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裴妙兒的決定
不過妙二想的也沒有錯,如果僅僅是自己,那麼他會回到都城,把自己應該受的二百鞭子受完然後再離開。
可是如今他有妙二,他不願意這麼「一闆一眼」。
這二百鞭子自己受下來都不是多容易的事情,妙二怕不是要疼死。
少爺……
心太狠。
自己和妙二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了,已經算得上是極為得力的存在了,但是就算是這樣也不過就是兩條「好狗」,連人也不算。
今日的事情若不是想著他和妙二還有用,想來也不會留他們一條命了。
朝不保夕的日子一個人過可以,如果兩個人過的話就太辛苦了。
「不行!哥!不行啊!」妙二本來一直都很乖,隻是抱著然一不鬆手,但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一下子就把自己毛茸茸的腦袋探出來了。
「怎麼了?」然一伸長手臂又把妙二攬進了懷裡。
就像是妙二依賴然一那樣,其實很多時候然一也依賴妙二,就像是這個時候吧。
剛剛做出來人生轉折抉擇的然一就很需要妙二,必須時時刻刻的抱著自己最重要的寶貝才能心裡安定。
「咱倆這麼多年攢下來的銀子珠寶都在都城,要是不回去拿我要心疼死的!」妙二眨著自己的眼睛,無辜的說道。
「就擔心這件事?」然一失笑。
「對呀,我除了會殺人跟蹤別的也不會了,不把錢都帶走,以後就要變成一個隻能靠著哥養的小廢物了。」妙二垂頭喪氣的,手捏著然一的腰帶,彷彿是真的為了這件事愁苦的不行。
忽然他耳朵動了動,聽到瞭然一胸膛處悶悶的笑聲,惱羞成怒下狠狠的扯了扯哥哥的腰帶,把哥哥扯的和自己更近了。
「做小廢物不好嗎?哥願意養著你。」
妙二擡起頭看著然一,似乎是真的思考這件事,好一會還是在暗夜中搖搖頭。
「下半輩子就想每天和哥待在一起,再也不吃苦了。」
大概是想到終究沒有躲過那二百鞭子,妙二還是沒忍住咧咧嘴。
「不吃苦啊……那我們小雨想吃什麼?」
赤裸裸的調戲。
妙二這會子偏生來勁兒了,用力把然一的腦袋抱住,湊到他的耳邊低低的說了一句話。
然一臉瞬間紅透,使勁兒的捏了捏這妙兒的軟肉,聽他哎喲哎喲的求饒。
「我錯了哥,可是我真想吃呀!哥……你不想讓我吃嗎?你……」
「還說!」然一禁不住這樣騷裡騷氣的話,偏開頭喘了一口氣,「老實一點!」
妙二嘿嘿笑了笑。
「東西我都帶著了,沒在都城。」然一心跳平穩了一些,沒有那麼快了。
妙二剛才還在操心著自己的二百鞭子和金銀珠寶,這會子聽見哥哥這麼說眼睛瞪得溜圓。
「都帶來了?那麼多東西你怎麼帶來的呀?」妙二手忙腳亂的從然一懷裡掙脫了出來,不敢置信的問道。
然一沒有說話,手掀開了被褥然後在床榻上下左右幾個方位拍了幾下,輕微的爆裂聲傳來,出現在妙二視野中的是一個四四方方的暗格。
妙二這個角度是看不到暗格裡面都有什麼的,但是聽見然一的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居然都帶來了?我瞧瞧。」妙二是個財迷,這世界上最重要的第一是哥哥,第二就是錢,湊過去趴在暗格旁邊,剛要把手伸進去就被然一攔住了。
「急什麼?你就這麼不管不顧的把手伸進去,也不怕受傷?忘了以前我都是怎麼告訴你的了?」然一皺著眉頭看著妙二,完全沒了剛才的寵溺。
妙二訕訕的笑了笑,自知理虧,雖然心裡還是惦記著自己的全部身家,但是這會子還是非常識時務的先認錯。
「我記得的,哥,不管什麼暗格密道,哪怕看起來再怎麼安全,哪怕情況再怎麼緊急也不能掉以輕心。」妙二喜歡然一這樣關心自己。被罵了也是開心的。
