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讓人產生錯覺的荔枝
梅艷本來就不是一個懂得「得饒人處且饒人」的性子,這會子她自覺受了太大的委屈和恥辱,怎麼可能因為席山短暫的沉默就停止辱罵?
「梅艷,無論裴衍是什麼心思,李明夏知道不知道這件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面對梅艷如此咄咄逼人的態度,席山反而冷靜了下來。
「我和李明夏非親非故,我沒有做過任何害她的事情,最初裴衍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李明夏遇見了隻有裴衍裴公子能辦的事。」
「他們之間達成的交易是李明夏自己點頭同意的,關我什麼事?我瞞著什麼了?」
「瞞著裴衍對李明夏那點目前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的心思?那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難道我就沒有替你隱瞞嗎?」
「梅艷,這筆生意落定的時候我就已經問過明夏了,我說如果梅大人知道,會不會不太好?」
「李明夏的表情看起來很詫異,似乎是不懂我為什麼這麼說。」
「你和我是不是都忘記了一件事?李明夏與你萍水相逢,並沒有什麼淵源深交,和你並沒有超過朋友以外的關係,更不是你的私有。」
「無論是你想插手李明夏的事情,還是你在我這裡無緣無故的發瘋,你都沒有任何的立場,聽懂了嗎?」
梅艷的眼珠動了動,有一些艱難的消化著席山剛才說的那些話。
李明夏全部都知道?是因為有一件事非裴衍不可所以才成交了這筆交易?李明夏對自己的態度和對席山的態度並沒有什麼不同?
那一瞬間,梅艷忽然覺得有一些不敢看席山。
這段日子她幾乎每一天都在和席山發瘋吵鬧,芝麻大點的事情就會變得情緒失控,她心裡也清楚,自己這是把對李明夏的失望不滿還有愛而不得的痛苦都施加在了席山身上。
梅艷何嘗不知道這是不對的,可是她控制不住。
或許不用席山提醒,她自己也清楚李明夏和自己並沒有任何特殊的關聯,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願,她沒有資格和李明夏吵鬧。
明明,明明這一切她都是知道的,可是心裡真的好痛。
她不想面對,就隻能強迫自己做出這些能讓自己好受一點點的舉動來。
平日裡席山雖然也會偶爾被罵急了,但是多數的時候都是讓著她的。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了,席山掀桌子了。
房間裡的桌子掀了,他和梅艷的友誼小桌子也掀了。
他是真的急了,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扯娘,多麼淺顯的道理,梅艷不懂?
「要發獃發愣滾出去發,別在我這裡演傻子,沒時間看你犯蠢。」席山狠狠的踹了一腳地上四腳朝天的紅木雕花桌,臉色比起來剛才更加難看了。
梅艷神情複雜的看了看地上的桌子,又看了一眼席山,雖然被罵的有點難受,可是在知道了前因後果以後梅艷覺得就算是此刻席山衝過來給自己兩個耳光那也是很正常的反應。
「到底是什麼事情,真的隻有裴……」
「你給我滾出去!」
席山面色漲紅,或許是因為過於激動嘴唇都在顫抖!
梅艷抿抿嘴,迅速推翻了自己剛說服自己「兩個耳光都能理解」的那套理論,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房門因為梅艷用盡全力的甩動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席山看著開開合合努力堅持屹立不倒的那扇門,沉默了十秒。
「疼疼疼疼疼!疼死我了!」
席山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腳,不斷的發出抽氣的聲音!
疼!太疼了!
剛才為了發洩自己的憤怒想要踹一腳桌子,可是沒想到力氣角度都沒有找好,最後就變成了腳趾頭和腳趾甲和那張桌子來了個親密接觸。
席山哆哆嗦嗦的把自己的鞋脫了下來,白色的襪子上已經滲出了一點血跡。
指甲不會掉了吧?
席山在心裡已經把梅艷罵了一個死去活來了。
如果不是她的話自己又怎麼會一大把年紀還做出來這種蠢事?!
