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裡面的聲音，蘇季禮慌亂從地上站起來，想要關掉，被蘇正則一腳踹倒，冷眼看著他，「你要是坦白，我會看在父子一場的份上，給你幾分關照，要是還冥頑不靈，我會直接讓警察來！」

　　蘇季禮頹然坐在地上，已經沒了往日的溫文儒雅，紅著眼看著面前的父親，眼底帶著自嘲，「爸，你永遠都是這樣，心裡隻有弟弟，沒有我。」

　　蘇正則顫抖著雙手，「他是你弟弟，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你……你怎麼下得去手……」

　　「那我呢？我也是你們的兒子，為什麼不能對我一視同仁？就因為他聰明？就因為他會討人喜歡？」

　　「十隻手指尚有長短，我和你母親除了對你弟弟偏愛一點，其他的，給你們的都是一樣的，提供的資源也是一樣，是你們資質不如他。」

　　「夠了！我不想再聽到那兩個字！從他跳級和我上一個班開始，我就一直活在他的陰影下，後面，他繼續跳級，我還是活在他的光芒下，我受夠了！」蘇季禮大吐苦水，「在外面就算了，在家裡，你們也是那樣，對他這麼好，處處以他為榮，以後，公司也是交到他手裡，我受夠了！」

　　蘇正則捂住心臟，壓抑著心口的絞痛，「你知不知道，容安他跳級，是想和你這個哥哥呆在一起，後面，他再跳級，是因為感覺到你不開心，他不想你不開心，還有，他根本不想繼承家業，他和我說過，他喜歡自由的生活，他想把公司給你，你知不知道！」

　　「你說什麼……」蘇季禮嘴唇嚅動，微微顫抖著。

　　蘇正則嘆了口氣，「容安他最喜歡的就是你，他希望你能快樂，聰明不是他的錯，性格好也不是他的錯，他是因為我的勸告，不忍心讓我失望，才答應來公司的，早知道這樣會害了他，當初……當初我就不該勉強他……」

　　蘇季禮嘴唇顫抖著，往事一幕幕浮現在他腦海裡，他有種呼吸不過去的窒息感，眼淚不受控制流了下來。

　　許久後，他閉上眼睛，「要怎麼處置，隨你們，我無話可說。」

　　蘇正則重重嘆了口氣，「去自首吧。」

　　他望向蘇仲華，「你呢？為什麼要破壞你弟弟和燕家小姐約會？」

　　聽了這麼久，得知三弟過得這麼慘，蘇仲華又震驚，又後悔，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開始坦白。

　　「我不想三弟和燕家聯姻，這樣一來，他地位穩固，家裡就沒有我和二弟的位置了，而且，柴家和三弟玩得好的那小子跟我說，燕家小姐不喜歡三弟，要去留學了。

　　我想著，不讓三弟見燕家小姐就行了，就調慢了他的手錶，還和燕家小姐說，我三弟不喜歡她，讓她走，三弟去的時候，沒看到人，等了很久。

　　我故意騎車撞傷他，和保鏢強行送他去醫院，不讓他出來，又把手錶調回來，等他終於能出去了，燕家小姐已經離開港城了。

　　燕家以為，三弟做了什麼對不起燕小姐的事，沒有告訴他燕小姐去了哪個國家，更不知道地址，之後，他一直在查這件事。」

　　「蠢貨！」蘇正則怒罵一聲，「是柴家那小子看上燕家女兒了，才讓你當這個壞人，你居然聽了，害自己的弟弟，蠢貨！」

　　他站起來，顫抖著指了指蘇仲華，又指了指蘇季禮，氣得呼吸急促，「我怎麼生了你們兩個隻會害自己弟弟的蠢貨！」

　　兩人不敢反駁。

　　容知韻也悻悻的，不敢說話。

　　蘇正則站不穩，跌坐回椅子上，一向挺直的脊背彎了下去。

　　姜瑤拿住那塊手錶，給蘇正則補刀，「其實，我父親早就知道你在手錶上做了手腳了，後面調快了時間，讓蘇管家按時給手錶上發條，二十多年過去了，現在，手錶比準確的時間還快了七分鐘，他應該是想著，等回到準確的時間，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原來他知道了……」回想起那段時間，他明明知道，卻還是對他這個哥哥這麼好，蘇仲華無地自容。