「這個暗格裡我放了箭矢,抹了緻命的毒藥,你就這麼把手伸進去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涉及到了妙二的生死,然一併沒有因為他賣乖就放過他,表情依然是冷的能凍死人。
妙二想到幾年前自己在一處密道中受了重傷,瀕死之際然一幾乎是以命換命才把人救了出來。
如果不是運氣好……
想到這裡妙二打了一個冷顫,越發的理解然一的怒火從何而來了。
「哥,我就是見到咱們的錢心裡太高興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別生氣,行嗎?你一生氣我就害怕,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妙二可憐兮兮的說著。
任何人都無法抗拒「寶貝」的撒嬌,即便是心裡還在生氣。
在和妙二有關的任何事情上然一都不是一個心志堅定的人,剛才的強硬態度已經撐不住了。
「好了好了,別亂動。」然一躲開了妙二甜兮兮能膩死人的視線,把手小心的伸進去了暗格中手腕靈巧的動了幾下,然後又在裡面橫著輕輕盪了幾下手,確定了沒有任何問題以後才把手拿了出來。
就算是自己設計的暗器機關他也沒有辦法百分百的放心,一定要確定過萬無一失絕對不會傷害到了妙二才可以。
「去吧。」然一看著探頭探腦,明顯已經迫不及待的妙二,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妙二小小的歡呼了一聲,把手探進了暗格中,碰到了一疊厚厚的紙質東西以後大眼睛瞬間就眯了起來!
如果李明夏這會子在這裡的話一定會忍不住稱其為「知己」。
喜愛金錢這件事已經刻進了人類的基因之中,李明夏和妙二一緻覺得不喜歡金錢的人簡直就是反人類的存在。
「不喜歡錢嗎?這種人很可怕的,你就算是不給他刀他都敢殺人!」
李明夏和妙二如是說。
「這麼多銀票,我看看哦,都是一萬兩的?怎麼會——哦!哥,你是不是把我攢下來的金銀珠寶都賣掉了?」妙二又抓出來一大把銀票,然後把裡面零零散散還剩下的幾張都撚了出來,確保沒有任何的剩餘,檢查之細緻是恨不得把自己腦袋都塞進去的程度。
「嗯,金銀珠寶用起來不方便。」然一點點頭,說到。
妙二一張一張數著銀票,越數越開心。
「買一個小院子吧,不要買人伺候了,我信不過別人,剩下的錢夠咱們兩個吃好喝好穿好過一輩子了!」
「到時候我要在院子裡種滿葡萄!我最喜歡吃葡萄了!」
「要買一些地嗎?算了算了,我不會種,我也不想費心當地主,就這樣吧,混吃等死坐吃山——嗯,要是真空了也沒事!」
「我到時候就挑幾家為富不仁的狠狠幹一票!」
「哎呀,哥,我們到時候去哪裡生活呢?」妙二把錢一張一張的收好,從懷裡拿出來一個大大的荷包把銀票放了進去,想了想還是交給瞭然一。
「怎麼不自己拿著?」然一有些訝異的看著妙二,他自然知道這個小財迷多愛錢,這會子看妙二竟然讓自己收著銀票就有一點意外。
「最重要的東西要放在哥身上我才放心。」妙二輕聲說道,然後又蹭到瞭然一身邊,「哥,我們睡覺吧?」
然一抱著妙二,看著懷裡已經沉睡了的人,心裡沉甸甸的。
以前一直覺得離開並不是什麼很容易的事情,但是現在做下了這個決定以後卻覺得也不算什麼。
該還的自己和妙二都已經成倍還回去了,當初自己和妙二甚至都沒有選擇的機會。
至於從前做的那些違背良心的事情,那些折在自己和妙二手裡的人命——
然一閉了閉眼,把懷裡的溫暖更緊的抱住。
但求今生可以和妙二相守,偷得幾十載平安歲月,至於報應——
十八層地獄也好,來世不得好死也罷,他都心甘情願。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我的小雨。」
裴妙兒十幾年掉的眼淚都不如昨晚那一夜多。
「現在怎麼辦?表哥去哪了?在不在自己的院子裡?到底是便宜了哪一個賤人!」
裴然腦袋裡忽然閃出了三個字,「狐狸精」!
