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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2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掌家小醫娘 龍玖玖 4898 2025-10-28 13:41

  宴席正酣,杯盞相碰的脆響中,理陽公與晏鳳樓相談甚歡。

  話題從筆墨丹青流轉至朝堂時政,又落於商旅往來,兩人見解屢屢相合,竟是意外投契。

  黎昭群靜坐一旁,目光膠著在眼前的景象上,心底的不安如漲潮般翻湧。

  晏鳳樓俊艷的面龐上始終掛著溫和笑意,擡手落杯間儘是世家公子的翩翩風度,半點看不出他的心狠手辣。

  可更讓他心驚的,是大伯父對晏鳳樓的態度。

  黎煒身為朝中重臣,閱人無數,此刻卻對眼前這年輕商賈讚不絕口,眼中的欣賞絕非假意,顯然是真心認可其才學見識。

  這也是他最怕的,他怕晏鳳樓利用大伯父……

  「嚴公子這般年紀,便有如此獨到見地,實屬難得。」理陽公輕撫鬍鬚,語氣中滿是讚許,「若有意在安京立足,有何能幫之處,儘管提出來即可。」

  晏鳳樓當即拱手,姿態謙遜:「國公爺過譽了,在下不過是個走南闖北的商人,怎敢勞煩國公爺為小事費心。」

  「此言差矣。」理陽公擺了擺手,目光轉向黎昭群,「你對阿群有救命之恩,且又才華在身,阿群能交到嚴公子這樣的朋友,也是他的福運。我心甚慰啊!」

  不隻是理陽公,就是理陽公夫人接觸下來,也是對晏鳳樓頗有好感。

  從前黎昭群都是跟一些狐朋狗友混跡,所以才會好了南風,又成日裡不著調。

  都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晏鳳樓一看就是個家風不錯的,若是能跟著晏鳳樓結交,扭轉過黎昭群的性子,也是個好事。

  「是啊,嚴公子莫要太過客氣!」理陽公夫人也頷首笑道。

  而黎昭群聽到自己的名字,猛地回神,連忙坐直身子,勉強扯出一抹笑容。

  他是真沒想到晏鳳樓這般有本事,能哄得自家素來嚴酷的大伯父和大伯母都對他讚賞有加。

  與此同時,心底的焦慮卻愈發濃烈。

  這意味著理陽公府最後無法跟燕王脫離幹係,若是……

  「阿群?」理陽公察覺到侄兒的失神,眉頭微微蹙起,「怎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貴客當前,怎能失神至此?」

  黎昭群心頭一緊,忙應聲:「是,大伯父教訓得是。」

  「嚴兄見笑了,」他強打起精神,朝晏鳳樓拱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緊。

  晏鳳樓笑得溫和,語氣也透著關切:「黎兄客氣了,長途跋涉,本就容易精神不濟。如今既已回到家中,好好歇息幾日,想必很快便能恢復。」

  話雖溫和,黎昭群卻在他那雙桃花眼中捕捉到一閃而過的冷意。

  這細微的異樣讓他愈發緊張,後續的對話竟頻頻出錯。

  「阿群,你今日究竟怎麼了?」理陽公的語氣添了幾分不悅,「說話毫無條理,成何體統?」

  冷汗順著黎昭群的額頭滲出,他隻能低頭認錯:「對不起,大伯父,是侄兒失態了。」

  坐在一旁的孫秋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自焦急。

  她敏銳地察覺到黎昭群的異常,卻不知其中緣由,更不知該如何幫他解圍。

  就在這時,晏鳳樓適時開口,語氣誠懇:「國公爺莫要責怪黎兄。想必是這些日子太過思念家人,如今驟然歸家,一時激動才失了分寸。」

  「晚輩在外經商多年,每次久別歸家,也常有這般心緒難平的時候。」

  「原來如此。」理陽公的臉色稍緩,可看向黎昭群的眼神裡,仍帶著幾分失望,「即便如此,也該守好分寸。你是堂堂理陽公府的公子,怎能在客人面前失儀?」

  這話分量極重,黎昭群隻能垂首,聲音低沉:「是,侄兒知錯了。」

  理陽公夫人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老爺,阿群剛回來,身子還沒緩過來呢。況且今日本就是他和嚴公子,孫姑娘接風,可別掃了大家的興緻。」

