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瑤不知道他曾經看到了什麼，但他去打過仗，肯定見過很多比這更讓人難過的畫面。

　　光線昏暗，她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她無聲的安慰，賀洵看著她，溫柔地笑了。

　　電影結束，姜瑤在和楚盈道別後，就和賀洵去逛街了。

　　沒有目的地，漫無目的地閑逛，放鬆心情。

　　巧的是，在路過一家餐廳時，遇到了曲三嘆。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黑色毛呢大衣高筒靴，戴著款式誇張的耳環，頭髮特別短，還噴了髮蠟，梳到後面去，五官不算出眾，嘴唇略厚，但很有氣質，一看就是高知精英，也很有港城的氣息，像是海報上的港風美人。

　　姜瑤和曲三嘆關係微妙，她笑著微微點頭示意，沒有說話。

　　哪知，曲三嘆卻主動開口，「姜老闆，好巧。」

　　「是很巧。」姜瑤笑了笑，等對方的下文。

　　「相逢不如偶遇，之前一直想約姜小姐，可惜時間都不合適，不如一起進去喝杯下午茶？」

　　「多謝曲老闆相邀，但很不湊巧，我和我愛人一會有別的安排，隻能下次再聚了。」姜瑤不想得罪他，但也不想參加這種不知目的的飯局。

　　「那太遺憾了。」曲三嘆面帶惋惜，「姜老闆，忘了和你介紹，這位是莊嫣，是剛從港城回來不久的建築設計師。」

　　隨即看向身旁的莊嫣，「莊小姐，這位是姜瑤姜老闆。」

　　「莊小姐，你好。」姜瑤露出禮貌的笑容。

　　莊嫣微微低頭，「姜老闆，你好，這是我的名片，日後要是有建築設計方面的需求，歡迎隨時找我。」

　　整個人都很自信。

　　「好。」姜瑤雙手接過，「那曲老闆，莊小姐，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先告辭了。」

　　「姜老闆再會。」

　　告別了曲三嘆他們，姜瑤和賀洵開始往回走，回停車的地方。

　　她大概能猜到曲三嘆的目的。

　　這幾個月，隻要手裡有錢，她都拿去買地了，一旦有合適的，就算一下子拿不出這麼多錢，也都付了定金，簽了合同，一拿到錢，就馬上結清。

　　目前，她名下的土地已經連成一大片區域了。

　　曲三嘆想和她聊的，應該和那些地有關，不過，不會是搞商品房，可能是別的項目。

　　姜瑤笑了笑，那些地皮她不會動。

　　受政策環境和經濟水平限制，普通百姓購房能力有限，現在還不是搞商品房的黃金時期。

　　早在1980年，京市就出現了第一批商業房，主要面向港城、海外人士和部分富裕階層，價格高達兩萬到三萬每平方米，直到1989年，才推出第二批純商品房，1998年單位福利分房制度取消後，個人購房需求激增，商品房市場才逐漸向大眾普及。

　　她現在要做的，是多囤地，多賺錢，為日後做準備。

　　上車後，見她一直沒說話，賀洵看向她，「在想什麼？」

　　「在想怎麼多買地。」姜瑤嫣然一笑。

　　賀洵知道她對四合院和地皮情有獨鍾，「瑤瑤是打算在上面蓋房子？」

　　「嗯，到時候賣給別人，不過不著急，以後再做，咱這叫未雨綢繆。」姜瑤指向前方，「走吧，賀團團，回家！」

　　「好。」

　　姜瑤歪著頭，笑盈盈地望著他，「我做什麼你都這麼支持，你怎麼總是這麼好呀？」

　　「因為我相信你。」賀洵溫柔地笑了，「你放手去做，隻要合法，我和爸給你保駕護航。」

　　在這樣的世道，這句話的分量實在太重了。

　　有錢不代表一切，還要有權，特別是在京市。

　　現在她做的，還是小打小鬧，衛生巾廠也還沒有賺錢，沒有牽動別人真正的利益，但隨著她越做越大，肯定會面臨各方的阻力。

　　但有賀爸爸和賀洵在，有賀爸爸的人脈在，沒人敢動她。

　　她對著某人真誠地比了個心，「愛你哦~」

　　「嗯。」賀洵耳朵微微泛紅，嘴角不自覺上揚。

　　姜瑤低頭笑了。

　　某團團還是這麼容易滿足呀~

　　到家後，姜瑤還想著好好膩歪膩歪，哪知，一個電話過來，猝不及防地，賀洵要走了。

　　她不舍地抱著他，「又要好幾天見不到了，不想你走。」

　　「乖，我會盡量抽時間回來看你。」賀洵揉了揉她的頭髮，「可能，下一次回來，我就會帶來好消息了。」

　　他意有所指，姜瑤聽懂了。

　　看來，賀爸爸出手了。

　　她點了點頭，「好，我會在家等你的。」

　　「嗯。」賀洵俯身親了她一下，「不用跟我一起出來，你好好休息。」

　　他一走，姜瑤就回房間工作了。

　　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她，不能浪費時間。

　　?

