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面具人操著古怪的聲音說道：「你不是我的目標。」

　　周德勝腦子一蒙，「啊？」

　　「我的目標是馬紅兵。沒想到車廂裡還有一個人，隻好把你一起帶過來了。我之所以弄成這樣……」

　　對方指了指臉上的面具，「就是不想讓你看到我，這樣，我也就沒必要除掉你，你說對吧？」

　　「對！對對對！」

　　周德勝心裡一喜，看來這裡面有誤會。

　　那個人望著周德勝，問：「馬紅兵為什麼要綁架你？」

　　「額，我……我不知道。」

　　周德勝猜測馬紅兵是怕自己要殺他，忍受不了時時刻刻都要提心弔膽，被逼急了，所以鋌而走險。

　　但這些話，他沒必要告訴對面的面具人。

　　面具人轉身走向停在一邊的廂貨，拉開副駕門，拎出一個臟乎乎的旅行袋，反身回來，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

　　看他的姿勢，旅行袋的東西頗有重量。

　　他走到周德勝面前，拉開旅行袋上的拉鎖，提著一角，嘩啦一聲將袋中的東西倒出來。

　　在雪白的光線中，周德勝看見那些東西傾瀉在他腳下的水泥地上。

　　各式刀具，斧子，鋸子，切割器，電擊器，手指粗的綠色尼龍繩。

　　黑色的那包塑料是什麼？裹屍袋嗎？

　　面具男踢了一腳，那堆東西發出了金屬碰撞聲，

　　「看樣子，馬紅兵是想把你剁吧剁吧，扔江裡餵魚。」

　　周德勝凝視著那些分屍工具，眼角抽搐，心裡大罵：踏馬的馬紅兵還真狠！

　　他看著面具人，「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面具男氣呼呼地說：「不用問，那渾蛋勾引我老婆。」

　　周德勝應了一聲，心想這個理由，實在不太令人信服。

　　馬紅兵那個人，面容說不上醜陋，卻也平庸的乏善可陳，實在不像有勾引別人老婆本領的人。

　　不過倒也說不準。

　　也許在他面前的木訥遲飩，隻是裝出來給他看的，而且這個世界上說不準就有人喜歡他那種類型的。

　　「問完了吧？該我了。」

　　面具男從牆邊拎過來一把椅子，放在周德勝面前，屁股坐下。

　　「他不是你們廠的工人嗎，為什麼要弄你？」

　　周德勝：「還能為什麼，錢唄！他是我的心腹，我在廠裡和家裡的許多事情他都清楚，弄死我，我的估計都會被他搞到手。」

　　面具男似乎有些不信：「這麼簡單？」

　　「除了這些我想不到其他，我倆無仇無怨，這些年我對他也不錯，雖然有時候情緒失控，會罵他兩句，其實也不算罵，連髒話都沒說過。」

　　周德勝一句實話都沒有，低頭看到面具男右腳上的運動鞋鞋帶開了，散在兩邊長長的一根黑色，像一條古怪的蟲子。

　　周德勝提醒他，「那什麼，大哥你鞋帶開了。」

　　他下意識一低頭，那面具頭套豁然掉落，咣當一聲，正好掉到兩人之間的地上。

　　周德勝：操。

　　他看到了對方的臉。雖然隻是短短的一瞬。

　　圓臉胖乎乎的，小眼睛大鼻子，年齡大約四十五六歲，髮際線大幅後退看，看起來怎麼說呢。像一個年近中年一事無成的平庸男人。

　　那刻，周德勝有點信了馬紅兵勾引他老婆的說辭。

　　因為相較之下好像馬紅兵更優秀一點。

　　他立刻把頭套撿起，套回腦袋，戒備地後退，驚慌失措之下撞到椅子，飛速隱入燈光照不到的陰影中。

　　啪啪啪的聲響響起，周德勝猜他正用於惱火的拍打頭上的面具。

　　大約幾十秒後，他重新走到了周德勝面前，情緒似乎平穩起來。

　　然後周德勝就見他從馬紅兵為他準備的那堆工具中，挑出一樂一把20公分長的尖刀，站到了周德勝面前，刀尖顫悠悠地對準了周德勝的胸口。

　　他聲音顫抖著問：「你是不是，是不是看到了？」

　　「沒有！我沒看到！」

　　周德勝把頭猛烈搖動，對方在他的視野中模糊成一灘光影。

　　「你肯定是看到了！」

　　面具人大罵髒話，接著聲音低沉，低頭小聲地咕噥、

　　他就站在周德勝面前，周德勝聽得一清二楚，他像夢吃那樣自言自語。

　　「對不起，我不想殺你的，我真不想殺你的！」

　　「大哥！大哥我真沒看到啊！」周德勝大聲辯解，心卻整個往下墜。

　　慘了，這人精神不是特別正常。

　　「你撒謊，咱倆剛才都對視上了！我他媽這輩子最恨騙我的人！」

　　他豁然擡頭，面具上的兩個黑洞朝向周德勝，如同槍口。

　　周德勝隻好承認，「好吧好吧，確實看到了，但根木沒看清，那麼短的時間，這地兒光線又昏暗。模模糊糊一團，眼睛眉毛都分辨不出來。」

　　「而且就算我看清了，也請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報警。你幫我除掉馬紅兵，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面具人冷聲道：「雖然是這麼個道理，但人心隔肚皮，你現在說得好聽，誰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你坐好，忍一下，我保證就一刀，我練過的，還研究過人體結構，紮這裡……」

　　他說著，在周德勝的胸口摸索，「你放心，不讓你受罪！開始有點疼，馬上你就感覺不到了，也就半分鐘。」

　　「趁著這功夫，你還能回憶一下這輩子你都幹過什麼好事兒，壞事兒，愛過什麼人之類的，那叫什麼來著，對，瀕死體驗！」

　　看著那把刀在自己心窩兒附近晃悠，感覺下一秒就會紮進去，周德勝嚇得大氣兒都不敢喘，腦子飛速運轉。

　　怎麼樣才能說服他放過我呢？

　　冷靜，冷靜，周德勝，你他媽給我冷靜下來。

　　快想，快想怎麼辦！

　　護眼位思考，如果我是他，如何說才能讓他信我的呢？

　　想到了！

　　周德勝結結巴巴地對面具男說：「大哥，我想到一個辦法，讓你信我！」

　　面具男惡聲惡氣地問：「什麼辦法？」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隻要你也掌握的我的秘密，咱倆就平手了！」

　　面具男沉默了兩秒，似乎被周德勝說動了心，「說說看。」

　　「其實你就算不殺我，我也想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