小心翼翼的把襪子脫了下來,還好還好,隻是出了一點血,肉和指甲有一點點閑隙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隻要自己接下來幾天好好的保護它們兩個,很快它們就會和好如初。
席山鬆了一口氣,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張受了無妄之災的紅木雕花桌。
他也是一個情緒不穩定的人,老了老了居然也會拿死物出氣了,真是越老越回去了。
不過這些事歸根結底還是要怪梅艷!自己的年齡都快能當她爹了,居然還要被她指著鼻子罵!
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尊老愛幼!
席山把襪子穿回去了,看著滿地狼藉,嘆了一口氣叫人進來收拾。
可惜了,好好的一頓飯,沒吃飽喝足不說還糟蹋了,真是作孽,哦,還有那兩翁荔枝飲,一罈子荔枝飲子冰塊!
一共就五翁,若不是自己運氣好,別說五百兩銀子了,後面加個零都別想著弄到,現在好了,全都毀了!
這個梅艷真是害人不淺!
「從今天開始,不許梅艷進這個院子!都給我記清楚了沒有?!」
正在低頭任勞任怨的收拾地上東西的兩個下人沒有任何停頓的答應了一聲。
裴妙兒在煲湯。
魚湯。
她不太喜歡,不隻是魚湯,魚做出來的所有食物其實她都不太喜歡,如果是她自己喝的話她一定會選擇燉一鍋濃濃的雞湯。
可是裴衍喜歡喝魚湯,所以不管自己喜歡喝什麼,今天晚上端上桌的一定是魚湯。
砂鍋裡發出了很輕微的聲音,是魚湯已經開始沸騰了。
正常來說的話,一鍋魚湯提前一個時辰開始做就足夠了,但是裴衍喜歡的東西和別人不一樣,更磨人了一些。
就比如眼前這鍋魚湯,二十條魚的魚肚肉和最大最粗的那一小段魚骨頭硬生生的熬爛,然後還要把渣子全部濾乾淨,然後需要加進去的各種佐料都要一樣一樣的加,時辰不能錯,順序不能錯,一時半刻都不能離開人。
繁瑣程度簡直可以稱之為磨人,可是裴妙兒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因為這是裴衍要吃的,那樣金玉的人,吃的用的都應該是最好的,如果自己連一碗讓他滿意的魚湯都做不出來,那又怎麼成為他的妻子呢?
妻子……
裴妙兒被腦袋裡突然出現的這兩個字震的有一些心口發酸。
她從袖口裡把那小包葯拿了出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好久好久,她就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把葯放進了魚湯裡。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得起自己,但是她知道,這樣做是對不起裴衍的。
可是她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就像是裴然說的,她們家隻有捆在真正的裴姓大船上才能一生順遂無憂更上一層樓。
她願意用一生來彌補自己對不起裴衍的這一次。
這也絕對是最後一次,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會做任何對不起裴衍的事情。
裴妙兒把還沾了一點粉末的紙團成一團扔進了爐火之中,看著那張紙一點點的化成灰燼,最後徹底的融入火焰之中,一瞬光亮後就半點痕迹都沒有留下了。
就像是自己這一生,註定要為了爹娘,為了裴然,為了整個家族燃燒。
或許弟弟說的是對的,自己這一生最大的價值就是爬上裴衍的床榻。
腦袋裡出現了裴衍的身影,裴妙兒蒼白的臉色一點點的變得紅潤。
還好是裴衍,自己從小就喜歡的人,若是換成其他人,怎麼會這麼心甘情願呢?
這樣說起來,自己的運氣其實還挺好的,不是嗎?
裴妙兒輕輕的攪著魚湯,心裡想著還應該吩咐廚房做一些什麼菜品。
今天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幾乎都耗費在了這魚湯上,這裡不比在家,一個廚間八九個鍋竈,想怎麼用都成,所以別的菜品隻能給了錢讓廚房做好送來。
這件事交給別人裴妙兒也不怎麼放心,怕廚房狗眼看人低怠慢,魚湯又離不得自己,最後隻能讓裴然去。
「若是裴衍表哥想吃什麼,一句話下去怕是爭著搶著就送過來了,誰敢有一點怠慢。」裴然拋了拋手裡的錢袋子,嘟囔了一句。
裴然出去以後裴妙兒還在繼續煮魚湯,但比起來剛才的全神貫注,這會子明顯有一點走神了。
是啊,如果是裴衍……
一直到臨近傍晚的時候裴衍才去了裴妙兒處,拎了一個食盒。
「表哥,給我們帶什麼好吃的了?」裴然一看見裴衍就湊了過去,接過了食盒就笑嘻嘻的掀開了。
最上面一層是一碟子櫻桃,第二層居然是一盤子荔枝!
