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聚餐
「打通了,她們說沒錢,媽,你這些年的存款還有多少?先拿出來治療吧。」
話音未落,冷婆子已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著嗓子打斷:「我哪有錢?這些年你們不是不知道咱家的負擔有多重。
你好歹夫妻兩個都有工作,又隻養了一個丫頭片子。而老二家呢,單靠一個人掙錢,五張嘴嗷嗷待哺,就是金山銀山也要被他們掏空。
我管著一大家子沒欠下飢荒,已經是菩薩保佑了!現在我受傷了,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成了拖累,打算撇下我不管?」
冷婆子布滿皺紋的臉漲得通紅,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警惕。
「媽,這話可不能亂說。這話要是被外人聽了去,我們做兒子兒媳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斷!」孫小娟一聽,趕忙喝下最後一口粥,上前安慰起冷婆子。
冷婆子趁機逼迫道:「既然不想讓人戳脊梁骨,你們就去借錢,總之,我這腿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就這樣廢了!」
冷永康煩躁地撓了撓頭,脾氣不太好地說道:「我們向誰借?這個年頭誰家有餘錢?大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地主家也沒有餘糧!」
冷婆子腦子裡琢磨著去哪借錢,家裡所有親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還真拿不出一個富裕的親戚。
她眼珠一轉,想出一個辦法,「你前媳婦和那賤丫頭不是在機械廠上班嘛,既然她們出差了,你作為賤丫頭的父親總可以替她代領工資吧?」
孫小娟一聽,眼睛亮了,「對對對,媽的這個主意不錯。她們出差有三個月了吧?三個月的工資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大哥,你去幫她們領了,就當我們向她們借這錢救急,以後有錢了我們一定還。」
冷永康揉了揉眉心,無奈道出殘酷的事實:「我早試過了。去機械廠打聽消息時,我就跑了一趟財務科,他們不同意。說什麼工資必須本人親自去領。」
冷婆子一聽,氣得差點翻白眼,「她們出差之前,一定防著我們,提前打了招呼。」
「媽,你想多了吧?」孫小娟不相信唐琳先知先覺會猜到他們會去支取她的工資。
冷婆子懶得爭辯,強勢下最後通牒,「我不管這些,支取不到,你們找同事親戚去借,我可先提醒你們,我這腿可不能耽擱。」
大伯哥和弟媳二人一聽這話,立馬變成了苦瓜臉。
......
冷卉從辦公室出來,和站在走廊裡抽煙的廖明啟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辦公樓。
回到宿舍,從床底拖出一雙磨得發白的帆布鞋,鞋幫還沾著不少泥點,踩著熟悉的褶皺鞋墊,她穿過晾滿工裝的走廊,朝遠處山腳下的菜畦走去。
晉鵬看到她的身影,笑道:「蘿蔔我來扯就行了,你去看看其他的菜,喜歡吃哪樣你就扯哪樣。」
半畝菜地,蘿蔔種的最多,有木系異能偶爾滋養,這些蘿蔔像是得了天地靈氣,裹著白生生的圓身子,纓子嫩綠得能滴出水來似的。
白菜、蔥蒜、菠菜以及茼蒿,冷卉都摘了不少,趁著晉鵬去挑水時,每樣菜送一些進入空間儲存起來。
這些蔬菜放進空間,時間便停留在進去的那一刻,即使明年夏天想吃,拿出來還是新鮮如初。
菠菜又挑了一些大的扯了扔進空間,冷卉便注意到宋老頭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卉卉,我在老遠就看見你們在這兒了。」宋老頭走到菜地邊緣,瞅著菜地裡的菜,羨慕道:「你們這菜長得真好,要我說你媽種菜這本事,修什麼機械就應該呆在我們農科院。」
