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闆,請留步!」王捕頭勒住馬韁,高聲喊道。
隊伍緩緩停下,晏鳳樓撩開車簾,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王捕頭,又見面了。不知今日有何貴幹?」
「嚴老闆,實不相瞞,我們接到密報,說有謀逆分子混在商隊中,意圖潛入京城。」王捕頭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目光銳利地掃過隊伍,「還請嚴老闆配合,讓我們仔細搜查一番。」
晏鳳樓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冷意,轉瞬即逝,笑容依舊不變:「王捕頭公事公辦,在下自然要配合。隻是,昨夜你不是已經查驗過文書了嗎?」
「昨夜是查文書,今日是搜人。」王捕頭寸步不讓,「還請嚴老闆見諒。」
「既然如此,那就請便吧。」晏鳳樓做了個「請」的手勢,顯得十分坦蕩。
王捕頭帶著手下開始搜查隊伍,顯然沒料到晏鳳樓會如此配合。
那些護衛雖然個個身形挺拔、氣勢逼人,表面上卻十分順從,任由官兵翻查行囊、打量盤問。
搜查進行得異常順利,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王捕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顯然這個結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支商隊從表面上看,確實沒有任何明顯的破綻。
「王捕頭,搜查得如何?」晏鳳樓一臉的似笑非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這……」王捕頭一時語塞,臉上有些掛不住,搜查半天卻一無所獲,在一眾手下面前實在難堪。
但他很快想起此行的另一重目的,從懷中取出一卷畫像,「嚴老闆,在下還有一事相詢。你們隊伍中,可曾見過這樣一個人?」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將畫像展開。
畫像上是個年約二十的青年男子,眉清目秀,雖身著華服,神態間卻透著幾分紈絝子弟的慵懶。
畫工雖算不上精湛,五官輪廓卻還算傳神。
黎昭群在馬車裡瞥見畫像,心頭猛地一震,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這分明就是自己!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拳頭,掌心瞬間沁出冷汗。
孫念聰也認出了畫像中的人,神色瞬間便得激動,手指緊緊扣住了車窗邊。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黎昭群一把拉住,眼神示意他務必保持安靜。
晏鳳樓接過畫像,那雙桃花眼在上面停留片刻,神色依舊平靜無波:「這位公子是?」
「此人名叫黎昭群,乃是理陽公府的三公子。」王捕頭目光銳利地盯著晏鳳樓,「家中正在四處尋訪,若有人能提供線索,必有重賞。」
他特意加重了「重賞」二字的語氣,在他的經驗裡,商人大多見錢眼開,或許能因此鬆口。
「理陽公府的公子?」晏鳳樓裝出一副驚訝的模樣,「那可真是大人物了。不過,在下確實未曾見過此人。我們這支商隊雖人數不少,但都是自家老人,絕無外人。」
他的演技堪稱天衣無縫,語氣中既有對理陽公府的敬畏,又帶著沒能幫上忙的遺憾,絲毫看不出異樣。
王捕頭仔細觀察著晏鳳樓的神色,沒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隻能悻悻收起畫像:「那就打擾了。」
但他並未就此離開,話鋒陡然一轉,又問起另外一茬:「對了,嚴老闆,昨日你們說遇到了山賊?」
晏鳳樓心中暗道不妙,面上卻依舊平靜如常:「正是。一夥不開眼的毛賊,想劫我們的財物,被護衛們趕跑了。」
「那些山賊後來如何了?」王捕頭繼續追問,「我們在前方山道發現了十幾具屍體,都是新死的,手法極其兇殘,皆是一刀斃命。」
這才是王捕頭此行的真正目的。
昨日巡查時發現那些屍體,死狀慘烈,絕非普通山賊火併所能造成。
而這支商隊恰好從那裡經過,時間也完全對得上,不得不讓人生疑。
「這個……」晏鳳樓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那些山賊確實死了幾個。但他們先動手傷人,我的護衛們隻是正當防衛罷了。」
「正當防衛?」王捕頭冷哼一聲,「十幾個人全部死光,一個活口都沒留?嚴老闆,你確定這隻是正當防衛?」
「王捕頭這是懷疑我們故意殺人?」晏鳳樓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不悅,「那些山賊攔路搶劫,甚至持刀傷人,我們自衛反擊,有何不妥?至於他們的死活,那是他們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王捕頭盯著晏鳳樓看了半晌,終究沒能找到明顯的破綻。
這個商人要麼是真的清白,要麼就是演技太過高超,讓人看不出絲毫端倪。
「不過,王捕頭,維護官道穩固,本來就是你們地方官員的責任。如今有賊寇盤踞,差點把我們這些老百姓都給殺了,未免太過……」晏鳳樓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意味卻是不言而喻的。
王捕頭臉色微微一沉,這是不是變相說他們失職嗎?
