕笑,伸手將她翻轉過來,兩人面對面。
「我哪有不理你?這客棧陳設雖好,卻甚是不隔音,咱們要是動靜太大,吵擾到別人也總歸不好。」江漓解釋道。
「得了吧你。」杜若翻了一個白眼,「說的那麼高尚,什麼怕吵擾別人,當我不知道麼?你就是小心眼,懷疑我跟蕭良辰有點什麼,所以心裡憋著氣呢,你敢說不是?」
江漓失笑,「我在娘子心裡就是這麼個小肚雞腸的男人?」
杜若一下一下地戳著他胸前的肌肉,「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江漓將她作亂的小手整個兒包在掌心,細細地摩挲著,「我不是懷疑你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你不是那樣的人。」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往下說,「我隻是想到你年少時或許曾經對他動過心,難免心生嫉妒。」
其實江漓很能理解,像蕭良辰那樣的少年才子,又長得斯文俊秀,哪個小姑娘會不喜歡?
杜若喜歡他也不奇怪。
杜若頓時懂了,噗嗤笑出聲來,「所以呢,你是在吃醋對不對?」
江漓點頭,老實承認了,「挺酸的。」
「那你這醋算是白吃了,根本就沒有那個必要。」她滾進江漓的懷裡,在他的脖子上親了一口,「我說我不喜歡他,你信不信?」
江漓的喉結滾動著,「真的?」
「比真金都真。」雖然蕭良辰確實很優秀,但他有一個緻命的弱點,就是媽寶。
不是說不讓他孝順,但孝順過了頭,為了娘連自己的心上人都能放棄,這樣的男人有什麼值得喜歡的?
正在心裡吐槽著,江漓忽然翻身上來。
他的眼睛賊亮,「娘子,要不我們……」
「不要!」杜若一口拒絕了。
大色痞,走到哪裡都不忘耍流氓。這可不是在家裡,而且隔音確實不太好,萬一被人聽見了,她明天還要不要見人了?
見杜若態度堅決,江漓隻好從她身上下來,失落地嘆了口氣,「可惜了,我還想著好不容易有了幾日空閑,等阿湛第一場考完,我就帶你在縣裡好好逛逛,順便買些胭脂水粉,衣衫首飾什麼的,沒想到娘子竟然不要。」
杜若:「……」
她惱羞成怒,撲上去撓他,「江漓,你故意的是不是?」
江漓哈哈大笑。
當然是故意的,看著媳婦兒這副靈動的小模樣,他就覺得人生特別有趣味。
玩鬧了一會兒,想到明天還有正事,夫妻倆很快就睡了。
次日天還沒亮兩人就起來了,今兒是縣試第一場,考生得在黎明之前趕到考場。
江湛也早就在等著了。
杜若先是給他檢查了一下身體,確定除了心跳有點快之外,什麼毛病都沒有,這才放下了心。
然後把江湛拉到桌邊坐下,遞給他幾粒藥丸。
「要是運氣不好抽到臭號,不要慌,吃紅色這顆,十個時辰之內保證你聞不到任何味道。」
「要是肚子痛,吃綠色這顆,很快就能止住。」
「要是頭暈中暑了,就吃黃色這顆,可保你神清氣爽,頭腦清明。」
江湛一一記下,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考籃裡。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杜若最後拿出一粒白色藥丸,語氣慎重,「這個叫毀屍滅跡丸,萬一在考場中有人栽贓陷害你,而你無法自辯,記住,就用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