說著,他將手上拿著的一小捆菜苗遞了過去。
冷卉接過菜苗,好奇問道:「宋大伯,你拿來的這是什麼菜苗?」
「調羹白、萵筍、芥菜。」宋老頭指著剛才被晉鵬扯了蘿蔔空出來的菜地說道:「你們這些地方不是空出來了,正好將這些菜苗栽種下去,過不了多久又有新鮮蔬菜吃了。」
冷卉蹲下身子,指尖撫過菜苗嫩黃的新葉,潮濕的泥土氣息混著植物的清香漫上來。
她答應下來,又聽宋老頭問道:「你們今天扯這麼多蘿蔔是想曬蘿蔔乾?」
「對,趁天氣好曬一些。」冷卉菜苗一棵棵地栽種下去,「宋大伯,中午我們準備吃魚火鍋,你中午要不要去我們那兒一起吃飯?」
「魚火鍋啊,可以呀,正好中午我懶得做飯!」宋老頭圍著菜地轉了一圈,臉上綻開笑容:「卉卉,你們家這些菜留種子多留一些,到時候我來你們這兒勻一些。」
「好,我回頭跟我媽說一聲。」
菜苗已經栽種下去,澆菜的活留給晉鵬,冷卉便挑著一擔菜和宋老頭先一步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門口水龍頭下已經用盆養了兩條胖頭魚。
宋老頭用手撥弄一下盆裡的江魚,兩條肥碩的江魚受驚,使勁撲騰起水花,魚尾掃出的水珠濺在他的鞋面上。
他跺了下腳,笑道:「瞧瞧這活泛勁兒!你媽這釣魚的本事,連我們這些老釣手都得甘拜下風!一條少說四五斤,今晌午的火鍋可煮一大鍋咯!」
冷卉將一擔菜放在水龍頭旁邊,將扁擔放回廚房內,從廚房裡提著大盆子出來,聽到宋老頭的話,順勢問道:「宋大伯,你會剖魚嗎?」
「會呀,剖魚這麼簡單的活是個男人都會。」
「那你幫我把這魚剖了,剁成塊,等會兒讓我媽來煮。」
唐琳聽到外面的動靜,從宿舍裡走了出來,嗔怪地瞪了冷卉一眼:「哪有讓你大伯動作的道理。」
宋老頭看到弟媳婦出來了,臉上的笑意頓時深了幾分,他擺了擺手:「沒事沒事,剖魚我拿手,保證收拾得利利索索!」
話音未落,唐琳已經挽起袖子快步走過來了,推辭道:「大哥,還是我來吧,你坐在一邊休息會兒。中午我們就吃魚鍋子,再弄點餅子,熱乎又舒坦。」
唐琳手腳麻利地奪過剖魚的活兒,宋老頭搓了搓空落落的手,哪肯真歇著?
抄起牆角的榆木小闆凳,挪到冷卉身邊,幫她一起洗菜。
冷卉先將中午要吃的菜洗出來,然後把剩下的菜清洗乾淨放進籃子裡晾著,這才往盆子裡倒蘿蔔。
蘿蔔洗乾淨切成條,然後放在簸箕裡晾曬,幾天時間便可曬乾成蘿蔔乾。
想吃,便可泡發一些用來炒菜,也可泡發一些拌上剁辣椒,隔一個晚上便可以開吃。
又脆又辣又爽口,早餐配著粥吃最下飯。
「媽,這蘿蔔纓子看著水靈,把老葉摘掉,再曬些做腌菜怎麼樣?」
「你自己看著辦吧。」
宋老頭看著蘿蔔纓子,覺得扔了怪可惜的,點頭道:「曬個兩天,腌成鹽菜,平時炒肉,配粥下飯都不錯。」
冷卉覺得家裡吃飯的人多,多腌點菜沒壞處。
或許是在末世養成的習慣,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菜不想浪費。
說起浪費,冷卉不由的想起在A市小院裡種的菜,幾個月不回去,沒人澆水,想來應該都旱死了。
幾個人在宿舍門口說笑,突然遠處傳來低沉的汽車引擎聲。
話音戛然而止,幾人齊刷刷轉頭望去——蜿蜒的土路上,一輛軍綠色吉普碾著塵土駛來。
不用猜,那熟悉的軍綠色和穩健的行駛姿態,大家心裡都知道來人是誰。
果然不其然,等車停到宿舍前面的空坪裡,從車上下來的人是宋高朗。
隻是讓他們意外的是蕭野從副駕駛位跟著下了車。
宋老頭笑罵道:「你們倆長的是狗鼻子是不是,聞著味就來了。」
宋高朗將車鑰匙一甩,瀟灑地揣進兜裡,臉上掛著習慣性的爽朗笑意,餘光瞥見唐琳彎腰搬剁好的魚,臉色陡然一變。
宋高朗反應極快,箭步衝上前,大手牢牢攥住唐琳的胳膊將她拉起來,連聲說道:「使不得使不得!這粗活我來,你歇著!」
宋高朗的反應看得宋老頭一愣一愣的,其他幾人早就見怪不怪。
唐琳借著他的力道輕盈起身,雙臂舒展地甩了甩。
她眉眼盛滿笑意,「來得可真趕巧,正好,中午這頓魚火鍋就交給你掌勺啦!記得鍋邊再貼些金黃酥脆的玉米餅,中午就不煮飯了。」
「行,交給我。」宋高朗爽快地應下,轉頭就叫上蕭野幫忙去燒火。
