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迴旋鏢正中眉心
她不敢相信,自己不過就是因為貪玩想要逛一逛這座府邸就遭受了這樣的劫難。
清白沒了,如今性命也要沒了嗎?
聽著眼前這個恐怖可怕的畜生說的那些話,她心中升騰而起的並不是對死亡的恐懼,她想的是自己的爹娘要怎麼活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讓大傢夥好好看看你是怎麼被爺疼愛的!是不是很開心?這可是你們家裡祖墳冒青煙求來的榮幸!」裴然盯著女人的眼睛,終於從裡面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害怕和祈求。
他滿意了。
但是這個女人一定要死!
不要!不要!不要!
那女人不斷的哭喊,可是卻隻能發出微弱的嗚嗚嗚的聲音。
裴然看的索然無味,心裡又記掛著裴妙兒,一揮手就讓人把女人拖走了。
一整夜了,姐姐和表哥……如今已經是姐夫了,應該已經成其好事了。
想到這裡的時候裴然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他根本沒有想裴衍會不會憤怒,會不會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
不管有什麼怒火過了一個晚上了也應該平息了,美人在懷,春宵一度,這會子正是溫存小意的時候。
至於昨天晚上姐姐會不會出什麼事情?
能出什麼事情?女人遲早不是都要有這一遭?
剛才被拖出去那個女人都好好的活蹦亂跳的,還能抓住機會給自己的臉來那麼一下,姐姐就不行了?
痛和傷都會過去,而得到的利益卻是一輩子的。
甚至是世世代代的!
想到這裡,裴然忍不住有一些得意起來。
自己也並不完全是為了自己打算,以後自己的後代,子子孫孫都會感激自己今天做出來的決定。
至於姐姐……
裴然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桌旁,有一些沉默。
他想起來這些年姐姐對自己的悉心照顧,想起來姐姐為自己殫精竭慮的謀劃,想起來姐姐無怨無悔毫無保留的付出。
他不是木頭,他知道姐姐對自己的好是沒有任何雜念甚至不求任何回報的。
裴然一直把裴妙兒當成是自己最親最信任的人。
就算是母親也是越不過姐姐的,如果必須有一個人死的時候,裴然一定會選擇保全姐姐。
可是這件事除了裴妙兒沒有人可以去做了。
姐姐與自己血脈相連,又沒有任何私心,也永遠不會傷害自己。
姐姐得到的擁有的全部都可以送給自己,還有什麼比這樣的人更適合的嗎?
可以這麼說,今天把裴妙兒換成任何人裴然都沒辦法放心,唯有裴妙兒,裴然一點點懷疑都不會有。
想到這裡裴然又笑了。
其實姐姐應該高興的,不是嗎?
裴然輕輕的撥弄了一下面前的杯子,以後他們家一定是自己這個嫡長子接管,自己全身心的信任姐姐自然以後就會盡全力的對姐姐好。
有一個有本事並且沒有任何隔閡的娘家這對於一個出嫁女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吧?
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裴然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嗤笑。
裴妙兒,也就是自己的姐姐,她心裡到底有多喜歡裴衍還需要自己說嗎?
那麼多年的喜歡,除了裴衍以外大概誰都可以看出來吧,怕是裴衍府上伺候的下人都能看出來這位表小姐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吧?
可是就算是這樣偏偏還要保持著矜持的模樣,騙的久了大概是把自己都騙了吧。
如果不是自己當機立斷,下了這個葯促成了這件事,姐姐就算是再等十年怕是也上了不了裴衍的床榻!
這麼說起來的話,姐姐真是應該感謝我啊。
裴然長長的鬆了一口氣,是啊,不管是父親母親還是姐姐,都是應該感謝自己的。
不過,就算是他們心裡不感謝自己甚至怨恨自己都沒有關係。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自己不過就是做了一些絕對正確的事情,有什麼錯呢?
