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看到了他們的冷臉？」關萬青笑了笑。

　　「對呀！」姜瑤也笑了，「特別是您把信物給我的時候，他們就像是夏天的冰箱一樣，滋滋往外冒冷氣。」

　　她還調皮地做了個被冷到發抖的動作。

　　關萬青啞然失笑，沉悶的氣氛一下子消散了不少，「不用管他們，我就是知道他們會這樣，才沒一起吃飯。」

　　想到以前的事，他無奈搖搖頭，「之前，我有試過教同族的那些年輕人，但資質太差，還有的品行不過關，難堪大任，走南闖北這些年，我也遇到過好苗子，可惜功利性太強，這樣的人，要是讓他學到了真本事，對社會來說，不見得是好事，關家的百年聲望不能毀在我手裡，找不到合適的，我寧可不要。」

　　姜瑤微微點頭，笑著看著他，「師父，那您都沒有試過我的實力呢，就這麼把信物給了我，不怕我學不好，砸了招牌？」

　　「小姑娘，你在部隊那邊這麼出名，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事？」

　　關萬青笑著搖搖頭，「年紀輕輕，就能在這麼多個領域幹出名堂，說明足夠聰明，也願意接受和學習不同的知識，這樣的人，就算不喜歡醫術，但隻要願意去學，也能學好，更難得的是，你心地善良人緣極好卻有自己的原則和鋒芒，也心懷國家大義，這些天賦和品質，有一個都了不得，更別說全部都集聚到一起。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在剛認識我的時候，就對我表達出善意，完全沒有介意我的怪脾氣，還看破了我知道吃糖，之後一直用心收集不同類型的糖，變著法送給我，這一點，太難得了。

　　要是錯過了你這個徒弟，我這輩子都找不到讓我心甘情願傳授畢生絕學的關門弟子了。」

　　被這麼一通誇，姜瑤身心愉悅，「師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學，把我們關家的醫術發揚光大！」

　　「好，我相信你！」關萬青拿出一個陳舊的布袋，打開後，露出裡面泛黃的醫術，「你懷著孩子，不適合聞太多藥味，也不能上山，這段時間，先把這些理論知識看熟，孩子出生之後，我們再實踐。」

　　「好。」

　　姜瑤想接過，賀洵先一步拿了，「太重了，我來。」

　　她笑著對他眨了一下眼睛。

　　賀洵低頭笑了。

　　關萬青的眼睛又酸了。

　　兩個小兔崽子，不知道這裡還有個沒老伴的孤獨老人嗎？

　　看到某個小老頭的眼神酸溜溜的，姜瑤笑眯眯上前，「師父，我給您準備了拜師禮，不過，體積比較大，就沒在儀式上拿出來。」

　　「是嗎？」關萬青眼睛都亮了，「是什麼呀？」

　　「您看一下就知道了。」姜瑤的視線落在角落裡的三個藤編大箱子上，這是她過來上香的時候，賀洵去車上搬過來的。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關萬青滿懷期待打開箱子。

　　看到裡面那些厚實的棉衣長襖和帽子，一臉驚喜。

　　再打開另外一個箱子，是薄一些的衣服。

　　那成色，都是好料子，也都是他喜歡的盤扣長衫長褲款式。

　　最後那個箱子裝的是鞋子和襪子等，一應俱全。

　　「瑤瑤，你咋準備這麼多？我哪穿得完？」關萬青嘴上這麼說，實際上心裡早就樂開花了，已經想好要穿著這些衣服鞋子去見誰了。

　　「那就換著穿，天天不重樣。」姜瑤挑了挑眉，一副「咱有這條件」的神色，「師父，這可是我精心為你設計，讓服裝廠的老師傅幫忙做出來的，您可一定要穿，還有一些沒拿過來呢。」

