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卉同志!」

　　「冷卉同志？」

　　眼下不少人還沒反應過來，這人是誰。

　　知曉內情的人聽到這個名字，一個個吃驚地看向齊暖陽。

　　這名字一出口，誰不覺得意外？

　　他們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扭頭，目光齊刷刷落在身體僵住的齊暖陽身上。

　　他和唐琳那點感情糾葛，在機械廠，不少關係不錯的都知道。

　　隻是他們現在兩人都有各自的家庭，大家也就不好意思再議論。

　　知情的人解釋道：「冷卉同志前年還是我們廠的技術員！大家不記得她了嗎？去年跟著她媽——也就是現在機床廠的唐副廠長，一起調去了機床廠，聽說在那邊還當了唐副廠長的助理呢。」

　　這話一落，不知情的反應過來，恍然大悟：「原來是她啊！作為唐技術員的閨女，維修機械方面還是很厲害的。可誰也沒料到，她居然會重新調回我們廠來。」

　　「廠長，這位冷同志技術還可以，機械專業知識也紮實，她調回來能勝任這份工作嗎？」

　　「是啊，廠長，她一個小姑娘，接觸過發動機嗎？別到時候調過來隻是個半桶水，光聽晃蕩，不見真材實料！」

　　「廠長，她回來是以什麼身份回來？」

　　終於有人問到了關鍵問題，冷卉調回來會安排什麼職位？

　　雷愛軍擡手往下壓了壓，指節在桌上敲了兩下，等底下嗡嗡的議論聲漸歇，才沉聲道：「同志們，冷卉同志的技術能力，上面早有考量——這不是你我該操心的事！」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擲地有聲，「上面既然拍闆讓我們廠轉型，派來的技術指導，定然是專業知識和實操本事過硬，能扛事的。我知道你們心裡嘀咕，怕她是關係戶，但大夥兒想想，上面能拿一個廠子的前途開玩笑嗎？能拿上千號工人的飯碗當兒戲嗎？」

　　最後一句問得鏗鏘，會議室裡徹底沒了雜音，落針可聞。

　　至於他們關心的職位問題，雷愛軍放緩了語氣補充道：「冷卉同志這次過來，是要全面把控廠裡發動機相關技術工作——這樣的擔子，至少也得是總工的職銜才擔得起來。

　　至於是否還有其他兼任，目前通知裡沒提，等後續正式文件下來便知。」

　　聞言，在座的人暗暗咂舌，這是有多大的本事，才一步登天，一躍成為總工？

　　「供銷科，讓你們的計劃員做份特殊材料配額申請表，如高強度的合金鋼、精密軸承等，我們得先向上級申請。還有廠裡要搭建幾個恆溫車間，以此保證精密加工精度......」

　　機械廠上下都擰著一股勁，為轉型的事緊鑼密鼓地忙活。

　　車間布局要重新規劃，設備調撥清單反覆核對，人員選拔與培訓方案改了一稿又一稿，連供銷科都在連夜梳理物資配額申請。

　　專題會議一開就是好幾天，會議室的電燈夜夜亮到後半夜，煙灰缸裡的煙蒂堆得老高，連會議室的茶葉都見了底。

　　等大部分調整方案敲定、人員安排落定，廠裡管理層才有機會按時上下班。

　　連日的高強度工作耗光了精氣神，齊暖陽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敞開的房門飄出一股混著玉米糊糊香和鹹菜的鹹鮮味道。

　　齊老太太正好把飯菜端上桌，看到兒子回來，笑著喊道：「暖陽回來啦，趕緊洗手吃飯。」

　　「好！」

　　齊暖陽擼了一把齊越的頭髮，擼起袖子進了廚房洗手，順便把碗筷端了出來。

　　玉米糊糊吃得洪婉玗頻頻皺眉，碗裡盛的玉米糊糊隻吃了一小半，她實在是吃不習慣，便放下碗筷。

　　「媽，我們家不缺糧食，以後能不能煮米飯啊？這玉米糊糊我吃不習慣。」

　　齊老太太聞言，又喝了口玉米糊糊，回味道：「這味道不錯呀，要知道現在這年頭，家家缺糧，哪有不缺糧的家庭。對於那些吃不飽的家庭而言，玉米糊糊都是頂級美食了。」

　　洪婉玗眉頭緊皺，擡眼看向齊暖陽，「你那兒有奶粉票嗎？」

　　「沒有，你要的話，我明天找人換兩張。」

　　洪婉玗點頭：「行，明天中午給我就成。」

　　齊暖陽沒有多想，隨口問道：「你要奶粉票幹嘛？奶水不夠？」

　　洪婉玗無視了齊老太太微滯的神色。

　　她捏著筷子，輕輕敲了敲鹹菜盤子，自嘲一笑，聲音裡裹著無盡的疲憊：

　　「我這天天上班跟陀螺似的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還得自己照看不滿周歲的孩子，真是忙得腳不沾地。

　　辛苦一天下來，肚子餓得咕咕叫，桌上還是我不愛吃的玉米糊糊配鹹菜，連塊葷腥都見不著。

　　你們說我這日子過的......

　　合著你們真把我當老黃牛，吃的是草，擠出來的是奶，你們要求的這『產能』是不是也太超標了？」

　　洪婉玗瞥了眼齊老太太，將筷子一扔，下最後通牒：「從明天起，宣宣斷母乳，以後就餵奶粉吧。」

　　「這怎麼行？」齊老太太一聽，不幹了，「宣宣還這麼小，你忍心讓他斷奶？」

　　洪婉玗不為所動，糾正她的話：「她隻是斷了母乳，沒斷奶，奶粉可以繼續喝。」

　　齊老太太緩和語氣，勸道：「那奶粉多貴啊，不光費錢，還沒母乳有營養。你看現在宣宣的奶膘長得多好，萬一斷了母乳，他的奶膘跌了怎麼辦，你當媽的不心疼？」

　　「那沒辦法，養孩子本來就費錢，既然你不捨得花錢改善夥食，我隻能斷奶，讓宣宣喝奶粉。」

　　哪有不想給馬兒吃草，還盼著馬兒往死裡跑的道理？

　　頓頓鹹菜幫子，再這麼下去，生孩子還沒養回來的身子，會更加破敗。

　　齊老太太：「......」

　　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齊暖陽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轉頭看向老太太，「媽，明天我把攢的幾張肉票拿回來，您抽空去割點肉，咱改善改善夥食。」

　　他頓了頓，看了眼回屋哄孩子的洪婉玗，又摸了摸一旁扒飯的齊越：「不說她要奶孩子，正是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就說我和越越再這麼吃下去，身體也受不住，身體垮了反倒更麻煩。」

　　齊老太太眉頭微蹙，「我這不都是想幫你們節約點......」

　　齊暖陽笑了笑，語氣緩和下來，「咱家過日子是得節約，但也不差這點肉票的開銷，人生在世，活得不易，沒必要在吃食上苛待自己。」

　　話都說到這份上，齊老太太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再說了，她也真怕洪婉玗不奶孩子，給孩子喝奶粉。

　　那一罐奶粉得花不少錢。

　　與其浪費那個錢買奶粉，還不如乾脆把這錢花在家裡改善夥食上，這樣也是大家跟著一起受益。

　　怎麼算都比買奶粉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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