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出爾反爾
「嗚嗚......」
王秋月此時小臉慘白,嘴唇乾得起了皮,渾身大汗,就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她無力地倚在床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整個人真正是坐立難安。
冷卉抹了把汗,打開保溫杯,猛灌了大半杯水。
最近這一個小時,她已經陪對方去了兩趟廁所。
王秋月喊著想上廁所,結果去了又沒有。
其實就是臨產時的一種表現,但又還沒有到生的時候。
「火車已經減速,快到了,你再堅持下。」
江景濤全程看得心累,又不好埋怨對方,隻能默默地開始收拾他和冷卉的行李。
王秋月挨過一陣陣疼,喘了口氣對冷卉道:「謝謝你,冷同志。這一路上要不是你照顧,我真沒法堅持下來。」
冷卉轉頭看了眼車窗外,火車已經進站了。
「現在不是講客氣的時候,況且,出門在外本來就該互相照顧。對了,等下去了醫院,醫院那邊能聯繫到你愛人嗎?要不要我們幫你聯繫?」
「我愛人八點上班,等我到醫院的時候,他那邊差不多剛上班,我可以讓醫院幫忙打個電話。」
冷卉點了點頭,「這樣啊,我們就放心了。」
「嘎吱」一聲,火車停穩,乘務員和列車長又過來了。
她們幫忙扶著王秋月往外走,冷卉和江景濤提著行李跟在她們後面,
過道不少軟卧車廂出來的旅客都急不可耐地想衝下車,隻是他們注意到王秋月的情況,大家都站在車廂門口,等王秋月幾人先行一步。
下了火車,醫護人員已經在站台上等候已久。
江景濤看著王秋月被救護車拉走,鬆了口氣:「走吧,我們先去找家賓館住下再說。」
第一次來羊城,冷卉和江景濤不知道該坐哪路公交車,但好在出了火車站便有不少三輪摩托出租。
「坐唔坐三腳雞呀?」
冷卉聞著自己身上的酸臭味,也沒了再去等公交的耐心,推了把江景濤,便掀開車簾,先坐了進去。
坐了幾天的火車,兩人身上都臭了,坐進三輪摩托車內,誰也別嫌棄誰。
到了賓館,開了兩間房,兩人暫時什麼都不想,先把自己收拾乾淨再說。
一個小時後。
「咚咚咚。」
「卉卉,收拾好了嗎?」
冷卉聽到門外江景濤的聲音,把半乾的頭髮用發箍簡單綁上,打開門反手關上:「走吧。」
江景濤走在冷卉身邊,滿臉興奮地說道:「我剛才跟賓館服務員打聽清楚了,二樓有家中餐廳,早上供應早茶。
早就聽說廣州早茶點心花樣繁多,我們這次過來,總算能好好嘗嘗地道的一盅兩件了。」
冷卉瞅了他一眼:「你還知道一盅兩件?」
江景濤嘿嘿一笑:「我們班有同學是羊城的,聽他說起過。」
兩人順著樓梯下到二樓,進了餐廳。
這個時間正是吃早茶的時候,但餐廳裡的客人不算多。
「看來羊城的老百姓也不經常上茶樓。」
「上這裡來吃飯要錢要票,普通家庭誰消費得起。」
江景濤找了張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了眼菜單問道:「卉卉,喝什麼茶?」
冷卉打量一圈周遭的環境,稍稍收回心神,拉開椅子坐下,開口說道:「這幾天坐火車有點著急上火,上菊花茶吧。」
江景濤將菜單遞給她,「想吃什麼,自己點。」
「蝦餃、燒賣、腸粉、鳳爪、蒸排骨,再來個乳鴿湯。」
冷卉早就饞這一口了,點起菜來那是一點都不客氣。
況且,這個時候可沒有預製菜。
當天出的點心、菜式都是現做的,食材新鮮得很。
江景濤也點了不少,服務員很快便把他們點的菜和糕點端了上來。
菜一上齊,兩人沒再說什麼,拿起筷子便是乾飯。
等肚子有了食,江景濤放慢了進食的速度,開口問道:「卉卉,等會我們吃了飯是回房間休息,還是去外面逛街?」
「先休息養足精神再說。」
昨天夜裡,不管是冷卉還是江景濤,精神都緊繃著,生怕王秋月在火車上生產。
沒有休息好,哪來的精力去辦其他的事。
……
第二天一大早,冷卉和江景濤又去了二樓早茶,把昨天沒吃過的再點一遍。
吃飽喝足,二人活力滿滿地下了樓,離開賓館之前,先在服務總台買了張羊城交通地圖。
二人站在馬路邊,低頭看著交通地圖,先確認自己在哪個位置。
江景濤先左右掃了眼街頭巷尾,問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想進水貨,要麼去中英街,不過那地方有點遠。不想跑太遠,隻能去高第街、西濠口的碼頭。」
其實冷卉對羊城這邊不熟,這幾個地方都是來羊城之前,向別人打聽的。
隻不過,等冷卉和江景濤趕到高第街時,發現這裡就是個黑市。
街邊巷尾、住房門口,擺了零星十幾個攤位,都是一些尼龍襪、電子錶、港台服飾、進口日用品,還有收音機的元器件。
攤子上擺的東西不多,一樣一件樣品。
冷卉詢問價格,攤主都不敢隨便開口,這就有點難為人了。
攤主不開口,可能是怕被治安查抄。但你不開口冷卉怎麼知道價格,生意還怎麼做?