最底層碼著一層一層的冰塊,一個白玉盤子放在最上面,盛著十幾枚荔枝。
裴妙兒在看見那盤子荔枝的時候眼睛亮了幾分,臉上也出現了一抹紅暈。
裴衍和裴然都不怎麼吃荔枝,那這盤荔枝不就是特意為自己帶來的嗎?
裴然顯然也是這麼想的,捏起了一個荔枝,看著那鮮靈靈的外殼,還冒著涼氣的冰塊沖的周圍的溫度都降下來了幾分。
他轉過頭給了裴妙兒一個曖昧的眼神,心裡也安定了一些。
這盤子荔枝真的讓裴妙兒和裴然都生出了一些本沒有的心思。
本來不怎麼敢奢望愛的人多了幾分旖旎,本來想著姐姐隻要能成為裴衍女人之一的裴然此刻竟然也開始幻想成為名正言順的小舅子。
裴衍坐了下來,「嘗嘗吧,這裡別的東西雖然不比都城,但是水果品質卻也勉強算得上上乘了。」
今天去李明夏處時,一晃而過似乎在她桌子上看見了荔枝和櫻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一眼看過去似乎比自己在都城吃的櫻桃荔枝都要好許多。
本來以為這櫻桃荔枝既然可以擺在李明夏這個連府門都出不去的人的桌子上,想來應該不會如何難得。
可是卻不想整個宋府上下一顆荔枝都沒有,櫻桃也是坑坑窪窪小的可憐,根本就不能吃的。
裴衍興頭上來了就讓人出去買,費了好大勁兒,幾乎是整個府城都翻出來了才找到了這兩盤勉強還算可以的。
本來裴衍想把這兩盤水果送到李明夏處,可是想起來她桌子上嬌艷欲滴的櫻桃又覺得有點送不出手。
第一次裴衍心中升起了無力感,思來想去打發了人出去繼續找更好的,至於這兩盤他也沒有心情吃,索性就帶到了這裡來。
「喝不到荔枝飲有什麼關係,表哥心疼我姐姐,自會尋來更好的!姐姐,你快嘗嘗這荔枝,這可是表哥對你的一片真心啊~」
裴妙兒嗔怪的看了一眼裴然,若是平日裡這會子已經出聲呵斥了,可是今日卻隻是沉默,並沒有開口說話。
裴衍有一些詫異,雖然不知道今天裴妙兒怎麼了,但是自己既然沒有這個意思就不想讓人誤會。
「並非為了表姐,隻是那會兒我想吃櫻桃和荔枝,後來又沒了胃口,這東西品相雖不差但是送人卻拿不出手,所以就帶到這裡來了,你們若不嫌棄盡可嘗嘗。」
裴衍說罷,拿了一個櫻桃扔進了嘴裡,酸酸甜甜,汁水也算豐盈,若是明天能尋來品相更好一些就可以去討好討好那可惡的人了。
這麼想著,裴衍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竟是又拿了一個荔枝想要嘗嘗味兒。
裴然和裴妙兒隻當裴衍口是心非,畢竟這麼好這麼難得的水果送誰拿不出手呢?
裴妙兒在裴然催促的目光裡拿了一顆荔枝,動作優雅的剝了殼取出雪白的果肉送進了嘴裡。
「很甜,荔枝很好吃,謝謝你,表……」
「咳咳咳!!」裴然突然咳嗽了起來,似乎是被荔枝汁嗆到了一般。
裴妙兒停住了話,忽然想起來今天裴然和自己說的。
「誰喜歡自己的女人一直叫自己表弟?你這個稱呼趁早改了!」
「謝謝你,阿衍。」
裴妙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臟砰砰砰直跳。
這個名字在自己的夢裡千百次出現,可是真的這麼叫出口卻是第一次。
如此親密,就像她與他是最恩愛的夫妻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