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算盤珠子崩臉上了
米思甜沒有想到蕭野的反應會如此不留情面,臉上堆起的笑容瞬間僵成石膏。
蕭野似乎沒注意到她的難堪與慍怒,薄唇抿成鋒利的直線:「難道我說的不對,我的生活圈子出現誰,和你有半分錢關係?」
蕭野森冷的話語如重鎚砸在米思甜的心中,平日裡那個沉穩可靠的高大身影,此刻在她的眼中轟然崩塌。
米思甜的嘴唇止不住顫抖,眼眶瞬間泛紅,周圍投來的竊竊目光像無數根細針,紮得她遍體鱗傷。
終於承受不住這份難堪,「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轉身跌跌撞撞地衝進夜色裡。
「米思甜!」
「思甜,思甜!」
同米思甜並肩而坐的兩個女同志瞬間急紅了眼眶,她們「嚯」地站起身,其中短髮姑娘剛邁出兩步,又猛地剎住腳步,轉身時發梢甩出淩厲的弧度。
她杏眼圓睜,滿臉慍色地朝蕭野質問道:「蕭營長,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這話說得也太傷人了!和女孩子相處連半分憐香惜玉都不懂?嘴這麼毒,以後哪個姑娘敢和你談對象?」
話音裡裹著對蕭野濃濃的不滿,更藏著為好友打抱不平的義憤。
「憐香惜玉?」蕭野嘴角勾起一抹譏笑,眼神裡儘是輕蔑:「她也配?」
「你......」
蕭野不耐煩跟她掰扯:「少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的,有這閑工夫,不如趕緊回去教教你朋友,少幹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的蠢事!」
「說的對!」冷卉冷哼一聲:「我們蕭野用什麼樣的說話方式,用不著你們評頭論足,倒是有些人,連最基本的邊界感都拎不清!」
短髮女孩氣得胸脯劇烈起伏,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眶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她狠狠地跺了下腳,「不可理喻!」
看著短髮女孩火急火燎追出去的背影,冷卉緩緩轉回頭,目光像探照燈般將蕭野上下打量個遍。
蕭野被盯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摸了摸臉,喉結不安地滾動:「怎麼這麼看我?我臉上有什麼不對?」
冷卉搖頭,唇角卻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意:「倒沒什麼不對,就是那位女同志說得沒錯——你確實半點不懂得憐香惜玉。」
蕭野心口猛地揪緊,正要開口辯解,卻見冷卉突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不過我喜歡!」
蕭野覺得這句話就像根羽毛輕輕撓過心尖,又顫又癢更無處安放。
冷卉沒覺察到蕭野的異樣,鼓勵道:「除了我,你不需要對其他任何女同志憐香惜玉,大可繼續毒舌到底!」
......
尾水錐管的安裝進度較為固定,每天的極限狀態下也僅能安裝一節。
三節節管依次在三天內完成安裝,等進入第四天,便是焊工的主場。
尾水錐管由技術組人員檢測合格後,焊工便要對管節之間的環縫進行焊接。
焊接需要幾天時間,等焊接完成,技術組檢查探傷合格之後,便可進行混凝土澆築。
在此之前,技術組的人員,每天隻需要留兩個人員輪流值守車間,面對火花四射的場景,其他技術組人員工作狀態比較松馳。
「卉卉,今天沒事我們去菜地種菜怎樣?最早種的蘿蔔已經長大了,我們趁著這幾天天氣好,可以扯兩筐回來曬蘿蔔乾。」
出了車間,晉鵬取下頭上的安全帽,向冷卉提議道。
這段時間唐琳和冷卉下班後都回營區,也就隻有中午時在宿舍廚房做飯吃,早晚兩餐晉鵬都是隨便弄點吃食,對付過去。
晉鵬最喜歡臘肉炒蘿蔔乾或者回鍋肉炒蘿蔔乾,而冷卉更傾向於用蘿蔔乾做成辣蘿蔔條,早上吃早餐時備上一盤,清淡的白米粥都能多喝一碗。
冷卉摘下安全帽,遞給晉鵬幫忙拿著,自己將亂了的頭髮用手指頭理順,「行啊,等會兒我們多弄點青菜回來,中午我們做魚肉火鍋吃怎樣?」
晉鵬聽了不由好笑:「聽你這話,好像水庫裡的魚是你養的,想吃隨時能捉上來一樣。」
「差不多吧!我們家我媽釣魚最厲害,等會兒讓她去多釣兩條回來,晚上提一條回去給我宋叔嘗嘗水庫的冷水魚。」
「冷卉!」
「誰在叫我?」
遠處傳來喊聲,冷卉循聲望去,發現是廖明啟站在辦公樓二樓的走廊,這會兒正朝她招手。
冷卉朝他揮了揮手,轉頭對晉鵬說道:「你先回去,我先過去看看廖叔找我什麼事?」
「好,我先去菜地澆水,等會兒你直接去菜地找我就好。」
冷卉急急忙忙跑到辦公樓,廖總在走廊那頭一看見她就扯著嗓子喊道:「快點快點,有你的電話。」
「我的電話?!」
冷卉粗喘著氣,想不出誰會給她打電話。
廖明啟指了指他的辦公室,「自己進去接聽。」
這個年代電話費很貴,冷卉不敢耽擱小跑著衝進辦公室,電話筒就擱在桌子上,她抓起話筒貼到耳邊:「喂,誰找我?」
電話線另一頭傳來電流聲,停頓幾秒,對面傳來:「喂,卉卉,是我。」
冷卉一愣:「爸,你沒事打電話過來有什麼事?」
至於冷永康怎麼知道她在這裡或怎麼知道這裡的電話號碼的?
