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良久才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眉眼間帶著幾分恍惚:「沒什麼,就是看著眼下的日子,總覺得像做夢一般,不太真實。」
陳家旺聞言溫聲追問:「怎麼不真實?是看著咱們如今的家業,不敢相信嗎?」
於他而言,這點家底實在算不得富足。不過三處莊子、兩處宅院、一座山頭,再加兩間鋪面罷了,他始終覺得自己還能做得更好。
小溪重重點頭,眼底盛滿了溫柔與知足:「嗯。相公你不知道,未嫁你的時候,我心裡從不敢奢求太多。隻盼著能嫁個知冷知熱的良人,有個遮風避雨的住處,踏踏實實安穩過一輩子,便足矣。」
「可如今,我想要的全都有了。我嫁了滿心待我、疼惜我的相公,膝下有三個聰明可愛的兒女,日子富足安穩,家業殷實。和真正的世家大族相比或許不值一提,但在尋常百姓家眼裡,我們早已是旁人羨慕的模樣。」
她擡眸望著陳家旺,眼底漾著暖意:「相公,謝謝你,是你給了我這般圓滿的日子。」
陳家旺俯身,輕輕放下懷中的小兒子,指尖溫柔拂過小溪鬢邊柔順的髮絲,滿眼皆是疼惜。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他語聲溫和真摯,「若是沒有你,我或許這輩子都渾渾噩噩,活在旁人的冷眼與嘲諷裡。是你,是孩子們,給了我挺起胸膛過日子的底氣,也是我努力賺錢的最大底氣。」
若無小溪不嫌棄給了他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他終究還是那個被全村輕視、人人笑話的瘸子,何來今日的家業與安穩。
小溪心頭一暖,忽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猛然想起一事:「對了相公,你回來之前,可置辦了米面菜蔬留在新宅?」
前任屋主雖不算刻薄,卻斷然不會留糧留物,若是家中無存糧,福伯和陳阿婆怕是無從度日。
陳家旺聞言失笑點頭:「自然買了。我怎會疏忽這個?總不能讓兩位老人家守著空宅喝西北風。臨走前,我還特意留了一兩銀子,以備日常應急。」
「那我便徹底放心了。」小溪鬆了口氣,眉眼舒展,「若是忘了,兩位老人家無依無靠,日子可就難捱了。」
陳家旺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取過桌上一包精緻糕點,遞到她面前,眼底帶著細碎的笑意:「娘子,嘗嘗這個。今日進城,我特意去宋氏茶樓給你買的。」
小溪心頭瞬間甜絲絲的,眉眼彎起溫柔的弧度:「多謝相公。隻是他家點心價格太貴,下次不許買了。」
她心中暗自感慨,自己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嫁得這般體貼入微的夫君。
每次外出歸來,從不空手,或是給她帶回合身的衣衫,或是搜羅各式可口吃食,事事都將她放在心上。
陳家旺眼中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輕聲說道:「隻要你和孩子們愛吃,再貴也值得。咱們也不常買,偶爾解饞一次,無妨。」
說罷,他輕輕拆開外層的油紙,捏起一塊精緻糕點,遞到小溪唇邊:「快嘗嘗,看看還是不是你往日愛吃的味道。」
小溪張口輕咬一口,清甜軟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當即點頭讚歎:「不得不承認,宋氏茶樓的點心手藝當真一絕,也難怪日日客滿、生意興隆。」
說罷她眼底掠過一絲期許:「若是咱們自家的點心鋪,日後也能做出這般味道就好了。」
如今瑛娘和夏竹的手藝日日精進,鋪子裡的點心已然不輸尋常茶樓,可真與宋氏的招牌點心相比,依舊有著雲泥之別。
她心中暗自好奇,不知宋氏茶樓究竟請了何等厲害的點心師傅,才有這般好手藝。
陳家旺輕笑一聲:「禦廚的手藝自然無人能及,不然你以為宋氏茶樓為何會成為縣城數一數二的存在。」
「禦廚?」小溪雙目微睜,滿臉難以置信,「難不成宋氏茶樓的點心師傅,竟是宮裡出來的?宋家究竟是什麼來頭,竟有本事請到禦廚坐鎮?」
她雖不曾去過京城,卻也知曉禦廚乃是在宮中侍奉帝王、後宮嬪妃的廚子。
這般人物即便年歲到了放出宮,也斷然不會屈身一間茶樓。
禦膳房的手藝冠絕天下,但凡有出宮的禦廚,往往還未踏出宮門,便早早被人爭搶聘請。不是世家大族,便是皇親宗室,爭相請到府中,隻求嘗一口天子吃過的點心滋味。
陳家旺語氣從容,緩緩開口:「那日我在酒樓用飯,隔壁雅間兩名男子閑談宋氏茶樓,我順勢聽了幾句才知曉內情。宋家曾經出過一位太妃,隻是不知是先皇的妃嬪,還是更早一任帝王的。」
小溪霎時豁然開朗,輕輕嘆道:「怪不得他家生意長盛不衰,原來是背靠這般靠山,當真是大樹底下好乘涼。」
她暗自思忖,若是自家鋪子紅火到這般地步,恐怕不出多久,便會引來旁人覬覦,或是上門尋釁,或是暗中下藥使絆。
陳家旺淡淡一笑:「正是這個道理。那些讀書人才會拼了命苦讀,謀求功名,可不就是想尋一份依仗嗎?」
小溪感嘆道:「還好自從有了聖上禦筆親書的牌匾後,再無人來鋪子裡找事,不然,我們的日子怕是也不安穩。」
「所以,隻能把希望寄托在明軒身上,隻要他好好讀書,將來入朝為官,我們便有了強有力的靠山。」
小溪輕嘆一聲:「好在咱們鋪子有聖上禦筆親題的牌匾,自打那以後,再無人上門尋釁。不然,手中家業再多,日子也難得安穩。」
「正因如此,咱們才要把希望寄托在明軒身上。隻要他一心向學,將來入朝為官,家裡才算有真正有了靠山。」
小溪蹙了蹙眉,感慨道:「可明軒才三歲。就算十二歲僥倖考中秀才,後頭還有鄉試、會試、殿試一關關等著。若是事事順遂,最少也要再等十五年。那時,咱們也都老了。」
陳家旺微微點頭:「道理確實如此,這還得建立在他聰慧過人的前提下。十二歲中秀才的人寥寥無幾,萬裡難尋。再說十五年後,我們也不過三十餘歲,正值壯年,哪裡談得上老?」
話音未落,明睿瞧見娘親手中的糕點,手腳並用地爬進小溪懷裡,伸著小胖手去夠點心,嘴裡咿咿呀呀不停,一副饞壞了的模樣。
小溪滿眼溫柔,伸出指尖輕點小兒子的鼻尖,笑著打趣:「真是個小饞貓,和你姐姐幼時一模一樣。」
想起女兒小時候饞嘴的模樣,她眼底漾起笑意。
陳家旺拿起一塊糕點,掰成兩半,將較小的一塊遞到明睿手中:「姐弟性格相似不是很正常嗎?能吃是福,明睿這般想要什麼便主動爭取,長大了必定不會差。」
小溪擡手輕輕揉了揉兒子的發頂,輕聲道:「話雖如此,瞧他性子伶俐,想來長大不容易吃虧。隻是奇怪,他怎麼那般懼怕靈兒?每次瞧見,遠遠就躲開,估計是先前被撓過一回,記到如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