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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1章 接風宴

掌家小醫娘 龍玖玖 4710 2025-10-28 13:41

  黎三夫人想了想也是,若是因此又讓兒子走歪了路,重新想著那紅楓,倒不如就這樣。

  好歹人家是個姑娘,他們三房也不至於絕後了。

  故而,黎三夫人隻能認命地點頭道:「大嫂說的也有道理。孫小姐目前瞧著也是個不錯的,昭群既然這樣上心,就讓兩人就這麼處下去也成……」

  「孩子們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就好。我們做長輩的,隻要把好人品關就行了。」理陽公夫人也不知這三弟妹的腦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想通了,但也沒有多言,隻淡淡道。

  「明天我就讓人去打聽打聽孫縣令的品行如何,如果確實是清官,那這門親事,咱們家就認了。」

  正說話間,黎昭群從外面回來了,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精神看起來好了一些。

  「見過你祖母了沒有?」理陽公夫人關切地問。

  「見過了,祖母有些消瘦了。」黎昭群有些愧疚地低頭,「都是我的錯……」

  理陽公夫人見他肯低頭認錯,已然與從前截然不同了,心中頗為寬慰道:「你祖母知曉你做下的那些事兒後,前頭都氣得睡不著,真是食不下咽,寢不安眠,自是要憔悴的。」

  「對不起……」

  「好在如今你平安歸來了,老太太也能安心了。你啊,下次做事,可不許這般魯莽了,你也是個大人了,凡事也該三思而後行了!」理陽公夫人提點道。

  「是……」黎昭群低眉順眼的應著,全然沒了過往的囂張跋扈。「從前都是我太過任性妄為了,不懂事,讓您和大伯父,父母都操心了。」

  「這次出去走了一遭,才明白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明白了家裡人的用心良苦,以後斷然不會再做那等讓家人擔憂的混賬事兒了。」

  理陽公夫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欣慰之餘,又五味雜陳。

  從前黎昭群哪有這般溫順?

  仗著老夫人的疼愛,在府裡橫衝直撞,對誰都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尤其是為了那個叫紅楓的戲子,竟敢拒了顧家的婚約,私下逃婚私奔,連府中的臉面都不顧了。

  可此刻的黎昭群,脊背微微佝僂著,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往日裡總是帶著稚嫩傲氣的眉眼。

  那句「對不起」說得又輕又澀,卻像一塊石頭落進平靜的湖面,令人心口酸澀難當。

  她嘆了口氣:「你能明白就好。人這一輩子,誰還沒犯過錯?重要的是知錯能改。你本性本就是個好孩子,隻是從前不懂人間疾苦,叫家中寵壞了罷了。」

  黎昭群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再說話,隻是攥緊了雙手。

  他想起方才祖母拉著他的手哭了許久,枯瘦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反覆摩挲,嘴裡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腫得像核桃。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一時的任性,究竟讓家人承受了多少煎熬。

  黎三夫人在一旁看著,忽然鼻子一酸。

  她這兒子,打小就犟,十頭牛都拉不回他的性子,如今竟能這般服帖地聽訓,想來是真的長大了!

  她偷偷抹了把眼角,心裡暗暗慶幸。

  還好還好,他總算是回來了……

  理陽公夫人瞥見三弟妹的小動作,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突然她又想起一茬,好奇道:「對了,我讓阿魚他們去接你,怎生隻有你一人回來,他們怎生都不見蹤影呢?」

  聞言,黎昭群的臉色微微一變。

  想起如今被晏鳳樓拘在城外,淪為人質的阿魚叔一行,喉嚨就仿似被石頭堵住了,半天都說不出口。

  理陽公夫人見他臉色有異,不由奇怪,「怎麼了?」

  黎三夫人卻忍不住問道:「莫不是他們玩忽職守了?我就說嘛,就該帶著我們三房的人手出去尋,不然也不至於讓阿群一個人回來……」

  「不是的……」黎昭群搖了搖頭,連忙打斷了黎三夫人的話,生怕惹得理陽公夫人生氣,頓了頓,才咬牙低頭,小聲道:「我們中途碰見了流寇攔路,阿魚叔他們為了保護我們……」

  雖然話沒說完,但理陽公夫人卻是瞬間明白他的意思,神色一沉,「你的意思是……阿魚他們都殉職了?」

  黎昭群又連連擺手,「不,倒也不是。」

  眼看著理陽公夫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咬緊了後槽牙,低聲道:「是受了重傷。我讓他們留在後頭養傷,待得好些了再回來……至於我,就先跟嚴兄一行回來了……也是怕府中擔心……」

