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途中
江景濤上完廁所回來,剛踏進車廂,便隨口說道:「卉卉,前面車廂吵起來了。你要是在這車廂待得無聊,可以過去瞧瞧熱鬧。」
冷卉從床鋪上坐了起來,將手中的書隨手擱在桌上:「怎麼就吵起來了?」
「不知道。我剛從廁所出來,遠遠聽著好像是發現了人販子吧。」
「人販子?」
冷卉下床穿好鞋子,有人販子倒是可以過去瞧瞧,如果是一些雞毛蒜皮小事吵架,她便懶得摻和。
「你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我就不去了,我在這裡看著行李。」
其實江景濤也想去瞧熱鬧,隻是兩個人都去了,那包廂裡的行李便沒人看守了。
冷卉微微頷首,擡手推開車廂木門,邁步走了出去。
過道的盡頭隱約能聽到陣陣喧嘩,她緩步順著狹長的過道往前,車廂連接處站了幾個男人,他們邊抽煙邊往那邊瞧。
冷卉站在他們身後,輕咳了兩聲,站在最後的男人注意到身後有人,便提示前面幾個擋路的同夥讓一讓。
擋在前面的幾個男人往兩旁挪了挪,讓出路。
他們也是這時才留意到身後的女同志生得格外漂亮。
其中一個人許是本性輕浮,下意識便對冷卉吹了聲口哨。
那抹輕佻的神色,引得冷卉側目瞥了他一眼。
對方還兀自帶著幾分得意,冷卉自他身邊走過,腳下猛地重重碾壓在他的腳背上。
隻聽男人「嗷」地痛叫出聲,臉皮瞬間扭曲。
他的同伴都被他這一聲慘叫嚇了一跳。
「同志,你......」
他的同伴剛要開口,猝不及防對上冷卉那副漫不經心,卻透著懾人壓迫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又盡數堵在喉嚨裡,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冷卉收回目光,徑直越過他們去了另一節車廂。
「剛才你們怎麼不幫著說句話?」
「那女同志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出門在外,我們還是低調點。」
「就是,你們沒注意到她的穿著嗎?都是高檔貨,還有她手腕上的手錶,那可是國外的名表,一塊最少就得七八百,可不是我們普通人佩戴得起的。這種人我們還是少惹。」
說著,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剛才吹口哨的男人身上。
其中一人警告道:「賴子,出門在外不比在家裡,你那色心收斂一下,別惹了不該惹的人,到時給你安個流氓罪,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賴子沒吭聲,但心裡極為不服氣。
自己隻不過是下意識吹了聲口哨,那女人就不分青紅皂白踩他一腳。
要他說,那種女人就是仗著家世在外囂張跋扈慣了。
剛才出現人販子的車廂,等冷卉趕到的時候,車廂已經沒了人販子的蹤影。
聽周遭旅客七嘴八舌的議論,才得知人販子連同揭發他們的人,都已經被乘警帶走了。
冷卉見沒什麼熱鬧可看,正要轉身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她聞聲回頭,就見一個年輕小夥子從車廂末尾擠了進來。
車廂裡不少人都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冷卉微微挑了下眉。
她一眼便認出了這人,正是昨天半夜試圖爬車窗的那個『鬼』。
等他稍走近點,找了張位置坐下,冷卉清楚看見他外套肩頭的位置,有一個腳印,大小和江景濤的鞋碼差不多。
從旅客對他熱情的程度來看,他應該就是那位揭發人販子的旅客。
……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冷卉推門進入軟卧車廂,江景濤一邊剝著松子一邊問道。
「去晚了,熱鬧已散場。」
冷卉坐在自己鋪位上,伸手拿了一顆松子,剝開便將果仁扔進了嘴。
其實這年代坐火車時間太漫長,挺無聊的。
尤其是夏天坐這種綠皮火車,全程沒有空調,晚上和上午還好,到了下午,車廂裡那是真的悶熱難熬。
京城到羊城全程要三十五個小時左右,現在他們才坐了十二個小時,接下來要怎麼熬?
