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誰啊？」

　　「是我們廠的副廠長封長遠，那會兒我也是廠裡的副廠長，他想舉報我吃回扣，告我貪污。」

　　「當時的情況，我不僅要坐牢，可能還要吃花生米，所以我聯合了幾個心腹，一不做二不休，把他跟一些不合格的原料一起燒死了。」

　　面具男聽了這話，將信將疑，「別是為了騙我，瞎編的吧？」

　　「沒有！廠裡的那場大火，你去打聽一下就知道，除了封長遠，還死了好幾個人。」

　　「那你仔細說說。」

　　周德勝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我是從底層工人一步一步爬到副廠長那個位置的，最了解底層工人的情況，知道怎麼抓住人心。」

　　「那些年廠裡各部門都有我的人，裡裡外外得了不少好處，封長遠那個人，十分固執，我也不是沒嘗試過拉攏他，可惜他不識相。」

　　「在競選廠長的過程中，我用了不少卑鄙的手段，他也沒放過我，居然想收集我貪贓的證據，這我還能由著他嗎？」

　　「於是我故意讓人放出風聲，要運送一批不合格的原料進倉庫，他知道以後，就帶著幾個人深夜前往，想要搜集證據。」

　　「那倉庫裡早就被我的人提前做過布置，他們一進去，倉庫門就被鎖了，點燃後，火勢迅速蔓延，將倉庫裡的劣質原料和封長遠的等人燒了個精光！」

　　「之後，我又把著火的過失扣在了封長遠的頭上……」

　　面具人一言不發地聽他說完，問：「有證據嗎？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隨便編的。」

　　周德勝皺眉，「沒有證據，我怎麼敢留下證據，凡是跟這件事有關的，全都處理掉了。」

　　面具人想了想，「馬紅兵之所以要殺你，是不是跟這件事有關。」

　　周德勝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也就沒必要隱藏馬紅兵的事兒了，說道：「對，他想離開廠子，我怎麼可能讓他走！」

　　「當初參與這件事的幾個人，誰都走不了！我找馬紅兵談過，他可能怕我對他下手，所以想先弄死我。」

　　面具人問：「除了馬紅兵，還有誰參與了？」

　　周德勝警惕地看了面具人一眼，「你好像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面具人用刀尖戳著周德勝的胸口，「你隨便編個故事，就像換自己的命？秘密的分量不夠，你今天可不能活著走出這裡。」

　　周德勝呼吸一滯，都差點忘了自己說出這個故事是為了活命了。

　　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難道他還有必要幫同夥隱瞞，當下，他把當年參與縱火殺人，以及他在廠裡吃回扣，所有關節的核心人員交代了一遍。

　　面具人掏出一個小本子，用筆刷刷刷，把周德勝說的人名全都記錄了下來。

　　周德勝看著面具人，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升起，「你到底是誰？」

　　面具人寫好最後一個人的名字，將面具摘掉，露出了剛才周德勝看見的那張平庸至極的臉。

　　剛才一閃而過沒有看清，現在對方大大方方的將容貌漏出來，周德勝才發現，對方的五官都竟然在乾裂掉渣！

　　就像是麵糰黏在臉上，時間長了風乾的效果。

　　周德勝耳邊轟鳴，像是有一列火車經過！

　　對面的人開始把乾燥的面塊往下扣，露出了一張年輕的臉。

　　「苟富貴？！」

　　周德勝此時腦袋裡一團漿糊，「你想幹什麼？」

　　「也不想幹什麼。」苟富貴一邊摳臉上的東西，一邊說；「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馬紅兵，出來吧！」

　　周德勝一愣，馬紅兵從暗影中走了出來。

　　「馬紅兵！你……」

　　馬紅兵拘謹地看他一眼，表情像喝了黃連，一臉命苦！

　　緊接著幾個公安從外面進了，直接將銀手鐲扣在了周德勝的手腕上，「周德勝，你涉嫌殺人，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周德勝咬著牙，「我真是蠢！竟然被這種小伎倆給騙了！」

　　苟富貴淡淡笑了笑。

　　說破了是小伎倆，可惜當局者迷。

　　周德勝眼見馬紅兵死了，又怎麼會不擔心自己的性命！

　　就算他在公安人員面前反口，說自己隻是為了脫身瞎編亂造，也晚了。

　　以馬紅兵為例，當年所有參與此事的人都會被調查。

　　…

　　一個星期後，周德勝一夥眾人扛不住公安的審訊，交代了犯罪事實。

　　周德勝學歷不高，但頭腦靈活，很是勤奮，很快被領導提拔，工人們在他手裡，生產能力和效率直線提高。

　　很快，周德勝因為表現突出成為了領導眼前的紅人。

　　當時老百姓的衣食住行都比較簡單，幾家國營棉紡廠的效益都不錯，現金流很大。

　　周德勝發現原料價格有能操作的空間。

　　於是，他開始在採購價格上做文章，利用差價網羅錢財。

　　嘗到甜頭後，周德勝開始變本加厲，甚至發展出一個收斂錢財的小團體，膽量也越來越大。

　　每個月都有上千的收入，是他作為一個工人的幾十倍工資。

　　之前計劃經濟的時候，人們隻能解決基本溫飽，老老實實做自己的工作。

　　周德勝一向心眼活，卻也怕東窗事發，自己進去坐牢，最後落得一場空，於是他隻吩咐手下的人替自己辦事。用他的貪污拉攏同事，排擠領導，規劃好自己的晉陞之路。

　　從一開始的一個人貪，變成了後來的大家一起貪。

　　但紙包不住火，封長遠知道了周德勝的勾當。

　　周德勝怎麼能讓自己的成果會在一個封長遠手裡？

　　周德勝交代了自己犯罪的過程，公安在他家中發現了一本無名賬本，上面清楚記載了他斂財的賬目。

　　開始周德勝拒不承認這是他的賬本，說他是被栽贓陷害，但他的親信們迫於壓力，供認了罪行。

　　周德勝被批準逮捕入獄，考慮到他犯下的貪污罪數額巨大，社會影響極壞，判處死刑。

　　其實以周德勝的心機，靠自己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業，可惜一步錯，步步都是錯，他就算中途後悔，也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