  不管如何,他也想去求求晏鳳樓,放了阿魚叔一行的,好歹饒過一條性命。

  理陽公夫人聞言,眯了眯眼眸,上下打量著黎昭群的神色,見他手足無措的模樣,倒是也沒再追問,隻淡淡點頭,「好,我明白了。不過他們雖然護主有功,但放任你一人回京,到底是失職了,回頭賞罰都得一一相論。」

  她看出黎昭群有些隱瞞,但是,也沒多問,反正後面再問阿魚一行也可。

  黎昭群欲言又止,還想說什麼,就聽理陽公夫人清了清嗓子道:「阿群,你舟車勞頓,辛苦了,快去休息吧!我讓人備了宴席,給你和嚴公子,還有孫姑娘接風洗塵。可行?」

  「是。」黎昭群拱手作揖,自是沒有不滿的地方。「大伯母一向周到齊全。」

  「去吧。」

  理陽公夫人打發了黎昭群離開,黎三夫人本來想跟上去,被她給喊住,「三弟妹,你且去廚房親自看看,還有什麼缺漏的。」

  「為什麼要我去?」黎三夫人有些不情願。

  她還想陪著兒子呢!

  理陽公夫人蹙了蹙眉頭,「阿群滿身風塵疲憊,如今最是需要好生休息,你此時去打擾他作甚?」

  「我……我就是擔心他!」想起方才黎昭群那副模樣,黎三夫人心中就百感交集,「他從前何曾有過這般乖順的時候……他定然是在外頭吃了大苦的……」

  說著說著,她鼻子一酸,險些要掉下淚來。

  「孩子總是要經事才能長大的。雖然此次讓府中丟了大面子,但是他若是能懂事,便勝過一切了。」理陽公夫人淡淡道,「你現在就莫要去打擾他了,且去準備晚膳吧!」

  「……是。」

  黎三夫人也不敢反抗理陽公夫人,低頭去做了。

  畢竟,這次三房捅了這樣的大簍子,顧家能夠不追究,全靠大房周旋。

  黎昭群回到自己的院落時,天邊正浮著一層淡淡的橘紅。

  推開那扇熟悉的梨花木門,院內的那株石榴樹還在,隻是更粗壯了些,枝頭掛著幾個乾癟的果實,想來是錯過了採摘的時節。

  他記得十二歲那年,曾踩著梯子摘石榴,不慎摔了下來,是阿魚叔一把將他接住,自己卻磕在石階上,額頭腫了好大一個包。

  想到阿魚叔,黎昭群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進內室,反手掩上門,將滿院的暮色關在外面。

  房間裡的擺設幾乎沒變。

  紫檀木的書桌上,還放著他臨走前沒看完的《孫子兵法》,書頁上有他隨手畫的小人,牆上掛著的那把桃木劍,是祖母特意求來給他辟邪的,就連窗台上那盆文竹,都被打理得鬱鬱蔥蔥。

  他走到書桌前,指尖撫過泛黃的書頁,上面的墨跡還帶著少年時的張揚。

  那時的他,總覺得理陽公府的規矩像一張網,束縛著他的手腳,總想著逃離,總覺得外面的世界才有真正的自由。

  可如今,他真的「逃」了一圈,卻隻嘗到了顛沛流離與身不由己的滋味。

  「阿魚叔......」他低聲呢喃,喉頭髮緊。

  阿魚叔他們還被晏鳳樓扣在城外,那些人都是跟著大伯父出生入死的老僕,如今卻因為他,成了砧闆上的魚肉。

  他想起晏鳳樓那冰冷的話語:「黎兄,你該知道怎麼做。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你那些忠心耿耿的下人,可就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硯台裡的墨汁濺了出來,落在那本《孫子兵法》上,暈開一片烏黑。