下午,冷卉小睡了會兒午覺,隻是沒睡多久,便被陣陣悶熱給熱醒了。
出了一身汗,身上黏乎乎的。
本來想去衛生間擦個臉,結果發現衛生間外排起了長隊。
大家熱得受不了,都想洗個臉涼快涼快。
站在過道裡排隊,人擠人比待在車廂還熱。
冷卉乾脆回了軟卧車廂,隻能再堅持堅持,等晚上涼快點沒什麼人再來。
「咚咚咚!」
車廂門被敲響。
江景濤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列車長。
列車長笑了笑:「同志,打擾了。」
江景濤輕輕頷首,目光卻越過列車長,落在他身後。
他身後的乘務員正小心攙扶著一位孕婦。
列車長對上江景濤疑惑的眼神,略帶歉意地解釋:「同志,事情是這樣的。天氣太熱,硬座車廂太擁擠,這位同志懷著孕,待在那邊嘈雜的環境裡,感覺喘不過氣,肚子也隱隱有些不舒服,我想讓她在你們這個車廂休息會兒。」
這節軟包還有兩個鋪位沒人,江景濤自然沒理由拒絕。
「可以,進來吧。」
列車長並沒有馬上進來,接著開口道:「同志,是這樣的,她懷著孕,不能爬上爬下,不知道你們能不能騰出一個下鋪給她?」
「可以,我的鋪位讓給她吧。」
江景濤沒有猶豫便答應下來,立馬動手把放在下鋪的私人物品往上鋪搬。
床鋪空出來,列車長簡單收拾一下,便讓乘務員扶著孕婦慢慢躺下。
冷卉注意到孕婦臉頰消瘦,面色蒼白,嘴唇都起皮了。
她微微皺眉,不由問道:「同志,我看她的情況不太好,她是到哪站下車?」
「到羊城。」
嘶!
就孕婦這種狀態能堅持到羊城?
冷卉眉頭皺成了個川字,目光落在她碩大的肚子上,「她這肚子有幾個月了?」
孕婦虛弱扯了下嘴角,回道:「快九個月了。」
冷卉點了點頭,快九個月等於離生產沒多少日子了。
面對現在這種情況,她隻能說,孕晚期還敢出門遠行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當然,也可能有不得已的原因吧。
列車長安頓好孕婦,又關心了幾句,確定她現在情況沒有其他異常,便離開了。
乘務員幫孕婦打了開水回來,叮囑冷卉他們注意一下她的情況,也離開了。
冷卉和坐在上鋪的江景濤對視一眼,所以說,現在他們要時刻關注孕婦的情況?
還真沒事給他們找了點事。
乘務員幫孕婦打來的開水太燙,冷卉用孕婦的杯蓋子,從自己保溫杯裡倒了一些溫水出來。
「你的嘴唇都起皮了,得多喝點溫水。」
「謝謝。」
孕婦靠在床上,接過冷卉遞過去的杯蓋,一口全喝了。
冷卉又給她倒了些。
孕婦一連喝了五六蓋溫水,這才感覺沒那麼渴。
冷卉不放心地問道:「你感覺好點沒?」
「好多了,謝謝。」
冷卉點了點頭,坐回了自己的鋪位上。
「同志,我姓王,叫王秋月,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們?」
「我叫冷卉,你上鋪那位叫江景濤。你叫我們冷同志和江同志就行。」
「好,冷同志,江同志,接下來這段旅程,打擾了。」
冷卉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說不上打擾不打擾,今天你不住進來,等到了下一站,說不定也會有旅客住進來。」
王秋月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容,這才安心地閉上眼睛養精蓄銳。
冷卉和江景濤也不敢打擾她,都躺在床上安靜地看起書來。
等太陽沉入地平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對面床鋪傳來動靜,冷卉坐起身來,見王秋月已經醒了,便開口問道:「睡醒了?身子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受些?」
王秋月對她笑了笑:「跟中午那會兒比起來,輕鬆不少。」
「那就好。」冷卉起身過去扶她靠在床頭,「肚子餓了嗎?想吃點什麼?我讓江景濤去餐車那邊買。」
「那麻煩了,我不挑食,清淡點就行。」
王秋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錢遞給冷卉。
江景濤鬆了口氣,一下午睡在上面可把他憋壞了。
他從上鋪跳下來,問道:「卉卉,你吃什麼?」
冷卉把王秋月的那一塊錢塞給他:「我也不挑食,你看著買。」
王秋月的狀況已經好轉不少,冷卉本以為她能平平安安抵達羊城。
可吃過晚飯,她去上了趟廁所回來,便說肚子隱隱有些不舒服。
冷卉麻爪,她不是醫生,現在該怎麼辦?
