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稱呼，姜瑤很意外。

　　而且，「九」這個字，對他來說，有種自爆身份的嫌疑。

　　她試探性詢問，「為什麼？」

　　裴濯嗓音低沉，輕聲道，「因為我們是朋友了，叫你姜小姐，太生疏，叫你阿瑤或者瑤瑤，又太親密，正好在師門裡，你排行第九，叫你小九最合適。」

　　他語氣溫和，說的看似有道理，卻很牽強，姜瑤覺得更奇怪了，「可你不是我師兄。」

　　「名字隻是代號，不是嗎？」裴濯勾了勾唇。

　　姜瑤心裡有了猜測，但不確定。

　　她也笑了一下，「最好還是不要這樣，名字確實隻是一個代號，但代表著那個人在特定的關係網裡的身份，你這麼叫我的話，會讓人誤會。」

　　她是在提醒他，不要做這種暴露身份的事。

　　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裴濯突然笑了，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輕鬆愉悅，看姜瑤的眼神也越發溫柔。

　　這樣的眼神讓姜瑤有些無奈。

　　她正想著不管他了，隨他，耳邊就聽到了他溫和的聲音，「好，那就不叫那個名字了，我還是和之前那樣，叫你姜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他說到「姜小姐」這三個字時，比以前多了幾分繾綣。

　　「好，那我還叫你丹尼爾。」她稍微後退一步，和他保持距離，「我先過去和他們聊聊。」

　　「好。」在姜瑤轉身時，他突然叫住了她，「姜小姐？」

　　「嗯？」姜瑤回頭看他。

　　裴濯眼神溫柔，眼裡帶著清淺的笑意，「記住我的樣子，下次見面，不要忘了。」

　　「放心，我記性很好。」面對這飽含深意的話，她假裝聽不懂。

　　提及這個，讓她覺得奇怪的是，他手上和胳膊上露出的皮膚很好，不僅一點疤都沒有，手指和指甲還特別好看，不符合他年少時的經歷。

　　不過，這不是她該關心的事。

　　「那就好。」裴濯笑了笑，一直看著她，沒有說話。

　　姜瑤禮貌詢問，「還有其他事嗎？」

　　「有。」裴濯撚了撚指腹，似是做了什麼重要決定，緩緩開口，「要是在這裡過得不開心，隨時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

　　明明沒有說出來，但姜瑤還是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來，「在這裡」的意思是指在賀洵身邊。

　　她也笑了，「多謝關心，我在這裡過得很開心，很幸福。」

　　看著她遠去的身影，裴濯微微有些愣神。

　　這一次回來，是很正確的決定，就是可惜，遇到她的時間太晚了……

　　姜瑤和秋心梁鴻放他們又聊了一會，就回房間了。

　　姐妹幾個躺在床上，暢想著以後的生活。

　　這時候，警衛人員敲門告知，賀洵來了。

　　她這才想起來，已經很晚了。

　　喬珍妮她們起鬨，「瑤瑤，你老公來了哦～」

　　姜瑤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還傲嬌地擡著下巴，「所以，姐妹們，現在我要去見我的親親老公了～」

　　「老公一來，就不要我們了？」蘇婉凝笑著調侃。

　　「放心，男人影響不了咱的感情！」姜瑤也笑了，「姐先去安撫一下，一會回來找你們，今晚上，我要和你們一起睡！」

　　「真的？」秋心，蘇婉凝，喬珍妮，洪思曼，容雲裳都一臉驚喜，連表情都像是複製粘貼。

　　姜瑤矜持地點點頭，還眨了一下一隻眼睛，「沒錯，洗好澡，等我回來哦～」

　　色氣滿滿。

　　秋心她們小臉一紅。

　　怎麼感覺，自己像等著皇帝寵幸的妃子？

　　她們紅著臉點點頭，「去吧。」

　　姜瑤笑盈盈地揮了揮手，高興地走了出去。

　　看到外面的賀洵，更開心了，「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不是，我開了個房間，就在下面一層，還幫你拿了換洗的衣服。」賀洵笑著揚了揚手裡拿的袋子。

　　姜瑤喜出望外，「你怎麼知道我要住在這裡？本來，我還想著，一會告訴你的！」

　　「她們難得來一趟，你陪陪她們是應該的。」

　　「你不吃醋嗎？」她笑著挑了挑眉。

　　「吃啊！」賀洵寵溺地想要揉一下她的頭，意識到不是在家裡，又把手放了下來，「所以，你要不要哄哄我？」

　　見他這麼苦哈哈的，姜瑤莫名想笑，「好呀~」

　　她撩了撩頭髮，「你不是在樓下開了房間嗎？我先去洗澡換衣服。」

　　這暗示夠明顯了，賀洵眼裡染上了笑意，嘴角也不自覺上揚，「好。」

　　看著他這不值錢的樣子，姜瑤笑著輕哼一聲，往電梯走去。

　　賀洵長腿一跨，跟了上去。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裴濯從走廊的拐角處走出來，手裡還夾著一根點燃的煙。

　　他放在嘴裡吸了一口，指尖的那抹猩紅忽明忽暗，正如他此刻複雜的心情。

　　煙霧繚繞間，他轉頭看向窗外的夜空。

　　回想起和她的相遇，恍如隔世。

　　在蘇城的時候，他利用人群，衝散她和賀洵，把她擠到了巷子裡，想利用她的同情心，讓她入套，卻沒想到，她早就識破，跑了，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她。

　　之後，得知她能憑藉語言描述，畫出人像，且惟妙惟肖，他再次驚詫於她的聰明，這是他第二次注意到她。

　　第三次，他假扮成灰頭土臉的工人學徒「盧友安」，想近距離接觸一下她，沒想到，面對他這樣的人，她居然笑著那麼真誠。

　　那燦爛的笑容就這樣刻在了他的心上。

　　她對誰都這麼好，每天都很開心，連帶著身邊的人也變得很開心，連對虎子那些做了壞事的調皮孩子，都這麼有耐心，教導他們回歸正途。

　　她是他想要成為，卻永遠也成為不了的人。

　　他萌生了把她帶走，留在自己身邊的想法。

　　所以，在綁架她之後，他沒想過真的傷害她。

　　在暗房裡，聽到她和薛綺玉說，他殺的都是惡人，也不是那麼可怕，他的心再次觸動。

　　直到看到她脖子上戴的是姜叔叔的玉墜，他才知道，原來她是姜叔叔的女兒。

　　當年，他全家被下放到蘇城的時候，無意中和姜叔叔認識，姜叔叔暗中幫過他很多次。

　　隻是後面，姜叔叔回到了市區裡的機械廠，路途遙遠，他又是「臭老九」，不想連累姜叔叔，就斷了聯繫。

　　沒想到，時隔多年，他居然遇到了姜叔叔的女兒。

　　他對姜瑤的感情本來就複雜，再加上她是姜叔叔的女兒，就更割捨不掉了。

　　現在，姜瑤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卻沒有拆穿他，還耐心開導他，他的心似乎又活了過來。

　　起碼，在這個世界上，是有人記得他的。

　　就算他永遠也沒有辦法再用駱元九這個名字活著，也還是有人記著他。

　　往事的一幕幕像是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裡回放，他深吸一口氣，苦澀地笑了。

　　或許，她說得對，他是時候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