　　容知韻也掩面痛哭。

　　蘇正則眼裡流淚，自嘲地笑了一下，看向姜瑤，「孩子，你說的是對的，要是你也像你爸爸一樣善良，根本活不到現在，也不可能來到港城，站在這裡。」

　　他疲憊地擺擺手，「放心，我會處理好的，你回去吧。」

　　「好。」

　　姜瑤站起身，拿起磁帶，和賀洵走了出去。

　　走出屋檐那一刻，明亮的日光照在她身上，驅散了縈繞在心頭的寒氣。

　　她回頭看了蘇正則他們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姜爸爸的事落幕了……

　　?

　　回到車上後，姜瑤窩在賀洵懷裡，「賀團團，你說，要是以後我們的孩子心裡也不平衡，相處得不好，怎麼辦？」

　　她無奈嘆了口氣，「再怎麼關愛孩子，也總有不到位的地方。」

　　「那我們多鼓勵他們，多誇誇他們，不管在外人眼中怎麼樣，在我們眼裡，他們都是最好的，我們始終愛著他們，我相信，孩子也是能感受到的。」賀洵輕柔地撫著她的頭。

　　「沒錯。」姜瑤點點頭，突然笑了，「像我這樣的誇誇小能手，哄小孩，不在話下！」

　　「嗯，我們瑤瑤這麼可愛，肯定能和寶寶們相處得很好的。」賀洵抱著她，「當然了，我最愛的寶寶還是你。」

　　姜瑤被他逗笑，「真的嗎？」

　　「嗯。」賀洵笑著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感受到了嗎？」

　　「一點點啦～」姜瑤傲嬌地輕哼一聲，「萬老師那邊怎麼樣了？」

　　「還沒有鬆口。」賀洵有些無奈。

　　姜瑤雙手捧著他的臉，揉了揉，「別擔心，慢慢來。」

　　「嗯。」

　　說起這個，姜瑤突然想起一件事，「也不知道燕南飛聯繫到燕幼儀沒有，現在，就剩下柴廣智了。」

　　她剛說完，電話響了。

　　正是燕南飛，【小瑤，你燕阿姨回來了，你現在有時間過去見一面嗎？】

　　「有的燕叔叔，我去你公司吧。」

　　【好。】

　　掛斷電話後，姜瑤深吸一口氣，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她看向阿七，「七姐，去華安公司。」

　　「嗯。」

　　到了之後，賀洵在車上等著，姜瑤帶著阿七，一起上去。

　　她終於見到姜爸爸心心念念的人。

　　燕幼儀是個畫家，穿著粉色香風套裙，戴著珍珠耳環，皮膚白皙，溫婉中帶著幾分嬌俏，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一看就是無憂無慮，過得很幸福。

　　姜瑤突然有點不想談及過去那些沉重的話題了。

　　她笑著打了聲招呼，「燕阿姨，你好。」

　　「瑤瑤，你好，長得真標緻。」燕幼儀笑著拉著姜瑤的手，「聽我哥說，容安的女兒來了，我馬上就回來了，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我也很高興。」姜瑤也握著她的手，「出國玩得開心嗎？」

　　「很開心。」燕幼儀笑著點頭，「好久都沒有和我丈夫出去過了，他總是很忙，雖然經常會抽時間陪我，但這麼長的假期，還是很難得。」

　　姜瑤禮貌微笑，「燕阿姨夫妻感情真好。」

　　「是很好，我們很早就認識，也結婚了這麼多年，關係一直都很好。」

　　「那很不錯。」姜瑤笑著點點頭。

　　燕幼儀很高興，「你柴叔叔今天沒有時間，下次，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好。」姜瑤微微點頭，「燕阿姨，你應該知道了，我爸失憶了，我是來幫他尋找記憶的。」