  他想嘶吼,想告訴大伯和祖母真相,想讓府中的護衛立刻去救阿魚叔,可他不能。

  晏鳳樓的親衛就守在府外,像一群蟄伏的狼,隻要他稍有異動,最先遭殃的就是阿魚叔和孫念聰他們。

  更何況,孫秋菊還在海棠居,她也是晏鳳樓的棋子,他不能連累她。

  窗外傳來幾聲蟲鳴,襯得房間裡愈發安靜。

  黎昭群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熟悉的一切,隻覺得無比諷刺。

  這曾是他一心想要逃離的牢籠,如今卻成了唯一能暫時庇護他的地方,可這庇護之下,卻藏著隨時會引爆的炸藥。

  他拿起那把桃木劍,劍柄上的紋路被摩挲得光滑。

  從前他總嫌這劍不夠鋒利,如今卻緊緊攥在手裡,希望能從中汲取一絲力量。

  「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他不能讓府中為他墮入深淵……

  暮色漸濃時,理陽公府的攬月廳已是燈火通明。

  紫檀木的長桌被重新布置過,鋪著暗紋錦緞,上面擺滿了精緻的菜肴。

  琥珀色的醉蟹卧在冰盤裡,油亮的烤鴨旁擺著荷葉餅,水晶蝦餃像半透明的月牙,還有一盅盅燉得酥爛的燕窩,冒著裊裊熱氣。

  理陽公黎煒穿著藏青色常服,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正與晏鳳樓說著話。

  黎三夫人挨著理陽公夫人坐著,時不時給晏鳳樓布菜,嘴裡說著客氣話:「嚴公子嘗嘗這個,這是我們府裡廚子最拿手的松鼠鱖魚,酸甜可口,開胃得很。」

  晏鳳樓一襲月白錦袍,坐在黎煒左手邊的首位,舉止從容,應對得體。

  他剛誇讚完府中茶葉的醇厚,又點評起牆上的字畫,句句都說到了理陽公的心坎上,引得黎煒頻頻點頭。

  「嚴公子不僅懂商道,對書畫也頗有見地啊。」黎煒撫著鬍鬚笑道,「這幅《江雪圖》是前朝名家所繪,老夫收藏多年,嚴公子覺得如何?」

  初始他對這位商賈倒是不在意,隻是出乎感激對方相助侄兒的情誼,卻不曾想,對方竟這般與他志趣相投。

  晏鳳樓起身走到畫前,仔細端詳片刻,拱手道:「國公爺好眼光。此畫筆力蒼勁,意境孤高,尤其是那孤舟上的老翁,雖隻寥寥數筆,卻透著一股不屈之意。隻是……」

  他話鋒一轉,「左下角的印章稍顯匠氣,怕是後人仿製時不慎弄錯了。」

  黎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撫掌大笑:「嚴公子好眼力!這確實是仿品,真品難求啊。不過,也是極少有人看出來。沒想到嚴公子年紀輕輕,竟有這般見識!」

  滿廳的人都跟著笑起來,氣氛愈發熱絡。

  黎昭群坐在晏鳳樓對面,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隻覺得渾身發冷。

  這滿桌的佳肴,這歡聲笑語,以及眾人對晏鳳樓的讚不絕口,都令他如坐針氈。

  「阿群,怎麼不吃?」黎三夫人注意到兒子走神,夾了一塊鴨腿放在他碗裡,「這一路定是沒吃好,多吃點。」

  「嗯。」黎昭群低頭,將鴨腿塞進嘴裡,卻食不知味。

  孫秋菊坐在他身旁,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低聲道:「別擔心。」

  他擡頭,對上她清澈的眼睛,心中忽然一暖,又立刻被更深的無力感淹沒。

  他連自己都護不住,又怎能護得住她?

  「對了,嚴公子。」理陽公夫人忽然開口,笑容溫婉,「聽說你在燕地做絲綢生意?正好,京中最大的錦繡閣老闆是我的表親,明日我讓管家帶你去見見,也好讓你在安京裡多些門路。」

  晏鳳樓連忙起身道謝:「多謝夫人厚愛,鳳樓感激不盡。」

  黎煒也道:「理陽公府雖然不比從前,但在安京這點薄面還是有的。嚴公子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也算是報答你對阿群的相護之恩。」

  「多謝國公爺,我與三公子乃是刎頸之交,算不得什麼恩情的,都是應該做的。」晏鳳樓再次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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