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

　　H&Y實驗室新生項目組第一次組會，按時召開。

　　老闆秦聿之也來了。

　　看得出來，這個項目是實驗室眾多項目中的重中之重。

　　陸一鳴介紹了實驗室搭建完成工作，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搭建工作有些滯後。

　　這也意味著項目正式啟動的時間，也推後了幾天。

　　不過，這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景煜胳膊上的傷才剛拆線，多養幾天，對他更好。

　　還有前期的準備工作，也會更充分一些。

　　秦聿之的工作作風與裴淵相比，要雷厲風行很多。

　　會議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

　　樂瑤和南湛已經混熟，會議一結束，兩人就去了樓下休閑區喝咖啡。

　　風淩煙收拾好東西，看到景煜還沒走，目光微微一凝。

　　「James，我好像還沒跟你說謝謝。」

　　景煜清潤的眉眼，覆著一層柔光。「不用謝。風組長。」

　　他如此大大方方，風淩煙反倒覺得自己有些小人了。

　　「對了，James，我想請教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景煜面色平靜，溫聲問她。

　　這幾天在醫院，他很想她，好多次拿起手機，想要給她打電話。

　　每一次快要撥通的時候，默默又掛斷了。

　　她上次說的很清楚，若他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隻怕連和她見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隱忍，剋制，等待。

　　為了心中所愛，他唯有如此。

　　風淩煙把電腦又放在了會議桌上，鍵入密碼，打開一個文件夾。

　　「你看看。」

　　景煜坐下去，看向電腦屏幕。

　　「茵蘿草？」

　　「沒錯。」風淩煙神情微微一凝，眼底滑過一抹哀傷，稍縱即逝。「茵蘿草的毒性，大家都知道。但是它的花，卻有一種很神奇的功效。」

　　「促進細胞分裂生長。」景煜清雋的俊臉漸漸嚴肅起來。

　　「沒錯。」

　　「如果真要把它納入到我們的研究當中，困難重重。首先，茵蘿草四年才開一次花。簡直就是可遇而不可求。還有，茵蘿草已經瀕臨滅絕，即便我們研究成功，後續大批量生產，也很成問題。」

　　「如果我們採集母株，進行人工培育，效果會不會一樣？」

　　景煜聽到這話，眉頭微微蹙起。「有沒有效果先不談。這母株要去哪裡找？」

　　「羲和聖湖。」風淩煙剪水雙眸，清透明亮。

　　景煜看著電腦屏幕，陷入了沉思。

　　嗡——

　　風淩煙的手機發出微微的震顫聲，匆匆掃了一眼，隨即摁下接聽鍵。

　　「三少……」

　　「開完會了？」

　　男子清寒的聲線，如初雪消融，凈透又有磁性。

　　「剛開完，你到了嗎？」

　　風淩煙看了一眼景煜，轉身去往隔壁的大會議室。

　　她走出門的那一剎那，景煜的心似被蜜蜂狠狠蜇了一下，悶悶的痛感，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握著滑鼠的手不由慢慢收緊。

　　也不知碰到了那個按鍵，電腦畫面向上捲起，屏保圖片赫然入眼。

　　京山大學的銀杏林。

　　圖片左側，是一行字。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問來路，隻求歸期。

　　景煜深深吸氣，努力壓制著胸口泛泛而起的刺痛感。

　　這句詩，他在大哥的書房見過。是用毛筆書寫的。方正的小楷。

　　她心裡還念著大哥？

　　那她和三少之間……

　　景煜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門口傳來腳步聲，他慌忙點了一下滑鼠，仔細看著羲和聖湖的資料。

　　-

　　大會室內。

　　風淩煙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暗沉沉的天空。

　　「三少，雲城冷嗎？」

　　「還好。」君陌殤頓了頓，又道。「忙完早點回家。」

　　他說的是「回家」，而不是「回西閣」。

　　他這是要她把西閣當成家嗎？

　　風淩煙微微晃了晃神，心裡莫名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輕輕應了一聲。「我會的。」

　　「三少……」手機裡傳出了洛平川的聲音。

　　「嘟嘟嘟……」

　　君陌殤隨之掛斷了電話。

　　風淩煙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翻滾的烏雲墜進了漆黑的瞳仁裡。她眯了眯眸。

　　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風淩煙回到原會議室，與景煜交流了一會兒，這才下樓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樂瑤閃現，湊到她身邊，笑著問道。

　　「師姐，你怎麼才下來？」

　　「我跟James聊了一會兒。怎麼了，有事？」

　　「師姐，我有個八卦，你要不要聽？」樂瑤壓低了聲音。

　　「不聽。」風淩煙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拒絕。

　　樂瑤眉毛擰成一團，故作傷心樣。「師姐，要不要這樣掃興？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打探來的？」

　　「好好好，你說吧。」風淩煙輕輕搖了一下頭，無奈道。

　　「師姐，我跟你說。秦總他……」樂瑤附耳過來，說得很小聲。

　　「風組長。」男人低沉醇厚的聲音傳來，兩人瞬間愣住。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樂瑤嚇得咬了一口舌尖，忍不住哼了一聲。「嘶……」

　　風淩煙比她要淡定許多，微微挑眉，對著不遠處的高大身影淡然開口。「秦總。」

　　「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秦聿之背光站著，神情看不太清。

　　風淩煙扯開樂瑤的胳膊，走了過去。「秦總。」

　　「剛剛三少打電話給我，要你早點回家。」

　　秦聿之筆挺站著，身姿俊朗。說話時語氣平緩，語速不疾不徐。絲毫沒有上級的威嚴之態。

　　風淩煙聞言，微微愣住。

　　對於三少這種「過度」的保護，她有些不適應，也不喜歡。

　　風淩煙眉頭蹙了蹙。「秦總，謝謝你的轉告。我會提醒他注意，在H&Y，我和其他人一樣，該怎樣就怎麼樣。」

　　「好。」秦聿之目光寧靜幽深，突然問了一句。「風組長，你媽媽是雲城人嗎？」

　　「？」風淩煙一怔，搖頭否認。「我媽媽是安城人。個人資料上有登記。」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秦聿之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風淩煙笑了笑，心底閃過輕微的詫異。「他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秦聿之轉身離開。

　　風淩煙看著他的背影，腦中突然想起葉心那句。「你和她長得真像。」

　　她微微低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疑惑。

　　-

　　風淩煙返回西閣的途中，下起了瓢潑大雨。

　　不時響起的驚雷聲，令人心神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