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寶兒聞言,問道:「有這麼明顯?」
他自覺藏的極好,就連笑意都給憋回去了。
陳家旺忍無奈扶眉:「要不要我取面鏡子來,你自己瞧瞧?」
郎舅二人低聲閑談,全然沒有留意一旁妯娌倆難看的臉色,就算瞧到了,想來也不會放在心上,說不定還會說句,長得醜不是你的錯,可出來嚇人就不對了。
陳家旺突然想起上次在林中說過的話:「對了,上次和你說的事,考慮的咋樣了?」
眼下天氣越來越冷,正是賣羊湯的好時候。
如果打理得當,一個冬天也不少賺,隻看能不能吃苦。
田寶兒夾起半個肉丸,放進姐夫碗裡,這才不緊不慢地說:「我已經同文秀商量過,她十分贊同,這兩日一直在家反覆嘗試,一心要調出更合口的羊雜湯。」
手上積壓的貨物,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再跑個三五趟便能清完,等手頭一空,就去書院門口擺攤,官道旁也是個不錯的去處。
陳家旺微微點頭:「那可得抓緊琢磨,畢竟冬季就這幾個月。」
回想先前在縣城喝到的羊雜湯,他不由得喉嚨微動,啥時進城得多喝兩碗,那滋味當真讓人念念不忘。
田寶兒輕聲應道:「快了,絕不辜負大姐夫重望。」
「噗呲」陳家旺忍不住笑出了聲:「可別這麼講,我不過隨口提了個想法,你努力賺錢,是為讓妻兒過上好日子,不受苦。」
這話怎麼聽著,倒像是晚輩在向長輩立誓,他可受不起。
一聲暴喝,打斷了郎舅二人的對話。
「你未免有點小題大做了吧!就這點小事還要報官?反正我身無分文,斷然不會賠錢。」
「你們是淩雪的大伯娘不假,但損壞他人物件,照價賠償本就天經地義。我記得你家老二正在讀書吧!讀書之人最忌諱家中長輩德行有虧,倘若流言傳開,就算將來僥倖考取功名,朝廷核查家世,也難免會受到牽連,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姚母索性拿出殺手鐧。
沒想到,這威脅還挺管用,大伯娘一屁股坐在地上,連連求饒:「我賠,我賠便是,切莫去報官,咱們好歹是親戚,何必把事情做絕……」
見對方輕易認慫,姚母心裡頓時舒暢不少,暗自想著,誰讓她二人不懷好意,偏偏在兒子大婚之日前來搗亂。
「好,立馬交錢,然後離開我家。」
三嬸還想說點啥,卻被大伯娘一把拉住,示意她閉嘴。
如果繼續糾纏,影響了兒子將來的仕途,那就得不償失了。
老頭子那個不要臉的,這些年,一直與林寡婦那個賤人糾纏不清,她指望不上,隻能把希望寄托在老二身上。
若是將來高中,說不得會看在自己平時偏愛他的份上,帶自己去京城享福。
從此以後,便可徹底離開那個渣男,過上有丫鬟僕人伺候的神仙日子。
三嬸白了妯娌一眼:「大嫂,你幹嘛?那些東西明明不值幾個錢,她要三百文,擺明就是訛詐嗎?你不會真賠吧!」
老大家孩子讀書,二房未必沾得上光,才不會顧及那麼多。
今天丟了面子,必須找回場子,不然,日後如何出門。
大伯娘並沒有理會妯娌的話,伸手就要錢:「這錢咱倆家各出一半,快拿錢。」
三嬸一聽頓時急了:「憑啥?桌子明明是你掀的,又不是我,要賠你賠,我可沒錢。」
想讓她賠錢,門都沒有,家中日子本就緊巴巴的,不然也不會厚著臉皮來此蹭飯,哪裡有錢賠?何況本也不是她掀的桌子,才不做那個冤大頭。
為了供老二讀書,家中積蓄早已被掏空,別說是三百文,就是二百文也拿不出,否則,也不會把主意打到大房頭上。
為此,老大兩口子,還有小女兒時常抱怨,說家裡過得如此緊巴,皆是老二害的,本就不是讀書那塊料,幹嘛還要浪費銀子。
要是讓他們知曉,自己出來蹭頓飯,還得賠三百文,老大媳婦怕是要氣回娘家。
這可如何是好?隻能找人分擔,三房就是現成的人選。
「如果不是你在旁煽風點火,我至於同她們吵得這麼兇嘛!你有一半的責任,這會想跑?做夢吧!」
三嬸氣得臉紅脖子粗,連忙爭辯:「大嫂,你咋如此不講理?我那分明是在幫你。」
「看到沒?狗咬狗了,剛才不是還很囂張嗎?這會兒兩人卻吵了起來,如今看來,再好的關係,一旦涉及到各自的利益,也會土崩瓦解。」
「老姐姐說的對,他們兩家合起夥來欺負淩丫頭姐弟的時候,還好的穿一條褲子,現在涉及到賠償了,立馬鬧掰,金錢果然是試金石啊!」
……
眾人交頭接耳,小聲數落著淩家兩房的所作所為,有個別街坊實在聽不下去,朝妯娌倆狠狠地啐了一口。
田寶兒都看不下去了:「三郎,你就這樣任由他們繼續鬧?別忘了,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
一輩子,就娶這麼一次媳婦,不說風風光光,熱熱鬧鬧吧!也不能讓外人攪了自己的好心情。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成親那日,所發生的事情。
還好,送走賓客後老娘才作妖,卻也被人當成茶餘飯後的笑料,許久。丟死人了。
三郎尷尬地笑了笑:「我娘她能處理,女人吵架,我一個男人湊過去似乎不大好。」
其實是他不擅長與女人打交道,尤其是這種潑婦。
吵不贏,打不得,實在憋屈,老娘是女人,激動之餘動手也在情理之中,不會有人說啥,輸贏各憑本事。
如果換成自己,弄不好還會被訛詐一筆銀兩,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就在這時,淩雪換了身衣裳,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來到大伯娘和三嬸近前。
「那日在二爺爺面前,我就已經說得很明白,從今往後同你們兩家在沒有任何關係,今日更沒有請二位拖家帶口來蹭飯,如果你們還要點臉面,就馬上賠錢走人,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事情的來龍去脈,隔壁家的小兒媳,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她,淩雪萬萬沒想到,大房二房竟如此不要臉,不僅前來吃白食,還掀翻了桌子。
擔心婆婆和相公說話,震懾不住兩人,畢竟,這個院子是她娘家的,隻能自己親自出來,為他們撐腰。
姚母看到小兒媳,滿眼關切:「閨女,你咋出來了?還穿這麼點?娘能解決,快回屋去,別再著了涼。」
淩雪溫柔地笑了笑:「娘,兒媳不冷,今日的事情,讓您見笑了。」
三郎也立馬走上前:「媳婦,你冷不冷?這裡有娘呢!我送你回屋,以免染上風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