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要出去闖闖
陸羽聽完她們的糟心事,也不知道該說啥了,不過她倒是覺得陸寧說的挺對的。
如果徐明珠真的想和沈欽君結婚,就應該讓他來努力得到未來嶽父的認可。
「明珠,要不我現在打電話回去找我哥,讓他早點來京市。」沈念琴是真急,生怕這個未來大嫂要飛了。
徐明珠搖搖頭,「不用,他該來的時候會來。」
其實她也沒想好該怎麼辦。她爸一向那麼要強,現在都被她氣得身體不好了,她可不敢再刺激他。
唉!這個年過得真有點糟心。
因為大家都興緻缺缺的,所以吃了午飯後,就各回各家了。
不過三胞胎都不肯回家,吵著要留下來和小舅舅玩。錢氏便陪著他們留下來玩,而陸羽夫妻倆就先回去了,晚上再過來接孩子。
一回到家,雲潤謙便摟上她的腰,笑眯眯道:「媳婦,家裡現在就隻有咱倆了。」
「別,你想都別想。昨晚折騰了一晚,我腰還酸呢。」陸羽輕輕推開他,往客廳走去。
突然,電話響了起來,陸羽拿起電話,「喂」一聲後,就聽見那邊傳來了一道港台腔:「陸小姐,新年好呀!」
陸羽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王勝川。
「王總,新年好!祝你在新的一年裡財源滾滾,萬事勝意!」
「哈哈!謝謝陸小姐!對啦,謝謝你的新年禮物嘍!」
「王總不必不客氣,就單純是送朋友的一份新年禮物而已。」
其實所有和陸打過交道的客戶和朋友,她在年前都給郵寄了新年禮品。
就連遠在南葡市的陳廠長和佟廠長都有新年禮品。
在人情世故這一塊,陸羽真的做得滴水不漏。
「對啦,我打算多開幾家服裝加盟店,還有哦,我羊城的朋友也有意向加盟,你最近有空來深市嗎?我們最好當面談談。」
啊???
這是大生意來了?!
大年初二就有業務來了,今年是要發大財的節奏了。哈哈!
「王總,做生意還是你有眼光和魄力呀。我這幾天安排一下,到了深市再聯繫您,可以嗎?」
「好,那我就等著你來了。」
「好,那我們到時見!」
掛了電話後,陸羽趕緊把外套穿上,「老公,我先去一趟火車站」。
說完,便騎著自行車一溜煙走了,雲潤謙攔都攔不住。
可他又不放心她自己一個人去火車站,便又騎上家裡另一輛自行車追上去。
買好車票後,陸羽給張小清打了個電話,讓她在家那邊直接買車票去羊城,她們約在羊城衛民那碰面。
電話那頭的張小清,一聽有大業務來了,趕緊說道:「陸姐,你放心,我今天就出發。」
說完,她便急匆匆掛了電話跑回家。
朱小慧一聽女兒今天就要去工作,難受極了,「這是大過年的就要出差嗎?一年到頭的,你才回來三天啊?不去行不行啊?」
「媽,這是工作,沒辦法。」
停頓了一下,張小清又壓低聲音說道:「陸姐給了我服裝廠10%的股份,這生意若能談下來,服裝廠到時候就有更多錢賺,也就是你女兒有更多錢賺。」
「啥?也就是說服裝廠如果賺一百塊,你就能有十塊?」朱小慧嗓音提高了好幾度,表示被驚到了。
「媽,你小聲點!這事你千萬別往外說哈。」張小清反覆叮囑了三遍,畢竟服裝廠建起來還需要時間,先保持低調。
朱小慧趕緊捂住嘴巴,可心裡真的萬般不舍。
可她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嬌慣著養大的女兒,終於要離開她了。
其實父母和孩子之間,就是漸行漸遠的關係。
現在她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家庭,她們相處的時間也會越來越少。
嗚嗚嗚!自家閨女真的是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而張小清一說她要去羊城,正蹲在門檻上磨刀的三哥張成仁,手指停在刀背上。
他是鎮上屠宰場的工人,幹了五年。每天淩晨三點起床,豬嚎,鐵鉤,血窪,燙水的氣味,這些組成了他的日子。
