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沒想到二堂哥膽子這般大,也不怕在外鎮受人欺負,我倒是真心替他高興。」
一眾堂兄弟裡,小溪素來最喜歡這位二堂哥。生得眉目周正,待人說話溫文爾雅,半點沒有尋常鄉下漢子的粗莽氣。
陳家旺跟著點頭:「這份膽量確實難得,換做是我,若無熟人照應,也不敢獨自去外鎮做買賣。」
他長到這般年歲,最遠也隻去過縣城與明月鎮。也難怪二堂哥能掙到錢,單憑這份魄力便勝過旁人許多。
小溪忽然想起一件事:「相公,你還記得早前有兩位客人,在我鋪子裡丟了荷包的事嗎?」
陳家旺挽起褲腿,褪下鞋襪,將雙腳泡進溫熱的水盆裡。暖意順著腳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渾身的疲憊都消散大半,說不出的舒坦。
「自然記得,怎麼了?莫非她們又上門尋事?」陳家旺拿起布巾草草擦凈雙腳,快步走到小溪身前,仔細將她打量一遍,緊張問道:「你可有受傷?」
見他這般草木皆兵的模樣,小溪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我好好的,不必擔心。她們並非來找麻煩,隻是今日店裡抓了個女賊,我疑心前兩次失竊,多半也是她所為。」
陳家旺懸著的心方才落下,面露詫異:「女賊人?往日聽聞的小偷多是男子,你怎確定她是竊賊?又是如何發覺的?」他還是頭一回聽聞女子做扒手。
小溪輕輕點頭:「從前我也這般以為,今日親眼撞見她偷取客人荷包,才知道小偷原是不分男女的。」
「竟有人敢直接進店行竊?膽子也太大了。」陳家旺話音一轉,急忙追問,「後來如何處置?報官了嗎?總不能輕易把人放了。」
在他印象裡,賊人向來專挑集市、鬧市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下手,跑到鋪面裡偷盜,實在是聞所未聞。
小溪輕輕點頭:「縣衙離鎮上足足幾十裡地,專程押送過去太過耗神費時,我便直接把人交給了巡檢司的差役處置。」
陳家旺當即豎起大拇指:「還是娘子思慮周全,這般處理倒是省了不少麻煩。那你可有略備薄禮打點一番?」
他們一家在鎮上經營鋪面,和巡檢司打好交道本就是情理之中,日後若是攤上事端,對方也能多幾分照拂。
小溪莞爾一笑:「自然不會失了禮數,我給兩位官差裝了鋪子裡最熱銷的糕點。」
陳家旺聞言十分讚許:「娘子做得極好。有舍方有得,幾份糕點換一份人情,這筆買賣很值當。」
鎮上的幾間鋪子,他本就打算長久經營。就算往後生意越做越大,一路拓展至京城,這些老店也絕不會關。
世事無常,計劃終究抵不過變數,做生意更是起落難料,今日日進鬥金,下月或許就折本虧損。
留在芙蓉鎮的這份家業,便是一家人最後的退路與依靠。
倘若哪天生意做不下去,他們尚可舉家回鄉,隻要不奢靡揮霍,這些產業帶來的收入,足夠一家子衣食無憂,安穩度過餘生。
小溪輕聲開口:「老話講背靠大樹好乘涼。雖說隻是巡檢司的差役,日後鋪子真遇上了事,找他們搭把手,辦事也能痛快些。對了,我打算臘月二十八歇業,年初六再開門,餃子館和滷肉鋪那邊你怎麼安排?」
餃子館生意紅火,一日營收抵得上花饃鋪三四日的收益,想來定不會早早放假。
陳家旺溫和一笑:「娘子定了二十八休業,我這邊自然跟著一起,正好多陪陪你和孩子們。」
這一整年,他不是守在鋪子裡,便是去莊子上,唯有過年這幾日才能真正卸下忙碌,好好陪著家人。
小溪微微詫異,她記得去年直到除夕才停的生意,不由試探著問道:「餃子館日日進項不菲,早關一天,就要少賺好幾兩銀子,你當真捨得?」
陳家旺笑了笑:「錢財本就賺不盡,我不願一味忙著掙錢,錯過了孩子們長大的時光。在我心裡,什麼都沒你和孩子們重要。」
聽了這話,小溪揚起拳頭輕輕捶了他兩下,帶著幾分嬌嗔:「油嘴滑舌,就會說些好聽的哄我。」
陳家旺順勢攥住她作亂的小手,眼底盛滿溫柔情意:「你是我的娘子,我不哄你哄誰?難不成去哄旁人?真要是那樣,某人怕是要吃不下,睡不著了。」
娘子是他的命根子,這一生隻傾心她一人,絕不會叫她受半分委屈。
當年在嶽母墳前,他可是發過重誓的,此生若是負心,天打雷劈。
小溪故意闆起臉,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你倘若敢惦記別的女子,我自有法子治你,再帶著孩子們遠走他鄉,叫你一輩子孤孤單單,再也見不到我們。」
可她這副奶兇的模樣,非但沒有起到半點威懾力,反倒撩得陳家旺心頭燥熱。
礙於小兒子還在旁看著,唯有按捺住心底的悸動,隻想睡下後再好好「懲罰」她。
陳家旺無奈低哄:「好好好,我起誓,這輩子絕不會做半點對不起你的事,更不會給你帶走孩子的機會。」
他又不是傻子,放著這般好的妻子不去珍惜,反倒招惹旁人。
這世上最捉摸不透的便是人心。情意正濃時,把人捧在手心百般疼愛,一旦變了心,便薄情寡義,恨不得弄死對方。
所以小溪素來不信那些海誓山盟、至死不渝的情話,她隻想抓住實實在在的東西,譬如銀錢家底。
隻要攥緊家中財物,就算來日他真的變心,她也有底氣,想去何處便去何處,日子照樣安穩無憂。
日子漸漸富足之後,小溪心底也悄悄留了防備,家裡的積蓄她分了好幾處藏好,連陳家旺都不清楚具體位置。
倒不是她不信任自家相公,隻是人心難測,凡事總要留幾分後手。
她這般籌謀,不單單是為自己,更是為護住幾個孩子日後的依仗。
多少男子一朝富貴,第一件事便是厭棄糟糠之妻,納妾娶新。
日後若是生出別的子嗣,免不了要來瓜分家業。既然她沒法杜絕這種隱患,便提前防患於未然,早早做好萬全打算。
陳家旺話鋒一轉,笑著看向她:「娘子,你猜猜我今日在鋪子裡撞見誰了?」
他壓根沒料到,大伯與杜氏竟會來餃子館吃飯。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確確實實就是他們二人。
小溪頓時來了興緻:「是誰?難不成是我那位好繼母?」算一算,她已有大半年不曾見過王氏那毒婦了。
陳家旺輕輕搖頭:「不是她,是老宅那兩人。」
前幾日有竹溪村的村民來鋪子裡吃飯,說大伯兩口子如今日子過得窘迫。
就連對待素來偏心他們的祖父祖母,也再無半分好臉色,老人生病了也不肯出錢抓藥,任由老太太硬扛。
也是她命不該絕,硬生生從鬼門關熬了過來,一場大病過後,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小溪連忙追問道:「他們去鋪子做什麼?該不會是上門找茬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