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猛地一拍額頭,滿臉懊惱:「瞧我這記性,竟站在門口聊上了,快進屋上炕,別凍著靈兒。」說著朝小滿揚了揚手,「去揀幾樣精緻的糕點端過來。」
田小雅連忙擺手阻攔:「不用了,元寶不愛吃甜食,還是留著換錢吧!」
堂妹開這家鋪子本就是為了補貼家用,她哪裡好意思吃白食。況且店裡生意紅火,糕點日日都供不應求,孩子多吃一塊,便少一份收入。
小溪白了她一眼:「這話哄誰呢,哪個小孩子不貪甜?元寶頭一回過來做客,當姨母的拿幾塊糕點再尋常不過,你別攔著。我雖說愛財,卻不差外甥這幾口點心。」
聽了這話,元寶心裡越發喜歡這位和善漂亮的姨母,暗自想著,若是娘親也能這般溫柔就好了。
田小雅無奈一笑:「行行行,你就寵他吧!隻怕吃順了嘴,往後天天都要來蹭吃。」
往日每次離開,堂妹總要包一份糕點讓她帶回去,說是沒空做飯時墊墊肚子,次次都讓她過意不去。
糕點皆是本錢做出來的,哪裡能總白拿,為了不再欠下人情,她刻意剋制著,每月最多隻來兩回。
小溪笑意盈盈:「就算天天來我也供得起。隻要他想吃,隨時過來,別的不敢說,糕點管夠。」
不多時,小滿端著滿滿一盤花糕點走進裡屋。
元寶眼睛瞬間亮了,礙於禮數,卻不敢伸手去拿。小溪噗嗤一笑:「想吃就拿,又不是外人,不必拘束。」
說罷掰了小半塊遞給垂涎的靈兒,小姑娘立刻捧著糕點小口啃了起來。
田小雅寵溺地點了點女兒的鼻尖:「你瞧瞧這兄妹倆,一模一樣的小饞貓,一見好吃的就流口水。」
小溪給堂姐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桌邊:「堂姐,你那胭脂鋪子近來生意如何,忙不忙?」
眼看年關將近,各家生意都熱鬧起來,年後走親訪友,姑娘家誰不想打扮得光鮮亮麗,胭脂水粉、珠花簪子定然不愁賣。
田小雅輕輕點頭:「生意尚可,可跟你這家吃食鋪子是比不了的。民以食為天,吃食是剛需,胭脂首飾終究是可有可無的物件。」
元寶很快吃完一塊糕點,臉上滿是意猶未盡。
往日娘親也帶過糕點回家,可今日這份,吃起來格外香甜,想來是剛出爐不久的緣故。
「話不能這麼講,我一斤糕點才賣幾文錢,整日忙忙碌碌賺的都是辛苦小錢。你鋪子裡的妝鏡、香爐、香囊、脂粉簪花,哪一件不比我的貨值錢。」
小溪向來不愛對外人炫耀收益,做人低調些,既不會惹歹人惦記,也能免去旁人上門借錢的麻煩。
「對了,我今日過來,主要是還錢。這幾月我和你姐夫手頭寬裕了些,先還你十兩銀子,餘下的我們慢慢還,不會欠太久。你回頭同家旺說一聲。」
田小雅從荷包裡取出兩枚五兩的銀錠,放在小溪面前。
小溪唇角漾起一抹淺笑:「堂姐,你們若是手頭緊張,大可慢慢還,不必這般著急。」
她信得過堂姐的為人,斷不會賴賬,隻要在舉家搬去縣城之前還完便好。
田小雅輕輕搖了搖頭:「若不是年下要置辦些年貨花銷大,我本可以再多還一些。這十兩你先收下,我素來不喜歡欠別人銀錢,這還是頭一回欠債,心裡始終擱著這事。」
自打採納了堂妹出的主意,她那間脂粉鋪的生意紅火不少,進賬日漸豐厚,打心底感謝小溪。
小溪一邊逗著懷裡的靈兒,一邊柔聲開口:「咱們之間又不是外人,何須這般見外。眼下我這邊也沒有急需用錢的地方,銀子你們拿去周轉也無妨。」
幾十兩銀子對她而言算不上什麼大數,可對堂姐一家卻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晚還些日子也無妨。
田小雅眉眼含笑,態度卻十分堅定:「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筆錢今日定要還給你。不然我日日記掛著,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踏實。」
見她執意如此,小溪便不再推辭:「既是這樣,那我就收下了。餘下的銀兩,你們什麼時候寬裕什麼時候再還便是。對了堂姐,許久不曾見到二堂哥,他近來都在忙些什麼?」
說罷,她將兩枚銀錠收好,放進荷包之中。
田小雅隨口答道:「你說文俊啊,這兩個月整日在外奔波。先是去往各個鎮子的估衣鋪回收舊棉衣,再翻山越嶺,去往偏僻村落售賣。連爹娘都難得見上他一面,眼看年關將近,估摸著也快要歸家了。」
她聽爹娘提起,二弟這兩個月賺了不少,具體數目卻不曾細說。
看著小兩口的日子漸漸紅火,她這個做姐姐的,真心替弟弟高興。心底同樣感激堂妹,當初若不是她肯借出本錢,二弟也沒有這份營生可做。
隻是如今生意忙碌,他往往十天半月才回一趟家,匆匆看上妻女一眼,便又急匆匆動身趕路,生怕去得遲了舊貨積壓賣不出去,賺不到銀錢,沒法給妻女更好的日子。
小溪眼中滿是訝異:「二堂哥當真厲害,生意都做到別的鎮子上去了。」
她暗自感慨,二堂哥心思活絡,難怪能掙到銀錢。這份膽識更是旁人比不了的,尋常人哪裡敢跑到陌生的外鎮做生意,人生地不熟不說,說不定還要遭本地人排擠,遇上地痞無賴尋釁惹事。
田小雅跟著點頭附和:「可不是呢!爹娘當初也沒料到他能把生意鋪到外鎮。說到底還要多謝你,若是當初你不肯借錢給文俊做本錢,他如今頂多還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起早貪黑奔波一日,掙不到幾文錢,僅僅夠勉強糊口。」
她家這三個弟弟,性情各不相同。大弟忠厚踏實,農活樣樣拿手,卻沒有經商的頭腦,膽子也小,不敢輕易嘗試新營生。
如今一家人的進項,全靠著田裡的收成,再加上養兔子供給酒樓賺些銀兩,母親偶爾接些紅白喜事的活計,多少能貼補一下家用。
大弟妹也是個本分人,日日在家操持家務、下地勞作,性子淳樸沒有半點心機。
二弟腦子靈光,性子卻執拗得很,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娶妻一事便能看得出來。
三弟是家裡最小的一個,從前看著弔兒郎當,一副不著調的模樣,自打娶了媳婦,彷彿一夜之間成熟懂事,日日琢磨掙錢養家。
他頭腦靈活,城裡時下流行什麼便倒賣什麼,賺取中間差價,也算小有積蓄,小日子過得富足紅火。
三個兒子都不用二老過多操心,比起旁人,爹娘已經算得上有福了。
小溪連忙擺了擺手:「兄弟姐妹之間,幫襯一把那不是天經地義,堂姐再這般客套,反倒生分了。我不過是出了個主意,其餘全靠二堂哥自己肯吃苦敢賭,哪有不掙錢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