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從昨天忙到現在，二十幾個小時，一直沒休息的周立軍找到了冷卉。

　　「冷同志，你們廠但凡有可能來廠辦樓的我們都調查了一遍。還有你說的新進廠的工人，不管是臨時工還是調來的正式工，我們也都調查了一遍，什麼都沒查出來。」

　　「這麼乾淨？」

　　周立軍聳聳肩：「嗯，很讓人意外！」

　　冷卉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你有什麼想法？」

　　周立軍接過趙輝遞來的茶杯，灌了大半杯，這才道：「就是什麼沒查出來，我才覺得有問題。」

　　這一點冷卉贊同，有時一個人太過完美反而就是最大的問題。

　　「我準備再讓人調查一遍履歷乾淨的那部分人，隻不過人數有點多，可能要耗費很多時間和資源。」

　　「那就辛苦你們了。人數多的話確實會耗時間和資源，你們不妨先按核心崗位優先順序和關鍵背景維度做一輪初篩，縮小需要深度調查的範圍。」

　　周立軍點了點頭：「我會去安排。」

　　說罷，他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冷卉沒起身去送他，而是在他踏出門檻之前，提醒道：「我始終覺得最近進廠的員工最可疑。」

　　周立軍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旋即轉過身，目光銳利地落在她的臉上，沉聲問道：「可有懷疑對象？」

　　冷卉擺了擺手：「沒有！」

　　周立軍離開後，趙輝上前收拾桌子，隨口問道：「冷工，真沒查出什麼？」

　　冷卉擡眼看向他，笑問：「你有懷疑對象？」

　　趙輝知道自己不是專業辦案人員，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乾脆搖頭：「沒有。」

　　冷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呼了口氣道：「這些人就是陰溝裡的老鼠，稍有點風吹草動就潛伏下來了，想抓到他們的把柄可不容易。」

　　她收回伸懶腰的動作，拿起桌上的錢夾，「你把辦公室的衛生收拾下，我先撤了。」

　　冷卉拿著錢夾下了樓，走到值班室窗前，屈指敲了敲玻璃。

　　待衛恆聞聲探出頭來，她便擡了擡下巴，言簡意賅：「走，送我回去。」

　　衛恆回頭看了眼牆上的鐘，看時間還早，便說道：「張浩那傢夥上廁所去了，我們要不等一下他。」

　　「有你開車就行，天天上下班，敵特還奈何不了我，走吧，別等他了。」

　　說著，冷卉便先往停車坪走去。

　　衛恆見此，趕忙拿起車鑰匙跟了上去。

　　車子駛出廠門，衛恆問道：「冷工，是送您回家，還是要去哪兒？」

　　「去人民路的國營飯店。」

　　「您與人有約？」

　　冷卉聞言，忍俊不禁：「你一個大男人別這麼八婆行不行？」

　　衛恆：「......」

　　好吧，他不問了。

　　國營飯店二樓包間裡，蕭野與經理敲定著酒席的菜式。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接著又響起幾聲響亮的喇叭聲，他心中一動，連忙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探頭往下瞧。

　　「卉卉，我們在二樓。」

　　冷卉下了車，聞聲擡頭望向二樓，隨即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衛恆也朝樓上看了眼，跟著冷卉一起往樓上走：「這是來吃飯，可這個時間還沒到飯點......」

　　冷卉一邊往樓上走，一邊道：「可以先訂下，等過幾天再過來吃。」

　　「預訂?」

　　「嗯，到時候記得帶對象來這裡吃飯。」

　　「你們這是訂酒席？」衛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了，「具體訂在哪一天？」

　　「這周周五。」

　　「今天周二......明後......大後天，恭喜啊冷工。其實婚宴辦酒席，您可以交給我們廠的食堂辦，那裡更劃算。」

　　冷卉無奈，在廠裡的食堂擺幾桌，以為她不想嗎？

　　但目前敵特太囂張，廠食堂辦，安保工作不好做，萬一敵人趁著那天搞破壞怎麼辦？

　　蕭野站在包間門口迎接她。

　　冷卉走到門口，輕聲問道：「訂好了嗎？」

　　「菜單已經擬好了，你進來看看，看還缺什麼，要不要再加幾個菜。」

　　「你訂好就行，我沒意見。」冷卉不耐煩張羅這些瑣碎的事情。

　　「奶奶讓我訂十桌，預備了兩桌，真的夠嗎？」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聽她的沒錯。況且，我家在這邊也沒什麼親戚。」

　　確認好，蕭野找經理交了訂金，便和冷卉離開了國營飯店。

　　在回去的路上，冷卉側頭看向開車的蕭野問道：「你那邊是不是也沒什麼消息？」

　　蕭野抿緊唇，輕輕嗯了聲。

　　冷卉嘆了口氣道：「敵特潛藏蟄伏下來，隻要他們始終按兵不動、不露出絲毫破綻，我們要追查他們的蹤跡，簡直比大海撈針還難。」

　　要知道最早在1871年，某個戰敗國就已經在培養情報人員了，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已經不知道培養了多少人。

　　就如一把陳米混進了滿滿一缸新米裡，要想從中分辨出陳米、再一顆顆挑出來，簡直難如登天。

　　蕭野笑了笑：「我知道，這事急不來。」

　　「你知道就好。」冷卉瞧著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叮囑道：「別的就別多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覺。昨晚熬了一整夜，養足了精神，再去處理調查的事。」

　　蕭野嘴角的笑意擴大：「聽媳婦的。」

　　冷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不過，從這貨嘴裡聽到『媳婦』兩個字，感覺還是有點特別。

　　蕭野坦然受了她這一記白眼，喉嚨裡忍不住溢出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像是帶著溫度，直直鑽進冷卉的耳朵裡，攪得她心頭泛起一陣別樣的漣漪。

　　蕭野從反光鏡裡瞥了眼身後跟隨的小車，方向盤一轉，車子停在了大院門前，他摁了幾下喇叭，等門衛把門打開，才驅車駛了進去。

　　衛恆將車停在大院門口的馬路邊，目送蕭野的吉普車進了大院，這才放心地調轉車頭返回廠裡。

　　車子駛到廠門口，正好遇到下班高峰期，衛恆把車子停進一旁的停車坪，下車後和保衛科的同志並肩站在廠門口，目光落在那些成群結隊，陸續出廠的工人們身上。

　　有個女同志從他身邊走過，還順帶跟他打了聲招呼，他認真一瞧，發現是冷工的同學，好像姓李。

　　和李同志一起出廠的女同志也對他笑了笑。

　　劉楓的目光掃過兩位女同志，側頭問衛恆：「你什麼時候認識她們的？」

　　衛恆懶懶地掃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三個字：「不認識！」

　　「騙誰呢，不認識，她們會跟你打招呼？」劉楓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也年紀不小了，談對象不丟人，和我們還藏著掖著就沒意思了啊。」

　　衛恆強調：「真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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