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再有三五日,暖棚裡的菜就可以食用了,大壯便放心了。
父親所在的莊子上,整個菜園都搭上了暖棚,還有楊家村那個莊子,也是如此。
估計,今年再也不用為蔬菜不夠賣而發愁了。
大壯微微點頭:「行,一切都聽夫人的。」
他有點想家了,自從爹娘被派去打理清水村的莊子,他們一家三口,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雖然老爺和夫人允許他們外出,可莊子上那麼多活計,就算想來看他也沒功夫。
他也差不多,每天守在鋪子裡,把個死身子,想出去走走,都成了奢望,隻有老爺在時,他才能偷偷懶。
三郎他們幾個目不識丁,唯有來福讀過幾年書,現在早就忘得差不多了,讓他們來記賬,自己也不放心啊!
殊不知,遠在清水村的爹娘,此時此刻,也正在念叨著他。
宋嬸看了眼坐在一旁搓繩子的男人:「當家的,我這襖子馬上做完了,要不,你明日跑一趟,給孩子送過去,順便帶鍋粘豆包,大壯最喜歡吃了。」
做襖子所用的布料,是她在清水村一戶人家買的土布,雖然花樣和顏色皆不如鋪子裡賣的好看,但勝在結實耐用。
由於棉花價格太貴,她沒捨得買,裡面的填充物是羊毛,雖不如棉花柔軟,禦寒效果卻特別好。羊毛的來處也是清水村。
那日她和男人正在山上砍柴,忽然聽到一陣微弱的呼救聲,兩人壯著膽子尋過去,這才發現,原來是村裡的葛二蛋。
同樣上山砍柴,一不留神,就從陡坡上滾了下去,腰部恰好撞在一棵樹榦上。當時就動不了了。
他嗓子都喊啞了,連個鬼影都沒有看到,更不要說是人了。
想到如果再不來人,自己就要被凍死在山上,丟下家中的妻兒和年邁的爹娘,不禁潸然淚下,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再次喊了幾聲。
沒想到,這次真的有人聽到了他的呼救聲,來人是村外看守莊子的那對夫婦。
最後還是宋叔把他背下山,並送回家中,葛二蛋這才撿了一條命。
為了感謝救命之恩,就把家裡攢的羊毛送給了宋嬸,雖然不多,但足夠做一件棉衣了。
如果是其它東西,宋嬸還真不一定收,羊毛可是好東西,假裝客氣了一番,便收下了。
就想著給兒子在做件棉衣,免得在鋪子裡幹活,弄濕了啥的,沒有換的。
宋叔停下手中的動作:「好,反正乾柴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就算是冷冬,應該也夠用了。明日吃過早飯,我便過去,你還有要買的東西沒?剛好去集市給你帶回來。」
有些日子,沒有看到兒子了,還挺想的,正好過去瞧瞧。
「當家的,我看有村民在莊子外那條河流裡抓魚,要不,你也去試試看,這會天冷,說不得好捕呢!」
整日白菜蘿蔔啥的,翻來覆去就那幾樣菜,嘴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要是能抓到魚就好了,大冷天喝上一口美味的魚湯,簡直太舒坦了。
宋叔點點頭:「也行,等我搓完這根繩子,就去下幾個籠子,明日清晨去起剛剛好,要是魚多,給老爺和夫人也送去些,讓他們嘗嘗鮮。」
此事他早就知道,隻是一直忙著搓麻繩,沒抽出空去弄罷了。
宋嬸笑呵呵地說:「行,你說了算。」
老爺和夫人於他們一家有恩,送點魚能咋地?還是很捨得的。
如果沒有他們出手相救,兒子怕是早就一命嗚呼了。
她雖沒讀過書,卻也知道一句話,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還是一條命呢!
小溪在餃子館坐了一會,見也用不上她,就起身離開了。
路過滷味鋪時,隻是進去打了個轉,出來得更快。
滷肉鋪不同於其它吃食鋪子,生意沒有那麼忙,沈浩陽三人,再加兩個嬸子足夠用了。更沒啥好擔心的。
看到路邊有賣糖炒栗子的小販,上去買了兩斤,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家走。
到家時,見小兒子還睡著,瞬間鬆了一口氣。
小溪把糖炒栗子往桌子上一放:「我剛買的糖炒栗子,你抓點回屋吃。」
白芷連忙搖頭:「奴婢就不吃了,還是留給您和大少爺小姐吃吧!」
糖炒栗子價格可不便宜,況且夫人買的也不多,瞧著隻有一二斤,家裡有三個孩子,一分也就沒啥了,她還是不要了。
「讓你拿,你就拿著,又不是什麼特別貴的東西。」
小溪打開油紙包,就抓了一把,不由分說地塞進白芷手中。
換成曾經的自己,肯定是捨不得,現在不同,日子好過了,她理應善待下人,如此一來,照顧孩子們才能更加用心。
白芷沒有再繼續推脫:態度恭敬地說:「謝謝夫人」
糖炒栗子確實好吃,她自然也喜歡,記得第一次吃這東西,還是剛被接去外祖家時。
大舅母去鎮上趕集,買了一斤回來,每個孩子都分了七八顆,唯獨輪到她時,隻有一顆,大舅母滿臉無辜地說,這不能怪她,是自己命不好,分到她這裡時沒了。
當時她就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爭,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可憐蟲罷了。
那顆栗子她一直沒捨得吃,而是包好藏在了枕頭底下,隻是偶爾拿出來瞧上一眼。
同時也在心裡暗暗發誓,等自己在長大點,能自力更生了,就離開外祖家,去外面賺錢,到時買上兩斤,吃個夠。
隻可惜想法不錯,大舅母壓根不給她這個機會,每天都會派表姐他們盯著自己,唯恐跑了,家裡失去一個勞動力。
小溪見白芷對著手中的闆栗愣神,就知她定是想起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不然,臉色絕不會這般難看。
就擡手拍了拍她的肩頭:「好了,這裡沒啥事了,你也回去眯一會吧!」
哪個人沒有秘密,既然她不願意說,自己也不會刨根問底,那多無趣。
白芷點點頭,捧著一把闆栗離開了房間。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小溪愈發覺得白芷和夏楓極為般配,除了年長她幾歲沒別的毛病。
隻不過有了夏竹和李小川的例子,她不敢在輕易給人牽線搭橋,唯恐兩人看不對眼,又礙於自己這個主子的身份,勉強走到一起,處成一對怨偶。
還是等相公回來以後,找個合適的機會,讓他問問夏楓,看其對白芷是否有那個心思,可不能亂牽線。
再說陳家旺一行人,終於趕在天黑前回到了碼頭。
望著眼前熟悉的環境,他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笑意:「爹娘,到家了。」
陳母長舒一一口氣:「天吶!終於到家了,這一路給我顛的,人都要散架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