眯了眯眼,天光大亮,光線甚至都已經有一些刺目了。
應該去看一看姐姐和姐夫了。
裴然哼著歌,穿好了衣服以後穿過了兩道花牆的門站在了姐姐的卧房門口。
房門緊閉,但是裡面隱隱約約已經有了動靜了。
裴然心裡一喜,但是隨即湧上心頭的是一點點的恐慌。
雖然覺得這會子木已成舟了,裴衍表哥就算是再怎麼生氣也不會把自己如何,可是他沒忘記裴衍下手是如何的毒辣,那樣一張漂亮溫柔的臉做出來的事情讓人膽寒。
不過很快的裴然就說服自己冷靜下來。
那藥效早就已經散了,就算是裴衍生氣姐姐肯定也消弭了他大部分的怒火,自己最多就是吃及拳頭,到時候跪下好好認個錯,求個饒,說幾句好話,也就過去了,還能如何?再怎麼說被睡的人都是自己的親姐姐!
裴衍表哥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
裴然放鬆了一下臉部肌肉,努力的擠出來一個看起來很自然的笑容。
「姐姐?表哥?我能進來了嗎?」裴然站在外面輕輕的敲門,聲音裡帶著一絲很容易就可以感受到的討好和小心。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就算是兩個人折騰了一個晚上也應該醒了,而且自己剛才在外面也聽見了聲音,但是因為考慮到裴衍在房間裡,就算是借給裴然十個單子裴然也不敢直接推門走進去。
好一會,就在裴然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的時候房間裡傳來了聲音。
「進來吧。」
是裴妙兒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如果不是特別熟悉的人怕是都聽不出來。
隻消一聽這個聲音就知道這個人昨天晚上絕對不好過,但是裴然第一個反應卻是狂喜。
表哥和姐姐昨天晚上肯定很——
要不然姐姐的聲音怎麼會這樣呢?一聽就是哭狠了,都要說不出來話了!
裴然還是有一點點心疼姐姐的,打定了主意,一會要是氣氛看起來還可以的話定要「說一說」裴衍的,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
「姐,表哥,我開門了!」裴然又打了一聲招呼以後這才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
小廳裡沒有看見人,那這兩個人應該是在卧房裡膩歪著呢吧?
這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新婚夜」了,蜜裡調油是正常的。
既然姐姐已經說了讓自己進來,想來就是沒關係的,再說了,這屋子本來就不大,小廳到卧房也不過就是幾步路一道珠簾擋著,真要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也不過就是掩耳盜鈴罷了。
裴然滿是笑容,掀開了珠簾走了進去。
裴妙兒穿著寬大的衣裙坐在雕花嵌玉的拔步床上,看起來極為憔悴,眼睛紅腫,面色蒼白,嘴唇上密密麻麻都是咬痕,鮮血乾涸以後黏在上面。
不過就是一個晚上,裴妙兒看起來像是蒼老了幾歲一般。
這看起來怎麼這麼不對勁?
裴然有一些詫異的皺了皺眉,難道是表哥因為憤怒和生氣下了死手摺磨姐姐?
若是這樣說的話,其實是說的過去的,裴衍的性子這麼多年裴然還是摸到了幾分的,這樣的算計肯定激怒了他。
不管目的是什麼,也不管有沒有真的傷害到裴衍,算計就是算計,這沒什麼好說的。
裴然細細的打量了一眼裴妙兒,心裡驀然升騰起了一絲不滿。
姐姐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太醜太難看太讓人沒有憐惜欲了。
這怎麼能行呢?
今天早上那個女人醒過來以後如果不是尋死覓活哭天喊地而是溫柔討好的哄著自己,說不定還能留下來一條命呢。
誰不喜歡嬌軟的女人?
不過就是發生了一些男人女人遲早都會發生的事情,做出來這個生無可戀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的模樣作什麼呢?
難道她不喜歡裴衍?
在別人面前做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就行了,在自己面前再裝就沒有什麼勁兒了!
不過話回來,裴衍呢?
莫不是看見姐姐這個樣子覺得心裡不舒服倒胃口,直接走了?
