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彩妹臉上的笑瞬間垮了，聲音也尖銳起來，「為啥不行？呂燕子，那可是你親弟啊，你就忍心看著他在這窮山溝裡沒出息？你就一點姐弟情分都不講？」

　　「姐弟情分？」呂燕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把我當姐姐了嗎？當年我嫁人，你們把我的彩禮錢全扣下給他蓋房子，我說過一個不字了嗎？前年他喝酒打牌欠了一屁股債，債主堵門，是不是我男人拿錢給他平的賬？結果呢？他連個謝字都沒有，轉頭就說我們給少了。這就是你們教出來的好兒子，我的好弟弟！」

　　「啪!」

　　呂大富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呂燕子的鼻子罵道:「放屁！那是你當姐姐的該做的。我們老呂家白養你這麼大了？現在你閨女出息了，你就翅膀硬了，連爸媽和弟弟都不認了？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我沒良心？我白眼狼？」呂燕子氣得渾身發抖。

　　「是誰在我生陸寧難產，急需錢救命時，捂著錢袋子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一分不肯借？」

　　「是誰在我懷著我兒子的時候推我，害我早產的？」

　　「這麼多年，我偷偷摸摸給娘家帶了多少糧食和錢，你們心裡有數，但你們總是嫌少，總罵我沒本事沒良心。」

　　「現在看我閨女有本事了，我要去過好日子了，你們就貼上來了，還想把那個廢物塞給我，我告訴你們，門縫都沒有！」

　　「你，你敢罵你弟弟是廢物？」

　　鍾彩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乾嚎，「哎呀，我的老天爺啊！你開開眼看看吧！這就是我養的好閨女啊！自己要去享福了，連親爸親媽親弟弟都不要了啊！沒天理了啊！」

　　呂大富更是暴跳如雷，抄起桌上的瓜子盤就想往地上摔。

　　但呂燕子眼疾手快，一把抄起門後立著的竹掃把。

　　她受夠了！受夠了這吸血的父母，受夠了這無止境的索取和道德綁架。

　　「滾！」呂燕子紅著眼睛，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都給我滾出去！從今往後，我呂燕子跟你們老呂家一刀兩斷！你們是死是活，跟我再沒半毛錢關係！」

　　說著，她掄起掃把，沒頭沒腦地就朝著坐在地上的鐘彩妹和還在叫罵的呂大富打了過去。

　　竹條子帶著風聲，抽在鍾彩妹撅起的屁股上，抽在呂大富擡起遮擋的胳膊上，雖然不重，但那架勢嚇人。

　　鍾彩妹被嚇得一骨碌爬起來，也顧不上乾嚎了。

　　呂大富則是一邊躲閃一邊罵道:「反了！反了！你個不孝的東西！」

　　「我就反了！怎麼著？」

　　呂燕子一邊揮舞掃把往外趕人，一邊罵道:「趕緊滾！再不滾我拿潲水潑你們信不信。」

　　老兩口被掃把攆得抱頭鼠竄，狼狽不堪地被趕出了院門。

　　呂大富臨走時還想放句狠話，呂燕子直接把掃把扔了過去，正好砸在他後背上，嚇得他一個趔趄，再不敢回頭，拉著還在罵罵咧咧的鐘彩妹，灰溜溜地跑了。

　　「砰！」一聲巨響，呂燕子用盡全身力氣把院門甩上，插緊了門栓。

　　她背靠著冰冷的木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但這眼淚不是委屈，不是傷心，而是一種斬斷枷鎖後，混雜著憤怒、痛快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的複雜情緒。

　　還是婆婆說得對，這樣的娘家，還不如不要，早脫離早痛快。

　　她看著散落一院的瓜子皮，還有那兩張歪倒的竹椅，狠狠抹了一把臉。

　　清凈了！以後，她隻為自己的男人，為自己的孩子活！誰也別想再扒著她吸血。

　　陸愛家下午回到家，呂燕子便和他說了今天她爸媽上門的事。

　　「以後他們還敢上門，提這麼無恥的要求，你把他們趕走就是了。」呂燕子咬牙切齒道。

　　陸愛家沒吭聲，低頭抽著旱煙。

　　「當家的，你聽到沒？」呂燕子提高了嗓音。

　　陸愛家吐了一口煙霧，才擡頭回答道:「他們畢竟生你養你一場，咱們臨走前，送一百斤糧食和兩百塊錢過去吧。以後山高路遠，也很難見面了。」

　　呂燕子的鼻尖頓時有點酸，抿著嘴唇點點頭。

　　她突然想起婆婆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你命不好，攤上了這樣的娘家，但你也命好，嫁給了我兒子。燕子，你可得惜福呀！」

　　是啊，雖然娘家父母一直像吸血蟲一樣吸著自己不放，但自己也算命好，嫁了這麼一個憨實的男人，以前日子雖窮，但他從不捨得打罵自己，有點好吃的都想著自己。如今兩個女兒也爭氣，自己也跟著享福了。

　　福氣在後頭呢，確實得惜福。

　　她在心裡暗暗決定，日後到了京市，凡事得多聽婆婆的。

　　畢竟聽婆婆的話，有享不完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