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女公安這時開口提出了疑問：「既然打定主意要栽贓嫁禍，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把贓款藏進對方的家中，反倒選了治安崗亭？崗亭值班人員輪番更替，根本沒法死死扣在對方頭上。要是藏進對方家裡，定罪的證據豈不是更紮實？」

　　她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了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帶點稚氣的臉龐，明顯是入職沒多久的新人，看著經驗尚淺。

　　冷卉笑了笑：「嫌疑人策劃這場栽贓，隻是臨時起意。至於為什麼不栽贓到家裡，其一，他們根本不清楚保衛科那個人的家庭住址，自然沒辦法潛入對方家中藏匿贓款。這二嘛，隻要贓款暴露，無論公安最先懷疑誰，都必須投入精力展開排查。這恰恰正中對方下懷，既能拖延你們辦案的進度，還能大幅度分散公安的調查精力。」

　　女公安小臉一紅，嘴硬強辯：「那萬一保衛科那人就是同夥呢？」

　　冷卉沒有回答她，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李公安。

　　似乎在說，就這腦子也適合辦案？

　　李公安輕咳兩聲，「那個......冷委員，我今天過來就是想問問，在你出來和保衛科那人糾纏的時候，你是面向崗亭位置的，可有看見有人進去過？」

　　冷卉搖頭：「沒有。」

　　「你確定？」

　　「李公安，幹我們這一行的，記憶力、眼力都不錯，我敢保證，我在國營商店門口那會兒沒人進去過。」

　　李公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您的配合。」

　　他合上筆記本，和大家寒暄幾句便想離開。

　　冷卉轉身對華副領導道：「我去送送他們。」

　　走出招待所，門口昏黃的燈光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公安，今天我回來的路上，經過案發現場時，一個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李公安腳步一頓，激動地問道：「是誰？」

　　「當時我經過她身邊時，被人擠得不小心撞到了她，她的工作證掉到地上，我瞥了眼，好像叫肖雯，市崑劇團的。」

　　冷卉話說得模稜兩可。

　　李公安微微皺眉：「隻是撞了一下，你是怎麼覺得她這人有問題？」

　　「感覺！」冷卉胡謅。

　　線索已給，信不信由你。

　　李公安抿緊唇，片刻，他有些無奈道：「冷委員，我們辦案要講究證據，不光憑感覺。」

　　冷卉聳聳肩，無所謂：「我知道。這隻是個方向，你信便可暗中調查，不信就當我沒說。」

　　李公安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冷卉朝他們擺擺手，乾脆利落地轉身回了招待所。

　　女公安望著她進門的背影道：「她不是來送我們的嗎？我們都還沒走，她倒先回去了。」

　　李公安搖了搖頭：「走吧。」

　　對方說來送他們隻是借口，最主要的目的，是剛提供的線索。

　　肖雯，崑劇團是吧。

　　他記下了。

　　冷卉回到房間，腦子裡卻在思索著，不知那個叫肖雯的女人和這起案子有沒有關係。

　　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告訴了李公安，就是想利用他們的職能，去查查肖雯，普通人可不會隨身帶槍。