他視線掃過這支隊伍,有些鬧不明白晏鳳樓的底細,就暫且退讓一步,他淡淡解釋道:「實不相瞞,嚴老闆,最近朝廷有密令,要嚴查各路進京人員。尤其是成群結隊的陌生隊伍,更要格外留意。」
這確實是朝廷下達的命令。
近來有風聲傳出,說某些藩王可能有異動,朝廷對此高度警惕,早已暗中加強了盤查。
「哦?這是為何?」晏鳳樓挑眉問道,故作好奇。
王捕頭猶豫片刻,還是低聲說道:「上頭沒說,但近來安京不大太平……我們接到的消息就是格外留意那些武藝高強、人數眾多的隊伍,以防不測。」
晏鳳樓聽後,心中冷笑。
看來朝廷確實有所察覺,隻是還沒有具體的情報,不過是在廣撒網罷了。
「原來如此。」晏鳳樓恍然大悟般點頭,「難怪王捕頭如此謹慎。不過,我們真的隻是普通商隊,昨夜王捕頭不是已經查驗過文書了嗎?」
「這……」王捕頭還想說些什麼,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護衛,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這些人雖然看起來順從,卻個個身形挺拔,目光銳利,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真要動起手來,自己這點人馬恐怕討不到好。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多打擾了。」他拱了拱手,「嚴老闆一路順風。」
「王捕頭慢走。」晏鳳樓也拱手回禮,笑容依舊。
王捕頭帶著手下離開,心中卻依舊疑慮重重。
那支商隊雖然表面上挑不出錯處,卻總給他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彷彿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走出一段路後,隊伍中一名年輕的捕快忽然開口:「頭兒,我剛才好像看到那個商隊裡有個人,長得挺像畫像上的黎公子。」
這個年輕捕快名叫李三,剛入行不久,眼力卻頗為不錯。
剛才搜查時,他偶然瞥見馬車裡的黎昭群,總覺得那人的輪廓有些眼熟。
「什麼?」王捕頭猛地勒住馬韁,轉頭看向李三,眼神銳利,「你確定?」
「不太確定,就是有些像。」李三有些緊張,說話都帶著顫音,「剛才那人坐在馬車裡,我隻看了一眼,但感覺五官輪廓挺相似的,尤其是眉眼間的神態。」
王捕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理陽公府可是京中大族,權勢滔天,如果真能找到黎昭群,那可是天大的功勞。
說不定能藉此機會攀上理陽公這條大腿,從此平步青雲,飛黃騰達。
他在腦中快速權衡利弊。
如果那真是黎昭群,自己就發了。如果不是,最多也就是白跑一趟,沒什麼損失。
「李三,你再仔細想想,真的很像嗎?」他追問道,語氣帶著急切。
李三肯定地點頭:「確實很像,特別是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態,很有紈絝子弟的味道。而且年紀也對得上,二十歲左右。」
其他幾個捕快也紛紛議論起來。
有人說確實看到那輛馬車裡坐著個年輕人,有人說那人穿著講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王捕頭越聽越覺得有道理,他重新拿出畫像,對著陽光仔細端詳,心中的貪念如同野草般瘋長。
這讓他早也顧不著對晏鳳樓那支隊伍的擔心,全部都化作了輝煌前程!