說起來這也是極有可能的!
畢竟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設計」,被設計的人醒過來以後看見設計自己的人還一副受害者的樣子誰的心情能好?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既然已經說好了,你也點頭答應了,你何必事成以後給表哥臉色看呢?」裴然看著裴妙兒,心裡有一些想罵人,但是想到到底姐姐也付出了不少,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訓斥。
裴妙兒擡起頭看著裴然,眼神木然,表情看起來十分冷肅。
雖然裴然知道,不管裴妙兒做什麼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受益者一定是自己,但是姐姐畢竟在家中地位極高。
可以說除非是和自己的利益絕對相關,例如拴牢裴衍這件事以外,裴然也是對裴妙兒言聽計從的。
導緻現在裴然看見裴妙兒不自覺的就有一些氣短,而這樣來自姐姐的威壓哪怕摻著不少的水分也並不會在一個晚上就徹底的消散。
所以這會子裴然見裴妙兒如此,立刻就緩和了語氣。
「姐姐,你別生氣,我這也是為了你好才會這麼著急的!」
裴然拿出來了小時候慣用的撒嬌的辦法,這一招對裴妙兒簡直百試百靈。
無論自己做了什麼事情,哪怕在裴妙兒眼裡已經是不可原諒了,隻要自己撒撒嬌,求一求,一切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裴然覺得這一次也不會例外,他就這樣看著姐姐,希望和從前一樣,隻要伸出手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是這次,他失敗了。
「為我好?」裴妙兒眼眶忽的一下就濕了,通紅的眼睛直直的看著裴然,又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為我好?」
「姐?……」裴然嘴角的笑慢慢的淡了,他似乎是有一些詫異,「姐?你怎麼……」
「裴然,你真的是為了我好嗎?」裴妙兒的眼淚在眼中不斷的凝聚,但是依舊是晃晃悠悠的不肯落下來。
她心裡好痛,好多事情壓在一起,她快喘不過氣了。
裴妙兒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弟弟,「你如果真的為我好,你見到我的第一句話為什麼會是質問?」
「姐,我沒……」
「你有。」裴妙兒再一次打斷了裴然的話。
這麼多年這應該是第一次,裴妙兒接二連三的打斷裴然的話,從前不管發生了多麼讓裴妙兒生氣的事情,哪怕裴然闖的禍事是母親都接受不了的程度,裴妙兒這個姐姐也願意聽裴然解釋,那些近乎於狡辯的解釋。
哪怕再怎麼蒼白,再怎麼無力,但是隻要裴然願意解釋,裴妙兒就願意聽。
不僅僅是聽,甚至還願意從中找出一個裴然值得原諒的理由,並且每一次都成功了。
「小然還是一個孩子,一個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小然一定不是故意的,多給一些錢打發了就是了。」
「小然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孩子!怎麼會傷害別人?」
「自私自利?母親,小然是什麼樣的人難道我們自己家人還不知道?你不要說這些讓小然傷心的話了。」
如今再想想自己說過的那些話,裴妙兒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
原來還真的是針不紮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迴旋鏢正中眉心的時候,裴妙兒已經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報應了。
「姐,我就是太擔心你了,我害怕表哥給你委屈受,我……姐,你不相信小然了嗎?」裴然似乎是很傷心的樣子,垂下了眉眼,嘴角也耷拉了下去。
血脈親情加上一個人的習慣是很難發生質變的,所以這會子看見裴然好像受傷小狗的可憐樣子,裴妙兒居然條件反射的開始心疼,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多麼悲慘,而自己又是因為什麼才會落到了這麼悲慘的處境之中。
「小然。」裴妙兒忽然覺得自己身上那股子力氣一下被抽空了,她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不受控制的滴落在了衣裙上。
裴然太了解裴妙兒了,聽她這個語氣就知道她已經不和自己生氣了。
「姐,我在呢。」裴然趕緊上前,蹲下身,輕輕握住了裴妙兒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