心中一驚,又煩又恨!
若是真的便宜了這個狐狸精,那他們姐弟二人不就是給別人做嫁衣了?
壞事都是他們做的,裴衍恨的隻會是他們,以裴衍的性子,在這種不情不願沒有理智的情況下和那個狐狸精做了一些事,肯定會覺得自己虧欠了她!
此時此刻裴然才知道什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姐!你說句話啊!」裴然氣急敗壞,裝不下去的乖巧露出了真實的模樣,叫喊嘶吼著本質的自私和惡意。
裴妙兒看了看裴然,閉了閉眼,苦笑了一聲。
「說什麼?你想聽我說什麼?」
裴然一愣,似乎是沒想到裴妙兒會這麼說,抿了抿嘴,沒有回答。
「現在怎麼辦?這件事成功了倒是好說,不管怎麼樣表哥都要顧忌一二,現在好了!一點籌碼都沒有,清算的時候能放過誰!」
裴妙兒擡起手,抹掉了臉上的眼淚。
「裴然,你不能一輩子都這麼不長進。」
「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我大概也幫不得你什麼了。」
「明天的比賽我會繼續參加,五年之內家族無虞,五年以後家族的成敗興衰就看你了。」
「小然,別讓爹娘失望。」
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裴妙兒站了起來,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滿是褶皺的衣服。
「你出去等著。」
裴然不解,腳步也沒動,剛才裴妙兒說的那些話他不愛聽。
「姐,你這是心裡有怨,想要撒手不管家裡的事情了?也不管我了?」
裴妙兒打開衣櫃,手指撫過了一件水綠色的衣服,很是不舍的輕輕摸了摸,最後卻選擇了一件嫩黃色衣裙,上面綉著欲開不開的淡粉荷花。
「一會我會去找裴衍解決這件事,你不必跟著我,去比賽場看一看,熟悉熟悉這些事。」
「表哥會聽我們解釋嗎?姐,你打算怎麼和表哥說昨天的事情?」
「你有把握嗎?」
看吧,真的關心一件事和做樣子的關心一件事差距就是這麼大,大到隻要長了眼睛就可以分辨。
「會聽。」裴妙兒聲音裡沒有什麼起伏,她就是這樣的,一旦決定了什麼事情,就沒有什麼情緒了。
怨恨也好,委屈也好,都不會有。
「真的?姐?」裴然眼睛一亮,頓時來了精神,難道姐姐已經想到辦法了?
「姐,你打算怎麼說?」
「你不會有事,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可以,出去吧。」裴妙兒知道裴然明裡暗裡的試探到底是想聽到一個什麼答案,那就直接告訴他就是了。
左右自己已經決定好要做什麼了,何必遮遮掩掩吊人胃口的惹人討厭呢?
至於自己到底會怎麼做,其中錯綜複雜的種種她也都無心去說了。
想到自己從前事事都想掰開了揉碎了告訴裴衍,想要他聽懂了以後從而長進一些,如今已經沒有了這個念頭了。
她忽然想到五年前裴衍和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人各有命,難道你要用自己的福報去填別人的溝壑?」
彼時裴妙兒自有道理,聽了這話不但沒有感激裴衍的好心提醒,反而覺得裴衍為人處事太過涼薄,心中揣揣不安,擔憂自己以後若是嫁給裴衍會不會捂不熱他的心?
如今想來隻覺得自己可憐可笑。
看似冷情冷血的裴衍,卻是唯一一個告訴自己不需要為他人的命運做出犧牲奉獻的人,而自己拼盡全力愛護保全的家人卻在這些年裡拚命榨乾自己身上的每一絲價值。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裴妙兒的話裴然還是覺得心裡隱隱的有一些不安,可又不知道這股子不安從何而來,想要多問幾句,裴妙兒已經拿著衣服放下了紗簾。
姐姐要換衣服,裴然就算是再怎麼不願意也隻能先出去了。
本來想著在門口等姐姐出來說幾句話以後再按姐姐說的去比賽場,卻沒想到裴妙兒足足在房間裡待了半個時辰也沒出來,擺明了就是知道裴然在門口,不想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