  「是啊大哥。」黎三夫人也跟著幫腔,「阿群這孩子打小沒心眼,許是在外頭受了什麼委屈,一時沒轉過來彎兒。」

  理陽公這才不再追究,覷了眼黎昭群,轉過頭去繼續跟晏鳳樓聊天。

  黎昭群心中愈發苦澀,他知道自己今日很是糟糕,可看著晏鳳樓,他根本無法保持鎮定。

  看著大伯父和大伯母用心招待自己所謂的朋友,心口更是被洶湧的愧疚所淹沒。

  這一切,都被晏鳳樓盡收眼底。

  他端起酒杯,嘴角微微一勾。

  夜色如墨,廳內的紅燭已燃去大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菜肴的餘味,還夾雜著庭院飄來的桂花清香。

  宴席終於接近尾聲。

  理陽公黎煒放下酒杯:「時候不早了。嚴公子,今日與你談詩論書,實在酣暢淋漓,我亦是許久未遇這般投機的年輕人了。」

  晏鳳樓立即優雅起身,面上掛著溫潤如玉的笑,桃花眼中波光流轉,既謙遜又不失風度地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文士禮。

  「國公爺過譽了。能與您這樣的飽學鴻儒交流,是在下三生有幸。您的見識學問,讓在下受益良多。」

  理陽公滿意一笑:「改日得空,定邀你到書房詳談。我那裡藏了不少古籍善本,想必你會感興趣。」

  「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晏鳳樓拱手,「能與國公爺這樣的大家交流學問,是在下的榮幸。」

  理陽公夫人在旁溫和笑道:「嚴公子客氣了。阿群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我們做長輩的自然歡迎。以後在京中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多謝夫人厚愛。」晏鳳樓再次拱手緻謝,態度恭敬得當。

  黎三夫人也跟著起身,笑容滿面:「嚴公子,今日宴席可還合胃口?若有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夫人太客氣了。」晏鳳樓聲音溫和如春風,「今日菜肴精美絕倫,茶品更是上乘,在下很是喜歡。」

  一番客套後,眾人相繼離席。

  理陽公在夫人陪同下先行離去,廳內漸歸安靜,隻剩幾個丫鬟輕手輕腳地收拾碗碟,撤下殘席。

  黎昭群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雜陳。

  孫秋菊在春桃攙扶下緩緩起身,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先前多了幾分精神。

  「黎大哥……」

  黎昭群回過神來,見她臉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憊,忙道:「孫姑娘,你還好嗎?且快些回去休息吧!」

  「好……」孫秋菊望著他,低聲道,「那我先回房了。你也是,要好好保重!」

  「孫姑娘且慢走。」晏鳳樓微微一笑。

  孫秋菊根本不敢多看他兩眼,隻囫圇吞棗地福了福身,就飛快離開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迴廊轉角,晏鳳樓看向黎昭群,輕輕笑了起來,「黎兄,可能送我一程?」

  「我……」

  黎昭群自是不願意的,他扭頭看到旁邊還在指揮丫鬟的母親,再扭頭對上晏鳳樓似笑非笑的表情,餘下的話就堵在喉嚨口了。

  隻能不情不願地走到他身邊,「可。」

  兩人走在昏暗的迴廊裡,夜風吹拂而過,攜著桂花清香與秋夜涼意,頭頂燈籠裡的燭火在風中輕搖,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明一暗地晃著。

  晏鳳樓慢慢走著,腳步很輕,他側頭看著身旁低頭不語的黎昭群,「黎兄,今日好似是滿懷心事呢?可要與我說說?興許,我還能開導開導你?」

  黎昭群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隻覺得他這是明知故問。

  他咬了咬牙,「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不明白黎兄問的是什麼啊?」晏鳳樓挑眉輕笑,表情漫不經心,「方才用膳時,你這般心不在焉,卻又是為何?是思念你那好情郎紅楓呢?還是為了孫念聰和你那堆護衛擔憂?亦或者說,是為了你們這偌大的理陽公府?」