江景濤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水,便往外走:「我去找乘務員過來。」
冷卉蹲在她床邊,緊張地問道:「王同志,你是怎麼個不舒服法?」
「就是感覺肚皮有點緊,其他感覺倒沒有。」王秋月感受到冷卉的緊張,安慰道:「你別緊張,應該沒什麼事。」
冷卉抹了把額頭的汗:「我不緊張。」
王秋月眼底閃過絲笑意,附和道:「你不緊張就行。其實現在我有點後悔,不該一個人坐火車出遠門,要是孩子出了什麼意外,我自己都無法原諒我自己。」
冷卉也好奇這一點:「你挺著這麼大的肚子,你的家人怎麼放心得下。」
王秋月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其實是跟丈夫吵了架,一氣之下這才回的娘家。隻是回到娘家又沒勇氣踏進家門,就在城裡住了兩天招待所。
招待所沒辦法久待,隻好又買了火車票返回......」
冷卉:「......」
這姑娘太任性了。
主意是想一出是一出,做出行動之前,她似乎不考慮接下來會有什麼後果。
「你丈夫在羊城?」
「他在羊城工作,我們老家都是冀省的。」
冷卉點了點頭,對他們夫妻的情況沒發表任何意見。
江景濤帶著乘務員來了。
詢問一番,了解了情況,乘務員也束手無策,隻能去放廣播,看能不能在這列火車上找到醫務人員。
實在沒有醫務人員,隻能到前面的站下車送醫。
聽著車輪「哐當、哐當」的聲響,冷卉為王秋月捏了把汗。
這女人為了節省車費,居然不想下車就醫,非要堅持到了羊城再下車。
冷卉看了眼手錶,這會兒晚上八點多,再堅持一晚,明天早上就可到羊城,希望王秋月能堅持到終點站。
江景濤臨睡前,雙手合十,朝四周拜了拜,嘴裡念念有詞。
王秋月萬一發動,車廂裡最尷尬的就是他。
這一夜,他心裡七上八下,既怕她肚子裡的孩子不動,又怕他亂動。
「冷同志,冷同志!」
「怎麼了?」
冷卉驚坐起。
她感覺自己剛睡著沒一會兒,就被王秋月叫醒了。
「冷同志,我、我肚子有點疼。」
王秋月眉頭緊緊皺起,一手捂著小腹,一手摳緊床單。
「肚子疼?!」
完了。
冷卉看她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冷汗,嚇得睡意全無。
「江景濤!江景濤!」
「怎麼了?」
江景濤的聲音微啞,帶著沉重的鼻音,顯然睡得正沉,被冷卉強行叫醒了。
「去叫乘務員、列車長,王秋月同志肚子疼,可能是快生了!」
江景濤一聽快生了,嚇得從上鋪直接跳了下來,趿拉著鞋子往門外跑。
冷卉倒了杯水,扶著王秋月讓她喝下去,「好點沒?」
陣痛緩過勁,王秋月點了點頭:「又不疼了。」
冷卉鬆了口氣,看了眼時間,無奈道:「現在已經淩晨兩點,本來再過幾個小時就可以到達羊城了。」
王秋月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苦笑:「我也不想,實在是孩子出生不是我能控制的。」
三十個小時的旅途本來枯燥難熬,王秋月住進來,倒是弄得她和江景濤關注點放在了她身上,反倒感覺時間過得很快。
這次列車長過來,身後跟著一位醫生。
她簡單幫王秋月做了一番檢查,說道:「有生產的跡象,陣痛多久一次?」
冷卉又看了眼時間,回道:「剛才她疼了一次,到現在過去快二十分鐘了,她還沒來第二波陣痛。」
醫生點了點頭:「按現在這個陣痛的頻率來看,距離生產還有一段時間,再堅持堅持,說不定能趕去羊城醫院生下孩子。」
眾人一聽這話,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醫生語氣一轉:「不過,等會停靠韶市車站,最好是送醫,這樣最穩妥。生孩子是大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王秋月急了:「我不下車,我能堅持到羊城。」
到中途下車生孩子,她一個人怎麼應付得過來,必須趕到羊城再生。
醫生得知她的情況,心疼又無奈,隻能讓冷卉幫忙計時,記錄下陣痛間隔的時間與陣痛的時長。
??感謝月照無眠隻為書、鹹魚29號兩位大佬的月票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