　　往後幾天，姜瑤通過白媛媛和楚盈，認識了一批電影學院和舞蹈學院的學生和老師。

　　她也一直穿梭在藥房，學校，科技公司，報社，服裝廠，服裝店，衛生巾廠當中，偶爾還要去買買地皮，忙得不行。

　　星期日那天，她沒看到賀洵回來，但遇到了來報社找她的梅花嬸子，手裡還拿著兩袋東西。

　　姜瑤一臉驚喜，「嬸子，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梅花嬸子慈愛地握著她的手，「瑤瑤，聽賀副團長說，你最近都在忙事情，沒時間回來，我尋思著正好有時間，就過去了。」

　　「最近是很忙，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姜瑤笑了笑，「嬸子，你怎麼認得路的？」

　　「一路問人過去的，他們都可熱情了。」

　　「真厲害！」姜瑤由衷誇獎。

　　「還行。」被誇了，梅花嬸子一臉自豪，「出門在外不認識路，就是要靠嘴，我懂這個！」

　　「沒錯。」姜瑤溫柔地笑了，「嬸子，我們先進辦公室。」

　　「好。」進去之後，看著室內乾淨美觀的裝修，又看到窗外院子裡的亭台樓閣，梅花嬸子眼睛都快不夠用了，「瑤瑤啊，這裡也太好看了！」

　　「是不錯。」姜瑤也不謙虛，「都是我親手設計，再請人打造的。」

　　「怪不得。」梅花嬸子下意識回了句後，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瑤瑤，這裡是你的？」

　　「對呀！都是我的。」姜瑤挑了挑眉。

　　梅花嬸子嘴巴都張開了，「我就知道，你這孩子是個有本事的！這要是讓別人知道了，不知道多羨慕你。」

　　她不忘暗戳戳叮囑一句，「也會有人眼紅，最好不要告訴別人。」

　　「好，知道的。」姜瑤笑著給她倒茶，「嬸子，坐下休息一會，喝點熱茶。」

　　「好。」

　　看到那乾淨得沒有一絲污漬的沙發，梅花嬸子拍了拍身上，才不好意思地坐了下來。

　　坐下來，發現這沙發特別軟，一臉驚喜，「瑤瑤，這個好舒服！一點都不冷，還軟軟的！」

　　「嗯。」感覺到她的拘謹，姜瑤坐在她旁邊，「嬸子，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啊？」

　　「對，差點忘了！」梅花嬸子一拍大腿，打開那兩個袋子，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我托親戚寄了好些乾貨過來，對你身體好的，拿過來給你燉湯。」

　　「嬸子，你真好～」姜瑤感動地抱著她的胳膊撒嬌。

　　「那必須的！咱倆什麼關係啊！必須好！」梅花嬸子輕輕拍了拍姜瑤的手，安撫她，「瑤瑤啊，你年紀小，又是第一胎，身邊也沒個有經驗的老人照顧，要特別注意，以後才能少遭罪，要是有需要，就叫我過來，我照顧你。」

　　「嗯，謝謝嬸子。」

　　「甭客氣，以後孩子出生了，你要是沒找到合適的人，我幫你看小孩，我有經驗。」梅花嬸子大手一揮，快速說完正事後，神秘兮兮道，「瑤瑤啊，你知道賀副團長最近為什麼這麼忙嗎？」

　　「為什麼？」姜瑤的八卦之心也起來了。

　　「因為在例行審查部隊幹部，這種事，不定時組織一次，雖然沒有明說，但我前些年也遇到過，猜到了，賀副團長應該是被選上了，忙得很。」

　　「怪不得。」姜瑤這才知道，賀洵是打算通過這次正規的審查，揪出方通和他手底下那個處長的問題。

　　這樣一來，一切就名正言順了，也不會牽扯到她。

　　「所以，他要是沒時間陪你，你也別多想。」

　　「嬸子，我知道的，放心。」姜瑤看著肚子，「我現在吃得好，睡得香，一切都很順利。」

　　「那就好。」梅花嬸子欣慰地笑了，「那我先走了，和其他人約了一起逛街買東西。」

　　「好。」姜瑤拿出櫃子裡的零嘴，塞到梅花嬸子的空袋子裡，「嬸子，這些你帶回去，和其他人一起吃，就說我請你們吃的。」

　　「我不能要，這多金貴啊！」梅花嬸子連連擺手。

　　姜瑤直接按住袋子，「嬸子，你專程給我送這麼多珍貴的乾貨，我都收了，沒跟你客氣，你咋還客氣了？」

　　「我這不是不好意思嘛。」

　　「沒什麼不好意思了，禮尚往來。」姜瑤笑了笑，「你一會還要去逛街，時間也倉促，等下次回去，我再專門帶東西回去給你。」

　　「你這孩子！」梅花嬸子低頭笑了，她知道，瑤瑤是不想在人多的時候搞特殊，讓她被其他人眼紅，「行，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保重身體，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就打電話回家屬院。」

　　「好。」

　　送別了梅花嬸子後，姜瑤看著那兩堆乾貨，笑著搖搖頭。

　　真好！

　　想到梅花嬸子說要幫她照顧孩子的話，她覺得心裡更熨帖了。

　　?

　　時間一晃而過，將近兩個月過去了，來到了陽曆一月份，跨入了下一年，也就是1984年。

　　奇妙的是，這一年冬天，沒有下雪。

　　賀洵這一走，一直到現在，都沒回來過。

　　姜瑤一直在忙，廠裡的衛生巾也正式投入生產了。

　　一切都按部就班進行著，但也能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環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她知道，這一場針對方通的全方位審查，可能正式開始了。

　　她的肚子，也在這段時間裡，像吹了氣的氣球一樣，以極快的速度大了起來。

　　就在她和往常一樣，在家裡看醫書的時候，賀爸爸突然到來，神色有些凝重，「瑤瑤，有急事，需要你馬上去部隊一趟。」

　　姜瑤不知道是什麼事。

　　但能讓賀爸爸這麼嚴肅的，肯定是大事。

　　她合上醫書，認真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