不用問,他一定跑去機械廠找過她了。
「沒事我能打電話給你?我錢又不是多得鬧得慌!」
冷永康的聲音裹著不耐煩在耳邊炸開。
「喲,冷永康同志,你吃火藥啦!跟我說說看,是你二婚媳婦不準你上床,還是繼子又惹你生氣了?以至於你把氣往我這裡撒!」冷卉也陰陽怪氣起來。
人生在世,生活不順心常有。但冷永康不該將這氣朝她撒。
她又不是他的出氣筒!
冷永康聽到冷卉不客氣的語氣,瞬間回過神來,緩和語氣說道:「卉卉啊,爸不是朝你撒氣,實在是你那話問得欠水平,我沒事能給你打電話嗎?不用問,打電話給你肯定是有事找你。」
「廢話哪那麼多?」冷卉懶得廢話,直接問道:「那就言歸正傳,說吧,找我什麼事?」
對面沉默了兩秒,冷永康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脾氣才說起正事。
「你奶住院了。」
「她住院就住院唄,你跟我說有什麼用。」冷卉不上套。
「你就不問問你奶怎麼住院了?也不關心關心她得了啥病?」
冷永康略帶指責的聲音傳來,冷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她是我奶沒錯,但你別忘了,我現在跟了我媽。且我也不在A市,她住院我也愛莫能助。」
「話雖如此,但她終歸是你奶,你得知她住院就沒想過回來看看她?」
「沒時間,也趕不回去。」冷卉似想起什麼,補充道:「哦,對了,冷永康同志,我出差這兩個月,你的撫養費還沒給我吧。要不,你去郵電局給我寄過來?」
「冷卉,你喪良心!」冷永康被氣得有點口不擇言,「你如今參加工作了,還想著讓我給你撫養費。你就沒想過關心關心我,你奶住院錢夠不夠,家裡怎樣?」
「錢夠不夠不是我該關心的,老太太她有兩個兒子,難不成她兒子和孫子都死絕了?要我這個孫女來贍養她。」
冷卉嘴角掛起嘲諷的弧度,話說的夠氣人。
電話那頭的冷永康氣得腦瓜嗡嗡的,急促的喘息聲穿透話筒傳了過來。
「冷卉,從這件事我算看出來了,你根本就靠不住。以後養老靠你,我想我已經可以預料到隻有睡橋洞的下場了。以後我撫養費不會再給你,不是爸無情,而是現在家裡負擔真的很重。」
聲音頓了頓又響了起來,「我一個月就那點錢,家裡過幾個月馬上又要多一個毛孩子,現在你奶又住院,我每天那點錢根本就不夠用。還有,你奶這次住院是因為摔了一跤,腿摔斷了,要做手術。錢還差一半,你幫爸想想辦法?就當是爸向你借的。」
「我剛上班幾個月,哪來的錢?」冷卉臉冷了下來,「你打電話給我,無非就是想讓我從我媽那裡拿錢。隻是冷永康同志,你現在和我媽已經離婚,你哪來的臉把算盤珠子崩她臉上去了?」
「要我說,你媽年紀一大把,活這麼久早賺了,有錢就治,沒錢就認命。當初我媽受傷,她可做的很絕,寧願看著我媽死,也不願意出錢。」
「難道你真願意看到你奶癱在床上,見死不救?那可是你奶!」冷永康的怒吼震得聽筒嗡嗡作響,「冷家這些年算是白養你了?」
「那還是你媽呢!你有錢就給她治,沒錢就拉回去。別在我面前耍家長的威風,我不吃這一套!」
說著,怒氣沖沖「啪」地一聲,把電話掛了。
什麼人呀?