不管如何,他都是官員,小小的商隊,哪裡敢跟他抗衡!
但他到底是留了個心眼,留了個人回去報信,自己則是帶著人,下令掉頭。
「走,回去再看看!」
與此同時,晏鳳樓的隊伍正準備加快速度離開。
「大公子,剛才那些官兵似乎起了疑心,眼神一直不對勁。」趙管事策馬來到車旁,壓低聲音說道,語氣中帶著擔憂。
「加快步伐。」晏鳳樓語氣淡然。
「是。但我們要不要處理掉那隊官兵?」趙管事建議道,「他們知道得太多了,留著終究是個隱患,萬一回去報信就麻煩了。」
「不必去追了。」晏鳳樓沉吟片刻後,搖了搖頭,「殺了他們反而會打草驚蛇,驚動附近官衙。我們已經快到安京了,沒必要節外生枝。」
但話音剛落,後方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一名負責斷後的探子快馬奔回:「不好,大公子!他們又追上來了!那個捕頭帶著人正往這邊趕,速度很快!」
晏鳳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語氣沉了下來:「看來還是小看了那個王捕頭的敏銳了。」
「大公子,怎麼辦?」趙管事急忙問道。
晏鳳樓當機立斷,「甩掉他們,甩不掉的話……」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就隻剩下動手了。
隊伍立刻提速,車輪滾滾,馬蹄聲急促如鼓點。
但由於攜帶著大量行李,還有病重的孫秋菊需要照顧,他們的速度始終有限。
後方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顯然王捕頭他們很快就要追上來了。
黎昭群在馬車裡聽到動靜,心中既緊張又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
也許這些官兵真的能救他們脫離虎口,擺脫晏鳳樓的控制。
但同時他也擔心,如果雙方真的發生衝突,這些想要救他的人恐怕會兇多吉少。
晏鳳樓的護衛個個武藝高強,絕非普通官兵能抗衡的。
孫念聰更是緊張得不行,雙手緊緊抓著車廂邊緣,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黎大哥,他們是來救我們的嗎?」他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顫抖。
「不知道。」黎昭群搖頭,語氣凝重,「但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
「……是。」孫念聰連連點頭。
很快,王捕頭的隊伍就追了上來。
「嚴老闆!請留步!」王捕頭大聲喊道,這次的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隊伍被迫停下,晏鳳樓撩開車簾,臉上雖然還掛著笑容,眼中卻已經染上了一絲明顯的不耐煩:「王捕頭,這是第三次見面了。又有何事?」
「嚴老闆,我的手下說在你們隊伍中看到了黎公子。」王捕頭直接開門見山,不再繞任何彎子,「還請交出黎昭群,我們要帶他回府,向理陽公復命。」
此時此刻,王捕頭已經完全被飛黃騰達的念頭沖昏了頭腦。
在他看來,隻要抓到黎昭群,就能一步登天,至於這支商隊是否真的有問題,是否暗藏危險,他已經顧不上了。
晏鳳樓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表面卻依舊平靜:「黎公子?王捕頭,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們隊伍中沒有這個人。莫非是你的手下看花了眼,認錯人了?」「不可能!」李三忍不住出聲反駁,語氣肯定,「我親眼看到的,就在那輛馬車裡!絕對不會錯!」王捕頭見手下如此篤定,心中的貪念如同被添了柴的烈火,燒得愈發旺盛。
他猛地大手一揮,大聲道:「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再仔細搜查一遍!這次要逐個盤問,每個人都得仔細檢查!」
晏鳳樓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眼底閃過冷冽的光芒,彷彿蟄伏的猛獸被觸碰到了逆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