　　老一輩的人，大多是苦日子過來的，衣服鞋子能穿，就不會淘汰，就像她家師父，平時穿的衣服都洗到發白了，鞋子都爛了，縫縫補補，還在繼續穿。

　　而且，這年代的衣服，特別是冬天的，一件都能抵普通人好幾個月工資，都不捨得換。

　　「行，那我就奢侈一把。」關萬青哈哈大笑，「其實，師父也給你準備了禮，就在這袋子裡。」

　　他看了一眼那個裝醫書的布袋子。

　　看他的眼神，姜瑤覺得，應該不是指那些醫書。

　　她拿開上面那兩本，看到了一個特別厚的紅包，「師父，你這也太誇張了？該不會把錢都給我了吧？」

　　「放心，我有錢。」關萬青擺擺手，「除了這個，別的我也沒有什麼，都是一些老物件，老古董，你應該不喜歡，我也不知道你們小姑娘喜歡什麼，乾脆給錢你去買。」

　　聽到「老物件」這三個字，姜瑤財迷的基因動了，「師父，我喜歡老物件，特別喜歡，大的小的都喜歡！」

　　「是嗎？」關萬青一喜。

　　「嗯！」

　　「那我找個時間整理一下，都給你，太多了，還分好幾個地兒，我都不知道具體有多少。」

　　聽到這財大氣粗的話，姜瑤眼睛更亮了。

　　那可是古董！

　　「師父，不給我也行，但一定要保存好，這是老祖宗的物件，不僅值錢，還有歷史價值。」

　　「沒事，我有很多。」關萬青得意地揚了揚眉，「到時候，你放心拿。」

　　「謝謝師父。」

　　姜瑤一臉感動。

　　師父老人家真好啊！

　　說給就給，都不帶猶豫的！

　　「瑤瑤，阿洵，我帶你去個別的地方。」

　　「嗯。」姜瑤狗腿子地給他捶肩膀，「師父辛苦啦～」

　　「還行吧，也不費什麼事。」關萬青嘴角微微上揚，忍著笑，很受用，「咱走吧。」

　　「嗯。」

　　?

　　三人沒有坐車，走著過去。

　　五分鐘左右，停在了一家中藥房門前。

　　賀洵沒有進去，姜瑤安靜地站在師父旁邊。

　　裡面有一個國字臉中年男人和一個皮膚蒼白的年輕男人。

　　關萬青笑著介紹，「瑤瑤，這位是你大師兄嶽敬朋。」

　　「大師兄，你好。」姜瑤微微頷首。

　　嶽敬朋也低了一下頭，「小師妹，幸會。」

　　關萬青繼續介紹，「這是你八師兄莫陽渡。」

　　「八師兄，你好。」姜瑤禮貌微笑。

　　莫陽渡也笑著回應，「小師妹，久仰。」

　　姜瑤發現，他們對她的態度都帶著幾分敬意。

　　可能是師父和他們說過什麼。

　　關萬青滿足地笑了，「瑤瑤，你一共有五個師兄，三個師姐，其他的都不在京市，等以後有機會，我再介紹你們認識。」

　　「好的，師父。」

　　姜瑤主打一個乖巧。

　　關萬青心裡躍躍欲試，「不過，我在這邊有不少老朋友，可以帶你去見見他們。」

　　那激動的模樣，像得到了寶貝，急著和別的小夥伴炫耀的小孩。

　　姜瑤被可愛到，粲然一笑，「師父，我現在還什麼都沒學呢，要是有老前輩想考我，那不是給師父您丟臉嗎？還是等我學一段時間，再露面。」

　　「沒事，你就算啥也不說，我也不會覺得丟臉，他們不知道多羨慕我呢。」關萬青笑得那叫一個揚眉吐氣，「不過，這樣對你不好，那還是等你生了孩子之後，我們再去，到時候，把孩子也抱上，讓他們眼饞。」