沒本事盡孝,來找她發火,她可不是他的出氣筒。
冷卉死死咬住下唇,明明不該為冷家人的遭遇揪心,可胸腔裡翻湧的酸澀卻真實可怕,像有團浸透冷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堵在喉嚨口。
冷卉歸根究底,認為是受原主的情緒影響。
冷永康聽著話筒裡的忙音,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但在郵電局他又不好發火。
結果回到家,桌上擺著的就是雜糧粥和鹹菜,簡單的飯食就如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怎麼又是粥和鹹菜!」
他青筋暴起,猛地一腳踹倒桌邊的長條凳。
木質凳子重重砸在地闆上,發出悶響。
正在一旁玩耍的小軍嚇得臉色煞白,「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小臉漲得通紅。
「你發什麼瘋?!」張大妞的驚呼聲裡帶著憤怒。
冷永康手指著桌上清湯寡水,喉間爆發壓抑已久的怒吼:「天天就吃這些東西,我他媽是世俗的凡夫俗子,不是廟裡的得道高僧,頓頓清湯寡水,嘴裡能淡出鳥來了!」
張大妞一邊哄著孩子,一邊要心驚肉跳地忍受冷永康的怒火,「家裡就這條件,你想吃好點,你們兄弟倆多交夥食費,沒錢還要吃得好,你想得倒美,吃屁你吃不吃!」
「粗俗!」冷永康額頭青筋暴起,被小軍的哭聲弄得心煩意躁:「以前家裡也是這麼多夥食費,為什麼以前夠,現在不夠,究其原因還不是因為你把家裡的夥食費填進了這個拖油瓶的嘴裡!」
說著,他的手指向一直躲在張大妞懷裡大哭的五歲小軍。
張大妞護著懷裡的孩子,猩紅的眼珠瞪向發瘋的冷卉康:「冷永康,你說這話還是人嗎?一個五歲的孩子能吃多少?明明是家裡吃飯的人多,賺錢的人少,家裡錢不夠用,你別拿我們母子發火。弄得好像我們沒進這家門前,你們家就吃得起飯似的。」
被這話一刺激,冷永康想起了唐琳的好,雖說沒為他生兒子,但至少她有份工作和一份不錯的收入,能貼補家用。
冷永康逐漸冷靜下來,看著因懷孕身材嚴重走形又邋遢的張大妞,厭煩地說道:「趕緊去弄一份雞蛋湯,等會兒我要送去醫院!」
簡單的雜糧粥和鹹菜,三大碗灌進肚子,還是覺得餓,嘴裡更是寡淡無味。
吃完飯,碗筷往桌上一扔,冷永康提著飯盒騎車去了醫院。
孫小娟踮著腳在走廊裡來回踱步,餓得她是心裡發慌,一看到冷永康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去。
「大哥,你怎麼耽擱這麼長時間,這個時候才來,我和媽肚子早就餓癟了!我餓著沒啥,可媽剛做完手術,要是餓著影響恢復,這責任誰擔得起?」
冷永康手裡的飯盒被奪了過去,他沒說什麼,轉身先進了病房。
「媽,感覺怎樣?腿還痛嗎?」
手術傷口的疼痛折磨的冷婆子整個人都蔫了,加上肚子餓,整個人折磨的脾氣異常火爆:「你說呢?」
冷永康被懟,隻好坐在一旁乖乖閉嘴。
孫小娟將兩個飯盒打開,發現其中一份是雞蛋湯,端起便坐到床邊,「媽,今天是雞蛋湯,您動了手術正好補補。」
冷婆子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這會兒也不用孫小娟喂,自己直接端起就喝。
不到一分鐘,一碗雞蛋湯就見了底。
她用袖口胡亂抹了把沾著油花的嘴,渾濁的眼珠轉向冷永康,喉間發出沙啞的質問:「電話打通了沒?你那前媳婦,願意借多少錢?我這後續治療可要花不少錢。」
一聽向借錢,孫小娟喝粥的動作緩了下來,豎起耳朵想聽聽借了多少。
要知道自從冷永康和唐琳離婚之後,冷家的生活水平直線下降。
到了後來張大妞和她那個拖油瓶嫁進來,家裡更是捉襟見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