「妹妹,哥哥也跟著你去吧。」張成仁突然說道。
坐在竹椅裡的張大力直起腰,問道:「你說什麼渾話?」
「我不想殺豬了,我想去羊城闖闖。」張成仁站起來,手裡的殺豬刀滴著水。
朱小慧也聽到了他的話,從竈間出來,惱火道:「你工作不要了?那可是鐵飯碗。」
「那碗我端膩了。」
張成仁看向張小清,眼裡滿是請求,「好妹妹,帶我走一趟吧,就一趟。」
張大力也惱了,「外面是那麼好闖的?你當羊城滿地撿錢?」
「就算沒有錢撿,我也想出去闖闖。」
朱小慧問他:「你二十五了,咋還說這些孩子話。屠宰場雖然臟臭,好歹按月發錢。你去了外面,吃什麼?住哪裡?」
「我相信自己能找到活路。」張成仁說。
「什麼活路?偷還是搶?」張大力真不明白這小子發什麼瘋。
而張小清一直沒說話,但她看見三哥的手攥著緊緊的,關節發白。
就是這雙手,能一把按住掙紮的豬,能準確找到頸動脈,卻從沒摸過除了鎮子以外的東西。
張小清忽然莫名就有些理解三哥為什麼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這樣吧」,她開口道,「三哥先請幾天假,跟我去羊城看看。要是合適,再打算。不合適,咱就回來繼續上班,也不耽誤。」
父母還要說什麼,張小清接著說:「爸,媽,三哥還年輕,出去長長見識也是件好事。而且請假不辭工,就當去看看。你們放心,我看著他。」
寶貝閨女一發話,張大力和朱小慧勉強同意了。
但他們反覆叮囑張成仁:「出門在外,別讓人欺負了你妹妹,也別給你妹妹添麻煩。要是你妹妹受一點委屈,小心老子\老娘扒了你的皮。」
張成仁:……
夜裡,張成仁在院子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幾件衣服,一卷錢,還有那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
「帶這個做什麼?」張小清問。
他把刀裹進衣服最底層,回答道:「防身!也習慣了。」
張小清頓時沒再問。她懂,這是三哥最熟悉的東西,像一根從舊生活裡拔出來的臍帶。
第二天淩晨,兄妹倆準備出發。
張成仁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領子硬挺,不太合身。屠宰場請假的條子揣在兜裡,被他折了又折。
朱小慧往他包裡塞了幾個熟雞蛋,叮囑道:「看著點你妹妹,別惹事。」
張大力站在門口,沉默地抽完煙,說:「混不好就回來,不丟人。」
張成仁點頭,拎起包。那包不大,卻好像裝了他所有的決心。
他們是步行去客車候車點的,一路上,張成仁沒怎麼說話,但他的背綳得很直,白襯衫在晨霧中像某種宣言。
張小清知道,三哥厭倦的不隻是屠宰場。他厭倦的是每天走同樣的路,見同樣的人,說同樣的話。他今年二十五,卻好像已經把一輩子過完了。
車來了,是一輛舊客車,要去縣裡,再轉大客車去市火車站。
張成仁上車前回頭看了眼小鎮,霧氣還沒散,房屋影影綽綽。
他深吸一口氣,邁上車門。
車開了,張小清才問道:「哥,你到底想去羊城找什麼?」
張成仁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稻田,輕聲回答:「找一種活法,一種不用聞著豬血味也能活下去的活法。」
說這話時,他的眼睛盯著前方,那眼神像被困了太久的獸,終於嗅到了山林的氣息。
張小清突然想起當年,陸羽剛創建雲記花茶廠,問她要不要去那上班,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那時的她,何嘗不是想逃離屠宰場,逃離一眼看到盡頭的生活。
也許人生不是軌道,而是曠野,世界這麼大,鼓起勇氣出去看看、闖闖,也許人生就不一樣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