　　「好~」姜瑤笑得更開心了，「都聽師父的。」

　　「行，那我們去後院那邊看看。」

　　「好。」

　　姜瑤跟著關萬青往前走。

　　後院裡種著花花草草，晾曬著草藥，還有倉庫，茶室和休息室，空氣瀰漫著淡淡的葯香，清幽又雅緻。

　　參觀結束後，關萬青擔心她累，讓她回去。

　　姜瑤看了一下時間，快中午了，「師父，我們一起吃個飯吧，和大師兄八師兄一起，我訂了包廂，也已經讓他們準備好菜了。」

　　「也行。」

　　姜瑤安排得很周到，關萬青很高興。

　　之後，幾人前往私房菜館。

　　這家店的老闆是熟人。

　　飯桌上，聊的基本是關萬青收徒的趣事。

　　有姜瑤這個捧場王和誇誇王在，氣氛一直都很活躍。

　　最後，關萬青甩出一個重磅消息，「瑤瑤，以後，我就住在市區，不回軍區那邊了，我每個星期給你把一次脈，時刻保證你的身體健康。」

　　「師父，您對我也太好了吧！」姜瑤感動得眼睛都快要紅了，對於別人的好意，她第一次反應都是給對方積極的回應，然後才是從實際出發，「但軍區醫院那邊能同意嗎？」

　　「不同意也得同意，我會去那邊，是因為醫院的院長和我是老朋友，求了我好多次，我才去的，這一去，就是好多年，這回我跟他說了，我年紀大了，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教教徒弟，要是醫院有處理不了的，我再過去幫忙。」

　　「原來是這樣。」姜瑤眼睛亮晶晶的，「謝謝師父。」

　　「你其他師兄師姐都跟過我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有的，你也得有。」

　　姜瑤幸福地笑了。

　　小老頭特意說這句話，肯定是不想大師兄他們多想。

　　沒想到啊，為了她，傲嬌彆扭的師父竟然也關注人情世故了。

　　接下來，幾人聊得更愉快。

　　吃完後，就各自回去了。

　　?

　　路上，經過電影院的時候，姜瑤叫住了賀洵，「賀團團，我們去看電影吧，有戰爭片。」

　　「好。」

　　姜瑤拿著她師父給的那個布袋下車，「上次的那部電影沒看完，這一次，一定看到最後。」

　　「好。」賀洵接過她手裡的東西，「我去買票。」

　　「嗯。」

　　今天是周日，上班的和上學的都放假了，人有點多。

　　賀洵站在她旁邊，護著她。

　　本來還擔心會被人擠到，沒想到，有學生認出了她，大聲提醒邊上的人，「姜老師懷著孩子，都站遠點，不要碰到她！」

　　被這麼一提醒，其他人也都認出了她，都主動打招呼，和她隔開一段距離。

　　姜瑤溫柔回應，「謝謝你們。」

　　「不用客氣，這是我們該做的！」楚盈一臉姨母笑，她是第一次認出姜瑤的，「姜老師，我們看的是同一部電影。」

　　能明顯感受到她的激動。

　　「嗯。」姜瑤笑著點點頭，「那我們一起進去吧。」

　　「好。」

　　她有些好奇，「這位同學，你是哪個學校的？」

　　「我叫楚盈，是京市電影學院表演系的學生，我去京華大學找朋友的時候，遠遠見過你。」說到朋友，楚盈笑得更開心了，「知道你很忙，我這段時間才沒去找你，不然，我早就讓媛媛帶我去了。」

　　「原來是媛媛同學的朋友，那好巧。」姜瑤笑了一下，果然，隻要認識的人夠多，就會認識更多的人，還是不同圈子的，「下次楚同學有時間的話，可以和媛媛一起來找我。」

　　「好呀！」

　　進放映廳後，兩人位置沒有在一起，分開了。

　　姜瑤認真看電影。

　　這是一部抗戰片。

　　看到那些慘烈的畫面，她越看越覺得心酸，眼淚不自覺流了下來。

　　賀洵一直留意著她，見她哭了，很擔心，用手帕幫她擦眼淚，輕聲道，「別難受，這些慘痛的過往，都過去了。」

　　「嗯。」姜瑤拿紙巾擦了擦鼻子，笑了，「我還以為，你會哭得更厲害呢。」

　　「這樣的電影，我看過很多。」賀洵的思緒有些飄遠，「真實的戰爭遠比這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