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腎移植。」

　　君陌殤薄唇輕啟，眸色漸漸溫和。

　　風淩煙一愣，眼眸微眯，眸底劃過一抹訝異。「手術大概是什麼時候？」

　　「不出意外。三天後。」君陌殤淡聲道。

　　風淩煙扭頭朝餐廳門口看了看。「要不，我還是下去看一看，萬一她……」

　　「十一，活與不活，要怎麼活，都由她自己選擇。」君陌殤挺正坐著，五官輪廓愈發深邃。

　　風淩煙深吸了一口氣，抿了抿唇，輕聲道。「她到底是你妹妹。」

　　久未出聲的君星河突然來了一口。「食不言。寢不語。爸爸。罰站。一小時。」

　　這是他開口說話以來，說得最長的一句。

　　言語清晰，表達明了。

　　風淩煙愣怔了半秒，失聲笑了起來。「小星說得對。回去就讓爸爸罰站。」

　　君陌殤臉色一沉，盯著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小臉，情緒低壓。「你媽咪也說了。」

　　君星河轉頭看著風淩煙，眉眼彎彎，微笑道。「媽咪。特例。」

　　風淩煙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呼吸都帶著甜膩。那一刻，感覺自己幸福得快要暈過去。她一把抱住君星河，眸中星光點點。

　　「小星……」

　　君星河伸出小手，也抱住了她。軟乎乎的小臉貼著她的臉頰。

　　君陌殤看著親密互動的兩人，心裡莫名泛出一絲淡淡的酸味。眸光沉了沉，端起水杯，喝了兩口白開水。

　　洛平川走了過來。「三少，夏總過來了。」

　　「不見。」君陌殤睨了他一眼，優越的下頜線條冷硬沉銳。

　　洛平川口中的夏總，是「星光集團」的總裁夏銘瑄。夏沁兒的大哥。

　　時光大廈是「星光集團」旗下的產業。時光遊樂園發生這麼大的事故，分管副總自然不敢隱瞞。

　　如果是別人家的小孩，倒也不用夏銘瑄親自出面道歉。可君星河是西閣的小少爺，身份地位比別人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儘管西閣還未對外公開他的身份，但他那張臉足以說明一切。公不公開都一樣。

　　洛平川轉身離開。

　　風淩煙一時也沒了什麼食慾，偏頭問君星河。「小星，吃飽了嗎？」

　　「嗯。」君星河抿著小嘴，點了點頭。頭頂的小揪揪一晃一晃，很是可愛。

　　君陌殤菲薄的唇有了一絲弧度，眼底蓄起了溫柔。

　　風淩煙拿了餐巾給君星河擦嘴，轉頭問他。「三少，你呢？」

　　「飽了。」君陌殤微笑道。

　　「走。回家。」風淩煙眉梢輕揚，一雙星眸明亮清透。

　　-

　　回到西閣，不到七點。

　　風淩煙見時間還早，便牽著君星河來到大廳一角，開始鋼琴教學。

　　學習曲目。還是那首《小星星》。

　　風淩煙教得很有耐心，君星河學得也很認真。

　　許是遺傳了言知意的基因，他學的非常快。

　　君陌殤站在二樓的走廊上，雙手慵懶得搭著欄杆，身體微傾，眼眸低垂。黑沉如墨的瞳仁裡，落下的畫面，猶如一幅色彩溫馨的油畫。

　　心潮微湧，暖意橫生。

　　君語嫣問他「喜當爹」感覺如何。

　　他想。這一刻，應該是還不錯。

　　「三少。」

　　洛平川抱著一疊文件走了過來。

　　旋即，君陌殤直起了身子，轉身，朝著書房走去。

　　一個小時後。

　　風淩煙牽著君星河上了樓，經過書房門口，她突然想到了什麼。

　　屈指，敲了敲門。

　　「三少。」

　　「進來。」

　　裡面的人應答之後，她半蹲下把君星河抱了起來，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小星來跟爸爸說晚安咯。」

　　正在書桌前批閱文件的君陌殤擡起頭來，銳利的眸光瞬間軟了下來。

　　風淩煙抱著君星河走到他面前，彎起了眼睛。「小星，跟爸爸說我們要去睡覺了。」

　　她一言一行，都是為了拉近這對「父子」的關係。

　　雲暮雨說過，君星河的心理問題，確切地說應該是親情缺失症。以後隻要讓他感受到爸爸媽媽的愛，他就會很快好起來。

　　君星河擡著雙手，指尖頂著指尖。抿著唇，沒有出聲。

　　君陌殤微微仰頭，溫和出聲。「小星，晚安。」

　　風淩煙沒想到他會主動開口，眼中掠過一抹驚喜，唇畔弧度上翹。「小星，該你咯。」

　　君星河低了低頭，睫毛愈髮捲翹纖長，小臉露出幾分羞澀。「爸爸。晚安。」

　　稚嫩的童音，很輕。

　　傳進君陌殤耳中，卻有如擂鼓，心跳亂了幾分。

　　這孩子一聲聲「爸爸，爸爸」地叫著，讓他感覺除了責任和義務，兩人之間還多了一份親情。

　　割捨不斷的親情。

　　「好了。我們去睡覺咯。」風淩煙開心道。「三少，別忙太晚。」

　　「好。」君陌殤溫柔回她。

　　風淩煙抱著君星河準備離開，眸光不經意從電腦屏幕上掠過。

　　屏保畫面，躍入眼中。

　　不是高門紅牆下親密相擁的年輕男女，而是碧海藍天下自由奔跑的少女背影。

　　似乎。有些眼熟。

　　她不好細看，抱著君星河離開。

　　君陌殤看著他們的背影，一股暖流從心底湧出，眸色愈發溫暖。

　　-

　　風淩煙洗漱之後，拿起裴淵留下的筆記本繼續翻看。

　　「今天，是他們的頭七。我不知道她的骨灰安葬在何處，所以一個人去了海棠別苑祭拜。11月11日的那場大火，兩屍三命。直到現在，也沒查出來，這場大火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

　　「我懷疑是人為縱火，卻又沒有任何證據……」

　　「羽棠，願你在另一個世界安好。若有來生，我希望比他先開口表白……」

　　風淩煙眼皮一跳。

　　裴淵教授暗戀的師妹，叫「羽棠」。

　　她怔了怔，拿過手機，給洛璃發了一條信息。

　　等待回復的時候，她繼續往下翻看。

　　這之後，裴淵教授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動筆。再往下翻，隻有一張病例報告。

　　年頭太久，紙張已經發黃，摺痕也很重。

　　風淩煙輕輕攤開，仔細看了看。

　　患者姓名：葉心。

　　年齡：21歲。

　　風淩煙心頭一跳，屏住了呼吸，一字不落地看完。

　　泛舊的墨字，記錄著一段過往。

　　當年，裴淵教授堅決讓葉心打掉孩子，並不是因為他無情，而是因為葉心宮外孕。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