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丫頭！」

　　冷卉剛將摩托車穩穩支在車棚的水泥地面上，就聽到夏宏濤喊她的聲音。

　　她擡眼一瞧，隻見夏宏濤站在車棚外的綠化帶旁，臉上掛著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冷卉拔下摩托車的鑰匙，快步走了過去，「廠長，早啊！」

　　「早！」

　　夏宏濤瞥了眼她手裡拎著的帆布袋，笑著問道：「聽說你把技術科的同事都教會了騎摩托車？」

　　「嗯，他們本身有基礎在，人又聰明，我隻是隨便提點一下，他們便都會騎了。」

　　技術科那幫人個個都是玩技術的好手，別說騎摩托車這種一看就會的活兒，就連摩托車的發動機拆裝、油路檢修都能擺弄得利利索索。

　　對他們而言，這玩意跟擺弄機床齒輪、調試電路開關沒兩樣，根本不算啥難事。

　　「他們雖懂技術，但注意事項還是虧了你提醒他們。」

　　說著，夏宏濤頓了頓，接著又道：「我們廠經常要外派任務的，後勤科最勤，你有時間可否教教後勤科的人騎摩托車？」

　　冷卉微愣：「是不是有人到你面前告我狀了？」

　　「沒有沒有，是我單純的想外出最勤的後勤科能沾點光。」夏宏濤擺手。

　　這話冷卉是不怎麼相信，她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如果沒人在他面前嘮叨，他一個廠長怎麼會關心這無關緊要的小事。

　　冷卉心裡冷哼，嘴上卻道：「後勤科我教了唐子銘同志，他們同一科的同事，如果想學，可以向唐子銘同志請教。」

　　夏宏濤吃驚地看向她：「你已經教會了唐子銘同志？」

　　「對呀，免得小人又在背後宣傳我樂於享受，占公為私，我可擔不起這罪名！」

　　夏宏濤訕訕笑了笑，看來背後打小報告的人冷卉已經猜到了。

　　這個話題不宜繼續聊下去，夏宏濤和冷卉一起上樓，他趕忙轉移話題：「上面傳來小道消息，不知是不是真的。聽說我市機械廠準備轉型為發動機廠，這事你聽說了嗎？」

　　冷卉樂得不提不愉快的事，免得影響上班的心情。機械廠轉型這事，在京城的時候就有苗頭了。

　　但這會兒，隻當不知道。

　　她笑著搖頭：「沒聽說，要是連你都聽說了，八成這消息是真的，上面可能真有這種打算。」

　　夏宏濤心裡嘆了口氣，明知故問：「如果機械廠改為發動機廠，想來是你的衝程發動機引起了上面的重視，要是上面要把你調去發動機廠，你會怎麼辦？」

　　冷卉爬上最一級台階，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能怎麼辦？當然聽從上面的安排，我就是革命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就往哪裡搬！哪怕又調我回去修機械，我也願意。」

　　夏宏濤呵呵笑了笑：「你這丫頭思想覺悟是真高啊！說實話，真要是把你調去車間修機械，我覺得可惜，你留在我們廠現在的崗位上，能發揮的價值可比擰螺絲、修機械大多了！」

　　冷卉回了他「呵呵」兩個字。

　　要說夏宏濤這邊還隻是聽到了風聲，那機械廠的辦公桌上，已經擺上了一紙蓋著鮮紅公章的正式通知。

　　「這個通知下得有點突兀。」廠書記吳瑞澤把文件轉給其他人瀏覽。

　　在大家傳閱的時候，雷愛軍敲了敲桌沿，渾厚的嗓音壓過了竊竊私語，開口道：

　　「這次轉型側重國家戰略和核心業務的方向轉變。這事見怪不怪，算不上新鮮事。

　　前兩年，大連機車就是這麼過來的，通過技術改造轉產內燃機車及配套柴油機，和我們廠現在的情況差不多，都是聚焦產品和生產方向的調整！」

　　他擡眼掃過在座的骨幹，語氣沉了沉：「我和書記就一個意思，希望大家先穩住心神，別帶情緒。咱們這些當幹部、當技術領頭的要是慌了，底下的普通工人難免跟著躁動，影響了生產銜接可就麻煩了。」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機械的轟鳴迴音。

　　管理層的幹部們大多神色平靜，顯然不管廠子如何轉型，對他們影響並不大。

　　可坐在後排的幾位車間主任、技術組長，眉頭卻悄悄擰了起來，心裡藏著難掩的忐忑。

　　第一車間主任唐輝捏著煙卻沒點，忍不住問道：「廠長，我們車間的工人跟車床、銑床打了大半輩子交道，發動機這玩意兒是真沒沾過邊啊！上面是不是會派個總工下來牽頭指導吧？」

　　這問題也是其他車間主任或技術員想問的問題，其他人都點頭，他們也想知道上面怎麼安排的。

　　他們跟車床打了十幾二十年交道，車銑刨磨樣樣精通，可發動機的缸體加工、曲軸裝配都是新門道，圖紙都得從頭學起。

　　他們相信自己的技術與專業，但真要改產，技術攻關怕是沒那麼容易。

　　主要是有些人年紀大了，讓他們學一樣新東西，打心裡他們是排斥的。

　　能生產自己熟悉的東西，誰願意生產沒接觸過的東西？

　　雷愛軍與吳瑞澤交換了個眼神，眼底的默契一閃而過。

　　隨即雷愛軍臉上浮現笑容，擡手虛按了按，安撫道：「放心，這事上面早有安排，你們瞎擔心也沒用！」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的調侃，「你們在機械廠工作了多少年？車銑刨磨的門道摸得比自家炕沿還熟，無非是換個新零件生產，以你們的手藝，還不是手到擒來？緊張啥？」

　　最後笑罵一句：「瞧你們那點出息！」

　　齊暖陽跟著咧嘴笑了笑，擡眼看向雷愛軍，溫和問道：「廠長，既然上面早有安排，那正式的技術支援調令下來了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補充道：「還有負責發動機技術的專家到底是誰，能不能先跟我們透個底？後勤這邊也好提前騰出自家的家屬院，把床鋪、暖壺等這些生活物件備齊了，爭取讓人家一來就賓至如歸，也好早點適應咱們廠的環境，儘快投入技術指導。」

　　雷愛軍撓了撓頭，坐正身子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這人想來大家應該都認識吧。」

　　「我們都認識？」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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