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細細一想,堂姐說得確實在理。她那個好繼母本就是村裡出了名的難纏刻薄,自己並非她親生,真到議親那日,對方必定會在彩禮上百般刁難。
姜家二老心生退意,原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姜家大哥比自己年長五歲,那時她尚且年幼,對方早已到了婚配的年紀,人家等不及,不願招惹是非,實在正常。
「這下明白了吧,從前也不是沒人中意你。村裡何嬸子就格外喜歡你,逢人便誇你勤快能幹,是個過日子的好手,她家兒子對你也有意,可一想到王氏的性子,最後也隻能作罷。好了,不多說了,我得趕緊回去,有空再跟你細說。」
田小雅匆匆丟下這番話,便帶著一雙兒女快步離開了。
出嫁之前,小溪每天不是下地幹活,便是在家操持家務洗衣做飯,竟從不知道自己當年還有人惦記。
隻不過這些都已是前塵往事,和如今的她再無幹係。眼下她最大的心願,便是把生意一步步做大,多攢些銀錢,為孩子們鋪好往後的路。
今日天寒地凍,虧得身上穿了一件鴨絨馬甲,不然這寒風實在難熬。
等她回到宅院,盧大娘剛好做好午飯。用過飯後,她便摟著小兒子睡下了。
一覺醒來,簡單收拾了一下,把明睿託付給白芷照看,再次去了鋪子。
一直忙到夕陽西下,緊繃了一日的身子才算放鬆下來。
今日生意格外紅火,比起昨日還多賺了三百文,小溪心底滿是歡喜。
大夥辛苦了一整天,她索性去隔壁鋪子買回三屜小籠包,省得再費力做晚飯。
春蘭有些詫異:「夫人,怎麼買了這麼多小籠包?」
小溪眉眼含笑:「你們今日辛苦了,晚上不必生火做飯,吃些現成的歇歇。」
夏竹微微蹙了蹙眉:「可是奴婢已經把米飯燜上了,隻差切菜下鍋。」
平日裡後廚由她和瑛娘打理,一日三餐大多都是二人準備,今日依舊如此。
小溪擺了擺手:「不妨事,燜好的米飯留到明日再吃。今晚你們就吃小籠包,我買了三屜,大家管夠吃。」
四人齊齊應聲:「多謝夫人。」
街上雖說新開了一家小籠包鋪子,可她們幾人還是偏愛隔壁這一家,滋味地道,價錢實惠,用料也實在。
小溪輕輕擺了擺手:「不必多禮。我身為東家,偶爾犒勞你們也是應當的。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記得關好門窗,注意安全。」
話音落下,她推門走出了鋪子。
回到家中用過晚飯沒多久,陳家旺便踏著星星回來了,一身凜冽的寒氣。
小溪擡眼看向他:「相公,今日店裡特別忙嗎?」
隻要不是特別忙,相公都會趕在晚飯前回來,這才有此一問。
陳家旺微微點頭:「嗯。天越冷,生意越是紅火。近來鎮上擺攤的人多,往來趕集的百姓絡繹不絕,進店吃飯的客人也就跟著多了。你和孩子們晚飯吃的什麼?」
若非店裡脫不開身,他倒想去集市走一走。兒時他最愛逛集市,後來年歲漸長,懂事之後,不耐旁人打量的目光,也就很少再去了。
小溪一邊答話,一邊提起水壺往盆裡兌好溫水,擱在炕沿底下:「晚上燉的酸菜排骨,老香了,那酸溜溜的湯汁實在開胃。你呢,該不會又是餛飩吧!」
陳家旺搖了搖頭:「沒有。許久沒吃炸醬麵,心裡惦記那口滋味,就讓後廚做了一碗。早知道家裡燉了排骨,我便回來吃了。」
他向來偏愛一切酸菜做的吃食,酸菜餃子、酸菜包子、酸菜燉粉條、酸菜凍豆腐,還有這酸菜燉排骨,樣樣都是心頭好。
尤其是脆嫩的酸菜心蘸上肉醬或是肉皮醬,那一口咬下去,光是回想都要流口水。
小溪淺淺一笑:「放心,曉得你愛吃,我特意吩咐盧大娘給你留了一份,明早熱一熱,味道反倒更好。相公,我忽然饞殺豬菜了,要不咱們自己灌些血腸?」
殺豬菜少不了大骨頭與五花肉,更離不了血腸。
骨頭和肉隨時都能買到,唯獨血腸不好弄。
灌血腸聽著簡單,調味的分寸卻極難拿捏,若是調料配比不對,整份食材便全都糟蹋了。
尋常人家,都是殺年豬的時候才會請老手幫忙灌的,平日裡很少單獨做。
總不能為了一口血腸,專程回村裡去別人家蹭飯,這可怎麼辦呢!
「灌血腸?」陳家旺微微皺起眉頭,「這東西可不好做。就算弄到新鮮豬血,咱們夫妻倆也不會灌。別的吃食我還能想法子給你買到,唯獨血腸這件事,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村裡每逢殺豬,都是請老韓頭上手灌血腸。他調出來的豬血鹹淡剛好,風味絕佳,旁人做出來的總是差上幾分火候,要麼鹽重發苦,要麼淡而無味,或是蕎面放多了,口感全都變了。
小溪聞言,悻悻地點點頭,神色帶著幾分失落:「那就算了,我再琢磨些別的吃的。不如做辣子雞吧,明日我去集市買隻公雞回來。」
家裡養的母雞還要留著下蛋,買隻公雞也花不了多少錢。
陳家旺滿眼寵溺,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傻娘子,你莫非忘了,自家還養著不少雞鴨呢。等明日二狗哥過來,我囑咐他後天多捎一隻過來便是,何須花錢去集市買。」
經他一提,小溪才猛然記起,蘆葦盪那邊放養的家禽還剩不少,想吃雞根本不用花銀子。
「瞧我這記性,光顧著嘴饞,倒把這事拋到腦後了。對了相公,今日堂姐還給我十兩銀子,餘下的她說慢慢還,讓我轉告你一聲。」
陳家旺淡淡開口:「錢財往來你拿主意便好,我沒有什麼意見。」
餃子館短短兩日便能入賬十幾兩,這筆銀錢對他而言算不上什麼,可對於手頭拮據的連襟來說,卻能採買大批胭脂水粉當做貨本。
眼下他們暫時沒有置買田產宅院的打算,這筆銀子一時半會兒也用不上,晚些歸還也無妨。
「相公你真好。還有件事忘了跟你說,聽堂姐講,二堂哥如今生意都做到外鎮去了,掙下不少銀錢。」
「當真?」陳家旺眉眼帶笑,「你這位堂哥倒是個心思活絡的。我原以為他把芙蓉鎮周邊跑遍,便該收攤準備過年了,沒想到這般有闖勁。」
小溪也跟著感慨:「可不是嘛!方才堂姐同我說的時候,我起初還不敢相信,平日裡倒是真小看他了,這份膽量可不是常人能有的。」
看著二堂哥的日子一天天好起來,她打心底替他歡喜。
陳家旺給出一句中肯的評價:「人不可貌相。你二堂哥看著斯斯文文,像個讀書人的模樣,內裡卻十分聰明,遠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