冷卉將江景濤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他們這些人挺謹慎的,看樣子沒熟人介紹沒辦法進貨。要不,我們去中英街算了?聽說那裡靠近港城,商品種類更多。」
說走就走,二人出了巷子,在馬路邊攔了個三輪摩托,便直奔汽車站。
一路顛簸,到了下午三點才到了沙頭角。
到了這裡,與在高第街有所不同。
這裡更熱鬧,街上人來人往,都是做生意的吆喝聲。
這裡的攤主說的是粵語,或者帶著廣腔的普通話,外地人也勉強能聽懂。
江景濤看著街道繁榮景象,滿臉震驚:「卉卉,這裡做生意真自由,就沒人管嗎?」
冷卉指了指對面街道:「那邊貨品齊全,隻是我們明面上沒法過去。即使過去了,也沒辦法帶大量商品回來。
現在我們站的這一邊,沿街這些商鋪都是國營或集體的,當然大宗交易必須得私下裡交易。」
江景濤心裡很是興奮:「那還等什麼,我們先去這些店子裡逛逛,想要什麼貨再找人私下裡進貨。」
這些洋貨裡面,最受歡迎的是電子產品,其次是服飾。
商品琳琅滿目,在冷卉看來極具年代感。
冷卉看到櫃檯裡面各種款式的電子手錶,頓時來了興趣。
上次去滬市,宋雲鵬和宋雲逸兄弟倆讓她幫忙帶了五十塊電子手錶,沒兩天就全部買了出去,可想而知這東西在內地有多受歡迎。
「老闆,這樣一塊電子手錶多少錢?」
「五塊。」
「五塊?!」
冷卉嚇了一跳,上次在滬市出差,電子錶的單價可是隻要兩塊錢一塊。
按說滬市的電子手錶都是從這裡流入的,怎麼到了源頭,價格還翻了倍?
江景濤看中一款男式電子手錶,開口問道:「我們買的多呢?」
店員提醒:「個人嚴禁攜帶大量貨品回去,你買再多,上了火車萬一讓治安隊的查到了,是要受處罰的。」
江景濤好奇店開在這裡,又不準大量批發,那麼生意怎麼做起來的。
畢竟,誰來了這裡都是想多弄點水貨回去。
「那你說我們兩個最多能買幾塊表?」
「三塊。」
江景濤:「......」
他有些無語地轉頭看向冷卉,聳聳肩,三塊夠幹嘛?