等晉鵬挑著水桶從菜地裡回來的時候,兩個大男人已經在廚房裡忙開了。
竈台上鐵鍋咕嘟作響,奶白色的魚湯翻滾著濃稠的熱浪。
一條五六斤重的大魚化作鮮嫩的魚片,與蘿蔔、白菜在沸湯中沉浮,滿滿當當的一大盆堆得冒尖,升騰的熱氣裹著鮮香直往人鼻腔裡鑽,勾得圍坐在桌邊的人頻頻咽口水。
鐵鍋裡的魚片裹著奶白的湯汁最先出鍋,配著吸飽湯汁的白菜幫子咬下去,鮮得人舌頭都要捲起來。
等鍋裡再添上魚湯,菠菜和茼蒿往熱湯裡一涮,翠綠葉子瞬間顏色變深,吸滿魚鮮的滋味。
最後舀上幾勺濃白如奶的魚湯,喝下去溜溜縫。
吃完飯,坐在宿舍門口的走廊裡歇息,宋老頭揉著吃撐了的肚子問道:「我看你中午還有時間跑大壩來,最近你們部隊不忙?」
宋高朗搖了搖頭:「今年沒有徵兵,暫時沒往年那麼忙。」
往年這個時候,營區要為接收新兵入營、新兵訓練而忙碌。今年因情況特殊,暫時停了一年,倒是減輕了他們的工作量。
宋老頭聞言輕輕頷首,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既然手頭不忙,就多陪陪弟妹。我們這邊秋收已經結束,我打算過兩日便啟程回京。再見面,恐怕就得等來年開春了。」
唐琳擡頭露出驚訝的神色:「大哥這就要走?」
宋老頭將搪瓷缸裡的茶水抿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歉然:「我本就是被派來做山區果樹培育科研的。現在秋收結束,正好帶著數據和樣本返京做後續研究,能在家多待些日子,等明年開春剪枝時節再回來。」
宋高朗似乎早習慣了宋老頭的離開,目光盯著他問道:「大哥,行程敲定了?是後天動身嗎?」
宋老頭身子往後靠了靠,點點頭:「嗯,後天上午走,那邊研究所的專車會在車站等著接應。時間不等人,得趕在霜降前把樣本送到實驗室。」
宋高朗攬住宋老頭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熱絡:「從這裡搭車出去不太方便,後天我開車送你過去。」
一旁的唐琳聽著兩人敲定了行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思索起來。
想著弄點什麼特產讓宋老頭帶回去,空間裡積攢的茶葉有兩斤,分一半讓他帶回去,廚房房樑上掛了不少這兩個月熏制的乾魚,都是她從水庫裡釣上來,吃不完熏乾的。
再就是去圩上市場買點煙熏的臘肉,這種農村村民熏制的臘肉,在城裡很難弄到。
這些山裡的特產,宋老頭帶回去給家裡嘗嘗鮮再好不過。
冷卉和蕭野一邊切著蘿蔔條,一邊問道:「宋大伯,這蘿蔔乾你要不要?今天晾曬一天,晚上放在竈上烘上,烘兩個晚上就能幹,你帶去京城,平日裡拌個辣椒還是很下飯的。」
宋老頭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堆成了褶子,連連點頭:「哎喲!咱們卉卉就是貼心!這份孝心我先替你爺奶收下了,等回了京,我保準跟他們說,這些可都是他們的乖孫女專門攢下並千叮萬囑要捎回去的!」
冷卉被宋老頭這麼一說,還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些特產本是想著就是一點心意,倒被宋老頭說成專門孝敬宋老頭宋老太太的。
畢竟還沒見過面,也不知道這素未謀面名義上的爺爺奶奶好不好相處,萬一脾氣秉性不合,反而弄巧成拙了。
「宋大伯,您可別打趣我了,就是帶點土特產,不值當表功。」
宋高朗一眼看穿冷卉眼底的不安,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爽朗又帶著幾分安撫:「傻丫頭,我爸媽一定會喜歡。他們都是從苦日子裡過來的,最見不得年輕人破費。你帶的東西,哪怕是山裡採的野果子,他們都得當成寶貝收著。」
冷卉尷尬地呵呵笑了笑,她倒不怎麼在意宋家爺奶的態度,隻是不想連累唐琳而已。
畢竟,誰也不想真正被人當成拖油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