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眉眼含笑：「這事不必急，慢慢琢磨便是。堂哥，家裡年貨可都置辦齊全了？」

　　田文俊點了點頭：「嗯，我也是這般打算。若是實在尋不到合適的營生，大不了繼續做貨郎，冬日便改賣舊棉衣。你嫂子素來節儉，過年也就隻買了些肉、大骨頭，還有糖果。若不是左鄰右舍的孩子會來拜年，這糖果都要省下來不買。」

　　他媳婦苦日子過慣了，如今手裡雖說有了餘錢，依舊改不了省吃儉用的性子。

　　「那也行，好營生本就難尋，慢慢想。無論如何，也比守著那兩畝地要強。嫂子是個會持家的好女人，你可得好好待她。再過兩日便是年關，堂哥，可給嫂子準備禮物了？」

　　說話間，二人已然走到後院，小溪擡手推門進了屋。

　　田文俊搖頭：「沒有，這些年，我也沒送過你嫂子禮物啊！就剛定親那會送過一支桃花簪，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應該買點啥。」

　　小溪提議：「女人都喜歡胭脂水粉，或是金銀首飾，不行，你去銀樓給嫂子挑對漂亮的耳墜，手鐲也行，她肯定高興。」

　　白芷聽見開門聲響，立刻抱著孩子迎上前來：「夫人，您回來了。小少爺像是餓了，一直在找您。」

　　小少爺平日裡十分乖巧，很少哭鬧，唯獨餓了的時候，任誰哄都哄不住，可把白芷急壞了。

　　夫人出門前說很快便回，誰料這一去竟耽擱了許久。總算把人盼回來了。

　　明睿望見娘親的身影，當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身子拚命掙紮，伸著手要往小溪懷裡撲。

　　瞧著小兒子哭得可憐巴巴的模樣，小溪滿心疼惜：「娘身上寒氣重，再等一會，娘就抱你。」

　　在外頭待了一個多時辰，周身都浸著涼意，她不敢立刻抱孩子，生怕寒氣侵到小傢夥身上。

　　可小孩子哪裡懂得這些，依舊哭個不停，一個勁往她身上湊。

　　小溪實在無可奈何，先脫下鬥篷，走到火爐邊把雙手烘得暖熱，這才伸手將小兒子接過來。

　　明睿一落進娘親懷中，哭聲當即止住，小腦袋在她胸前不停拱動，看得出來是真的餓極了。

　　小溪略帶幾分窘迫：「白芷，給堂哥倒杯熱茶，我去外間給孩子餵奶。」

　　田文俊擺了擺手：「快去吧，瞧把孩子餓的。你也是，怎把這麼小的孩子丟在家裡，自己出門趕集。」

　　他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心中暗暗讚歎，這孩子生得著實討喜，虎頭虎腦，白白胖胖，活像一團白麵糰。

　　白芷應聲，轉身去櫃子裡取茶葉。

　　夫人曾說過，這茶葉是自家山頭出產，來年還要擴建茶林。往後若是厭倦了城裡的日子，便搬回鄉下，在茶林邊上搭幾間木屋，養上雞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想來十分逍遙愜意。

　　聽著這般光景，白芷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嚮往，盼著日後也能追隨夫人，去往山裡過這般生活。

　　不多時，白芷沏好了熱茶，雙手奉上前：「舅老爺，請用茶。」

　　她悄悄擡眼打量田文俊，生得眉目俊朗，氣質溫文，不知情的人，怕是會以為他是讀書人。與二老爺氣度相近，滿身書卷氣息。

　　田文俊含笑點頭：「多謝白芷姑娘。」

　　白芷連忙擺手：「舅老爺不必客氣，這都是奴婢分內該做的。」

　　這位舅老爺待人這般謙和有禮，想來對待妻子必定也是十分溫柔。

　　她心底暗暗期盼，若是將來自己也能嫁得這樣一位夫君死也無憾。可她不過是個丫鬟，這輩子怕是難尋這般如意的郎君。

　　多半隻能尋個同為僕役的小廝婚配，尋常好人家，斷不會願意讓兒子娶丫鬟為妻。

　　像桃紅姐姐那樣的好運氣，終究是少數。

　　她聽聞，當初桃紅的公婆本是極力反對這門親事，虧得她相公執意不肯退讓，甚至放言若是不允婚事，便當沒有他這個兒子。老兩口萬般無奈，這才鬆口成全了二人。

　　不管過程多麼曲折，結局卻是圓滿的，有情人終成眷屬。

　　她這輩子沒啥大願望，如果非要嫁人，她想找個像父親那樣體貼入微，像舅老爺這般溫文爾雅的男人。

　　小溪剛喂完孩子，陳家旺也從外面走了進來。

　　「相公，還得麻煩你再跑一趟，讓盧大娘多準備一個人的飯食。」

　　陳家旺滿眼笑意，語氣溫柔地說：「二堂哥大老遠跑過來，怎麼能讓他空肚子回家，我已與盧大娘交代完了。」

　　這個大舅哥無事從不登門，難得來家裡一趟，豈有不留人吃飯的道理，傳出去別人咋看他？還不得說自己是鐵公雞，連頓飯都不捨得。

　　小溪誇讚道：「還是相公想的周到，我記得櫃子裡似乎還有南瓜子，你拿來讓二堂哥打打牙祭。」

　　南瓜子是隔壁茶花嫂子給的，說是讓她留著過年招待客人，花生啥的太貴了，這東西正好。

　　「不用忙乎了，我今日過來，主要是還錢。」田文俊從懷裡取出一個荷包：「這裡是二十兩，堂妹你收好。」

　　他這人有個毛病，欠人錢睡不著覺，這些時日，他吃不下睡不著，每日都在想，啥時才能攢夠二十兩。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攢夠了，可以踏踏實實地睡個好覺了。

　　小溪笑著說：「看來堂哥果真是賺到錢了，這麼快就來還錢了。」

　　說完還看了陳家旺一眼，那神色彷彿在說，你看我就說二堂哥人品絕對信得過，這不剛賺點錢，就來還債了。

　　兩人朝夕相處，彼此一個眼神，便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陳家旺一眼就看穿了小溪的心思。

　　他笑了笑：「二堂哥，這錢不急，等你啥時候手頭寬裕了再還也不遲，年前幾家鋪子生意都不錯，我們手裡有錢花。」

　　田文俊就猜到兩人會這般說，但他還是堅持要還，小溪和陳家旺拗不過，隻好先把錢收下了。

　　「堂妹，剛剛在大門口，見你臉色不大好，是身體不舒服嗎？」

　　小溪搖搖頭：「沒有，就是回來的路上遇到田寶兒了，同他吵了幾句，心情不大好。」

　　聽聞此言，田文俊立刻追問：「怎麼回事？可是他說了什麼難聽的話，這寶兒我還以為他學好了呢！看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當真讓人失望。」

　　陳家旺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田文俊得知事情的真相，十分生氣：「寶兒也太過分了，他咋能說出這話？也不想想他們當初是如何對待小溪的，現如今有啥資格指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