最初他還以為來了這裡,就能隨隨便便弄一批貨回去,看來是他太想當然了。
冷卉從櫃檯前收回目光,轉頭對江景濤道:「我們先去其他店逛逛。」
「好,走吧,先逛逛再說,不急於下決定。」
二人從店鋪出來,剛重新走在街上,突然一位中年男人湊到江景濤身邊。
江景濤警惕地往旁邊挪了挪,與他拉開距離。
中年男人壓低聲音,操著一口粵譜說道:「同志,你睇啱嘅嗰款手錶,你哋要幾多,我就有幾多,價錢好傾?。」
江景濤:「什麼意思?」
中年男人一怔,皺了皺眉:「我講嘅普通話,你們聽唔懂?唔應該?,我講得好標準?啦!」
冷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解釋道:「他問你,他說的普通話我們聽不聽得懂,他覺得這不應該,因為他覺得他的普通話很標準。」
江景濤側頭看向冷卉:「我問的是上一句。」
冷卉一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最後一句都聽懂了,說明上一句你也聽得懂。」
江景濤微微勾了勾唇,轉頭問中年男人:「你的價格是多少?」
「我也不講多,就三塊錢一塊表。」中年男人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頭。
「貴了。」
江景濤似乎沒什麼興緻,拽著冷卉就要走。
中年男人趕忙把人攔住:「有話好好說,價錢可以商量嘛。」
江景濤看著中年男人矮墩似的的身材,報出一個價:「一塊五,如果你同意又有貨的話,我們拿兩千塊表。」
誠意滿滿,這話也是見冷卉對這款電子手錶比較滿意的情況下,才報出這個價。
「一塊五價格太低了。」中年男人不同意。
「拿不了就算了,我們再逛逛。」
他們剛來,這逛的還是第一家店,江景濤並不急於下訂單。
「我們在滬市批發都比你這個價格低,你這還是第一源頭貨源,結果價格報得比滬市那邊還高,你真當我是過年的肥豬啊!」
這話是一點不客氣。
中年男人又追了上去。
「賣你們?,你們要多少量?」
他很無奈,原以為對方兩個看著年紀不大,應該好忽悠,卻不想對方精明得很。
「晚上到前面的一個倉庫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冷卉順著他的目光,看著遠處的房舍,點頭同意了。
……
晚上九點。
外面並不是漆黑一片,有皎潔的月光。
一處剛建一半還沒完工的廠房裡,磚頭亂堆,有的地方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為了不崴到腳,冷卉小心地避開那些堆滿磚頭廢料的地方。
「就進批水貨,找了這麼個地方,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搞地下工作的。」
冷卉也是很無奈。
一間比較空曠的房間,一輛市區最常見的三輪出租摩托車停在外邊。
柴油發動機正處於怠速狀態,排氣管往外噴著黑煙。
白天剛見過的中年男人,靠在三輪車前擋風玻璃處,身後跟了兩名穿著喇叭褲花襯衫的社會青年。
聽到腳步聲,中年男人隻擡眼往這邊瞅了一眼,扔下手裡還沒抽完的過濾嘴香煙。
「貨我已經帶來了,質量保證,你們錢帶了嗎?」
「我要先驗貨。」
冷卉沒有接他的話茬,視線繞過他,落在了他身後的三輪摩托上。
中年男人沒說什麼,揮了揮手,讓自己的兩個下屬,把三輪車上的電子手錶搬下來。
冷卉上前查看手錶的質量。
「靚女,情況有變。白天我們商量的價格,隻限一小部分貨物,剩下的我也是從別人那裡提的貨,價格上要貴一毛錢。」
坐地起價。
冷卉看著中年矮男人那張寫滿貪婪的臉,查看手錶的動作頓住:「小部分是多少數量?」
中年男人以為計策得逞,露出一口黃牙:「一百塊。剩下的五百塊表,價格按一塊六算。」
冷卉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右手順勢從背包裡抽出一隻手電筒。
隻是這個動作,把中年男人以及身後的兩個下屬都嚇了一跳。
冷卉忍不住嗤笑一聲:「怎麼?敢幹出爾反爾的事情,就這點膽量?」
中年男人剛舒了口氣,聞言,不由嘴角抽了一下。
「開門做生意,講的是規矩。」冷卉晃了晃手電筒電光。
晃得中年男人和他的兩個手下,眯著眼,擡起胳膊來擋這強光。
做生意的人都喜歡分毫必爭。
一塊表雖說是便宜貨,但一塊手錶多賺一毛,五百塊表可以多賺多少?
「現在說實話,那五百塊表是按一塊五還是按一塊六結算?」
冷卉沒了耐心,實在談不攏,大不了換個人再談。
若是真惹毛了她,說不定她敢偷偷跑趟港城,直接從那邊進一批貨回來。
少了中間商,她雖說不多賺錢,但至少自己不受氣。
中年男人想硬氣回應,就按一塊六結算。
但他有些擔憂這話一說出口,沒有迴旋的餘地,說不定這單生意就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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