  「你——」黎昭群腳下一頓,驀地擡頭狠狠地瞪向晏鳳樓,「你不能動我家人。」

  「動你的家人?」晏鳳樓咀嚼著這幾個字,笑容不變,「黎兄,原來你也會為家人擔憂掛懷啊?那麼,我也是呢!」

  黎昭群一愣。

  晏鳳樓轉頭望著頭頂的彎彎明月,慢慢悠悠道:「你可知道,我有多久沒有入京了?就是我父亦是如此。這安京城裡的月亮都比別處的要亮一些,可惜,我們卻從來都看不著的。」

  「都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螻蟻尚且偷生呢!就如此刻的黎兄,你不也是如此嘛?」

  頓了頓,他扭頭看向黎昭群,淡淡道,「我也要為我的家人,掙一條出路來的。哪怕為此犧牲再多,都在所不惜。」

  這話如重鎚砸在黎昭群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算我求你,放過我的家人。你讓我做什麼都成,但我家不能沾上謀逆的罪名……不然,我們理國公府百年的聲譽將毀於一旦……我不能當家裡的罪人……」

  「黎兄,你這句話應該在入京前說的。」晏鳳樓笑了笑,抽出腰間的玉扇,輕輕抖開,「可惜那時,你顧忌太多,又不肯做出犧牲,也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了。」

  「我若是你,當時即刻自盡,就不必面對此刻的兩難了。」

  黎昭群被他說得兩腮抖動。

  他很明白,晏鳳樓的話是很有理的,是他太過貪生拍死了……

  想到此,他不由悲從中來,垂下了頭。

  「不過呢,我這人做事,素來周全,是斷然不會叫你自盡的。」晏鳳樓以摺扇掩住嘴,上下打量著他,「若是你真這般剛烈,那孫家姐弟怕是都活不成了,還有你這手腳也無法完整了。」

  「我最喜折斷人的手腳,再拔了你的舌頭,這樣就無法反抗了。所以,黎兄不必自責的。」

  黎昭群:「……」

  他一點都沒有被安慰到。

  相反,隻覺得這人惡劣得徹底。

  他懶得再跟晏鳳樓說話了,他怕自己最後會忍不住動手。

  偏生,他還根本無法打過這人。

  他扭過頭,就當沒看到他,三兩步將人送到院子外,冷聲道:「好了,嚴公子,你早點休息。」

  晏鳳樓見他這副模樣,更覺好玩,他用摺扇輕輕敲擊了下黎昭群的頭,「多謝黎兄親自相送了。不過,黎兄還是得多適應適應的情況,畢竟,我們還要相處很長的時間呢!可別叫你家人為你擔心了!」

  說完,他就收回手,晃悠悠地進了院門。

  紫色錦袍在夜風中輕擺,背影依舊風度翩翩,很快就被院門給阻攔。

  黎昭群僵在原地,握拳的指節咯咯作響,牙齒咬得發緊,太陽穴青筋暴起,怒火、屈辱、無奈與恐懼,幾乎要將他吞噬。

  唇齒間都是血腥氣。

  「——該死!」

  他小聲的罵了句,卻也不敢多留,轉身就飛快回去了。

  而這邊,進了房間後,晏鳳樓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斂去,隻剩徹骨的冷漠。

  這間上等客房布置雅緻,紫檀木桌案擺著文房四寶,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床榻被褥是上好的蜀錦,足見理陽公府的重視。

  他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窗扇,夜風裹挾著桂花清香與深秋涼意湧入。

  安京夜空星辰稀疏,一輪彎月懸於天際,灑下清冷月光,遠處偶爾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提醒著夜已深沉。

  「趙鴉。」他低聲喚道,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外閃入,動作敏捷如夜行貓科動物。

  來人是跟隨他的親衛,一身素衣,面色肅然。

  「大公子。」趙鴉恭敬地單膝跪地,低眉順眼,聲音壓得極低,「屬下在。」

  「起來吧。」晏鳳樓背對他,視線投向窗外夜色,聲音平靜無波,「去聯繫驛站,我要知道我那好弟弟的具體情況。」

  「他們入京這般久,卻隻送出了一封信,且看看到底在幹些什麼事兒,才這般鬆散懶惰。還有,好生的去打聽打聽京中的情況,記住,事無巨細。」

  今日他們入京時,盤查已經很嚴格了,那麼,就需要在最短的時間裡,了解整個安京的形勢了,才好應對接下來的事。

  「是。」趙鴉垂首應道,「屬下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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