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說完的話。

　　母子二人心知肚明。

　　一女二夫。

　　大哥和弟媳。

　　嫂子和小叔子。

　　三個人，混亂的關係。

　　手心手背都是肉，雲汐月著實為難。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病房內的空氣陡然安靜下來。

　　雲汐月看著景灝，眼中凝結著愁緒。

　　景灝的臉愈發蒼白，嘴唇輕抿，擠出一抹淡淡的笑。略顯悲涼。

　　「咳……咳……」喉間又一陣刺癢，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五臟六腑都揪成了一團。眼角刺激得微微泛紅。

　　雲汐月見他坐著輪椅，身形有些單薄，像是生過一場大病一樣。不覺心口泛疼，關心道。「孩子，喝口水。」

　　「好。」景灝端起水杯，稍稍抿了兩口。

　　甜而不膩，還有淡淡的桂花香。入喉，潤嗓。

　　雲汐月猶豫了一下，緩緩說道。「行舟，關於煙煙，有些話我不得不說。我知道你們之前有過感情，但她現在是陌殤的妻子，兩人不僅是法律上的夫妻關係，而且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終偏向了君陌殤。

　　畢竟風淩煙與他，有了夫妻之實，還失去過一個孩子。

　　「我明白。」景灝面色是病態的蒼白，越發顯得唇色緋紅。坐得太久，有些撐不住了。後背浮出了細細的汗。喉間似堵住了氣管，呼吸有些困難。

　　「周媽……」雲汐月見他狀態有些不對，眉心重重一跳。

　　「夫人。」周媽聽到叫聲，立馬推門進來。

　　「快叫醫生。」雲汐月急聲道。

　　周媽跑到病床邊，按下了緊急呼叫鈴。

　　外面等著的小五，眼皮莫名跳了兩下。不顧禮節，快步走進了病房。「主人……」

　　景灝愣了下，微微側目，眼神裡出現一抹厲色。「誰讓你進來的。」

　　小五快步走到他面前，咽了咽嗓子。「主人，你該回去休息了。」

　　景灝兩側顴骨，緋紅如火，很明顯是不健康的紅色。他雙唇微張，聲線驟然低啞。「我沒事……」

　　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季院長領著一名醫生和兩名護士疾步走了進來。

　　雲汐月焦急出聲。「季院長，快幫他看看。」

　　「好。」季院長這才注意到坐在輪椅上的景灝。

　　看清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他嚇了一跳。「三少，你哪裡不舒服？」

　　「咳……咳……」景灝低咳了兩聲，漆黑的瞳眸染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季院長，你站著幹什麼，快給他檢查。」雲汐月急得嗓子都有些啞了。

　　季院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恭聲道。「三少，麻煩你先在沙發上躺下。」

　　景灝不想讓雲汐月知道他的病情，雙手抓握住輪椅扶手。手背血管凸起，黯藍色，蜿蜒著。「我沒事，不用檢查。」

　　雲汐月立馬起身，低眸看著他，又要落下淚來。「行舟，檢查一下總沒有壞處。」

　　比她更緊張的小五，大著膽子介面道。「主人，季院長醫術高超，說不定……」

　　「你給我閉嘴。」景灝眸光一沉，低聲罵了他一句。隨後微微擡眸，看向雲汐月，那雙琉璃雙眸漾出一抹淡淡的笑來。「媽媽，你別擔心。我的身體我自己有數。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季院長頓生疑惑，內心暗忖。「今天的三少，好像與平時有些不一樣。說話的語氣都變了。」

　　雲汐月不放心，再勸。「聽媽媽的話，讓季院長給你看看。」

　　景灝強撐著，彎了一下唇角。「我真的沒事，回去好好睡一覺就好。」

　　話音落下，他操控著輪椅調轉方向。

　　醫生和護士都以為他是君陌殤，自覺地讓出了一條道來。

　　「主人。」小五急忙跟上。

　　季院長心裡泛起了嘀咕。「以往陪在三少身邊的人，好像不是這位。這是換人了？」

　　雲汐月看著景灝決絕離開的背影，心臟好似鈍刀狠狠剜了兩下。額上浮出一層冷汗，跌坐在了沙發上。

　　「夫人……」

　　「君夫人……」

　　-

　　景灝離開雲汐月的病房，沒有回自己的病室，而是進到電梯，直接下到負一樓停車場。

　　「主人，你不能走？」小五心一橫，拉住輪椅。

　　景灝眸色加重，眼底一片霜色。「你今天的行為，足夠罰一月禁閉了。」

　　小五心頭一緊，咬牙。「主人，回去我立馬關禁閉。你就留下來，讓季院長給你好好檢查一下，行嗎？」

　　最後一句，近乎是哀求。

　　景灝的臉色因為病痛而愈加蒼白，細細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滲出，好像每一次的呼吸對他都是巨大的折磨。

　　「主人。」小五聲音有些抖。

　　景灝輕咳幾聲，全身的力氣彷彿都快要耗盡了一般。他幾乎是咬著牙。「回去。」

　　小五見無法勸動他，胸膛起伏了兩下，無奈地推著他朝那輛黑色的防彈越野車走去。

　　哧——

　　兩道明耀的車燈照射過來，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在了他們面前。

　　小五眼神一緊，充滿了戒備。手臂上的肌骨都鼓脹了起來。

　　駕駛座上的人率先下車，朝景灝打了一聲招呼。「四少。」

　　小五定睛一看，原來是洛平川。

　　神經愈發緊繃起來。

　　景灝朝洛平川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下一秒，摁了一下按鍵，輪椅繼續前行。

　　勞斯萊斯後座車窗倏然搖落，露出一張半明半暗的峻臉。「君行舟。」

　　清冷涼薄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威壓。

　　景灝停下輪椅，偏了偏頭，清雋儒雅的面容，覆著薄霜。「三少，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站住。」車裡的人加重了語氣，淺薄光影裡，側臉輪廓冷銳寒厲。

　　景灝雙手緊緊攥著輪椅扶手，指骨一片慘白。

　　「君行舟，有病治病，其他不要考慮。」車裡的男人寒漠道。

　　小五護主。若是平時，但凡對方氣勢淩駕於自己主子之上，他定會不顧一切反擊。現在，他卻很希望景灝能迫於對方的壓力，回去繼續治療。

　　「四少。如果你不願在這裡就醫，可以去寧和醫院。那裡有專家樓。」洛平川上前一步，畢恭畢敬的態度。

　　小五不敢開口。

　　當著外人，他時刻維護著自己主子的尊嚴。

　　景灝輕勾唇角。「三少，看你這架勢，我非去不可。」

　　車內的男人沉聲道。「你如果就這樣死了，我怕十一有負擔。」

　　小五心尖一縮，攥緊了輪椅推手，腮幫鼓脹著。

　　景灝錯愕一瞬，心似針紮。過了幾秒，才落寞出聲。「她那麼恨我，又怎會在意我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