　　「嗯，我知道，我哥和我說了，你想知道什麼，我可以告訴你。」

　　「那說說你們從第一次到變成朋友的過往吧。」

　　「可以。」

　　燕南飛迴避了，走了出去。

　　燕幼儀娓娓道來。

　　大大方方的，說明是真的放下過去了。

　　姜瑤認真聽著。

　　等她講完了，才提及那個約定，「燕阿姨，當時，我爸是不是沒去赴約，來的是他大哥，還和你說，我爸不喜歡你，讓你以後不要再去找他了？」

　　「你怎麼知道？」燕幼儀詫異，「這件事我沒和別人說過。」

　　「是我爸的大哥，也就是我大伯親口說出來的……」

　　姜瑤把蘇仲華坦白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不過，沒提及柴廣智。

　　燕幼儀一臉詫異，「所以，你爸根本不知道這些事，他一直在找我？」

　　「對。」姜瑤嘆了口氣，「暗示他這麼做的人，是燕阿姨你的丈夫柴廣智，他還和我大伯說，你不喜歡我爸。」

　　「什麼？」燕幼儀捂住嘴巴。

　　「這些都是我大伯說出來的，你要是有疑問，可以去問他，也可以去問你丈夫。」

　　姜瑤語氣中帶著幾分感傷，「抱歉，燕阿姨，我無意破壞你們的夫妻感情，也不想打破你婚姻的美滿，但我大伯和柴廣智毀了我爸的姻緣，我二伯害得我爸失蹤，我爸已經不在了，我作為他的女兒，不想他被人誤解，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真相說出來。」

　　「容安失蹤，是他二哥害的？」燕幼儀難以置信。

　　「嗯，最遲明天，蘇季禮入獄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港城。」姜瑤神色淡然。

　　燕幼儀卻彷彿經歷了晴天霹靂，眼淚倏然滑落，「容安……」

　　光是聽到這些，她都覺得很窒息。

　　姜瑤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她，「我爸失憶了，一點都不記得這些傷心事，對於他來說，也許是幸運的。」

　　聽了這話，燕幼儀情緒崩潰，哭得更厲害了，「都怪我……當時，我為什麼不多想一下呢……他那麼溫柔的人，怎麼可能讓他大哥來說那些話，讓我難堪……我為什麼要因為面子，沒有當面找他說清楚，就出國了……如果……如果那天我們見到了，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姜瑤抿了抿唇，默默握著她的手，給她遞紙巾。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徒然。

　　燕幼儀哭了很久，才勉強止住了不斷湧出來的眼淚。

　　她擦了擦鼻子，「不好意思，太失態了。」

　　「沒事。」姜瑤輕撫著她手背，「燕阿姨，以前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害我爸的人已經受到懲罰，我該放下了，你也不要太傷懷。」

　　「嗯。」

　　「感謝燕阿姨和我說了這麼多，我會把了解到的這些美好回憶都說給我爸聽的。」姜瑤起身告辭，「你好好平復一下心情，我就不打擾了，先回去了。」

　　「嗯。」燕幼儀哭得鼻子都紅了。

　　在姜瑤準備離開的時候，遲疑地叫住了她，「瑤瑤？」

　　「嗯？」

　　「……你知不知道，你爸當時喜不喜歡我？」

　　「燕阿姨，看完這個你就知道了。」姜瑤拿出包裡的筆記本，翻到素描那一頁，「這是我爸畫的。」

　　看到上面的人和畫的心，燕幼儀沒忍住，又哭了。

　　她擡起手，輕輕撫摸著那顆心，眼淚簌簌掉下來，哽咽著，覺得有點呼吸不過去，「謝謝，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補上了我人生缺失的這一塊。」

　　她放下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神色平靜，笑著看著姜瑤，「回去吧，孩子，不要因為這些事難過，上一輩的恩怨，就讓我們這些當事人畫上句號吧。」

　　姜瑤心裡有些發堵，「好，燕阿姨，再見。」

　　「再見。」

　　姜瑤走出去的時候，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燕幼儀笑著朝她揮揮手。

　　明明在笑著，眼睛裡卻是抹不去的破碎和悲傷。

　　這一刻，姜瑤突然覺得很難過。

　　為蘇容安，為燕幼儀，為他們沒來得及宣之於口的愛意，為他們陰差陽錯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