　　即使跟這起案子扯不上關係，隱藏的身份也不簡單。

　　正好趁著這次機會，把她扒拉出來。

　　房間有點熱，冷卉把風扇打開，便拿著換洗的衣服去了衛生間。

　　……

　　第二天一大早，冷卉準時醒來。

　　冷卉起床拿著毛巾、牙刷去洗漱，收拾妥當後便去一樓和大家一起吃早餐。

　　上午接著便是跟著團隊去半導體廠調研。

　　半導體廠比無線電廠規模要大，一個是幾百的體量，一個是兩千多職工的大廠。

　　一天忙下來，挺累的。

　　忍著客車裡的悶熱，好不容易到了招待所，剛下車就又見到了李公安。

　　冷卉：「......」

　　李公安扔掉手裡的煙蒂，擡腳碾滅便徑直朝冷卉這邊走來。

　　李公安姿態恭敬地向華副領導伸出手，兩人簡單握手，寒暄客套了幾句。

　　隨後他又轉頭與冷卉握了握手，開口道：「冷委員，我這邊遇到點事，比較棘手，想麻煩您幫個忙。」

　　冷卉伸出手握了握，不亢不卑地開口道：「大家都是為人民服務，說幫忙就見外了。你說吧，能幫的我就幫。」

　　幫不了的，那就愛莫能助。

　　至少態度上讓人挑不出錯。

　　華副領導站在原地沒離開，他心裡也好奇，冷卉什麼地方能幫上李公安的忙。

　　李公安給華副領導以及小王散煙，兩人都擺手拒絕了，他們倆抽煙都沒癮。

　　有時會在某些場合抽那麼一根。

　　李公安把煙又重新揣回兜裡，這才開口說起了原委。

　　原來是今天他們去查了肖雯，並沒什麼異常，為了不錯過這種線索，他便申請搜查肖雯的家，結果什麼也沒搜出來。

　　「我聽說冷委員最擅長搜查，不論對方把東西藏匿得多隱蔽，都逃不過你的眼睛，今天特地過來，就是想懇請你出手幫忙？」

　　冷卉一聽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查我？」

　　華副領導也跟著挑了下眉，冷卉的檔案可不是誰想查就能查的。

　　這小子僅一天就查到了冷卉的資料，可見背後能量不一般啊。

　　李公安見冷卉變臉，趕忙解釋道：「冷委員，你別誤會。是案子遇到瓶頸，一個朋友向我推薦你。」

　　這話誰信誰傻。

　　冷卉臉色一如既往，語氣也不怎麼好，「哼，等著。」

　　這該死的正義感，讓人不忍撒手不管。

　　再加上冷卉自己也想知道，那個叫肖雯的終究有什麼問題。

　　不過，她心裡對李公安敢明目張膽查她，心裡還是不爽。

　　先晾晾他吧。

　　這天熱死了，先回去沖個澡再說。

　　李公安望著大搖大擺進了招待所的冷卉的背影，轉頭向華副領導求助：「這......領導您看......」

　　「她讓你等著，你就等著吧。」華副領導搖了搖頭，背著手朝招待所走去。

　　跟在李公安身後的女公安看不下去了，「副所，她也太囂張了吧！您親自來請，她對我們竟然愛答不理。」

　　李公安微微皺了下眉，從口袋裡掏出糧票和錢，遞給女公安：「別抱怨了，去那邊飯店買幾塊蔥油餅過來。」

　　忙了一天，到現在他們還沒進食，肚子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趁著這會兒功夫，正好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冷卉還是知道分寸的，並沒讓他們久等，她隻是簡單沖個澡，換件套休閑點的衣服便下了樓。

　　坐上車，李公安將手中的油紙包遞了過去。

　　冷卉聞著從油紙包散發出來的蔥香味，接了過來，打開一瞧：「蔥油餅。」

　　「你剛下班，應該還沒吃飯。我們讓你幫忙本就是耽擱你的休息時間，怎麼好再讓你餓著肚子幹活。」

　　李公安握著方向盤，瞅了副駕位的冷卉，笑道：「等這次案子告一段落，有時間我再請你吃飯補回來。」

　　冷卉心裡腹誹，等你請吃飯，下輩子看有沒有機會。

　　自己在滬市也就待了兩三天了，等他忙完案子，估計調研團隊已經回京城了。

　　不過話說回來，蔥油餅是真好吃。

　　外層煎得金黃酥脆，內裡層次鬆軟，蔥香濃郁，微鹹，很合冷卉的胃口。

　　一塊餅下肚，再灌幾口涼白開，肚子差不多飽了。

　　「到了。」

　　警車停在了一個弄堂口。

　　冷卉下了車，看了眼周圍的環境，眼神微眯：「肖雯是崑劇團的，怎麼沒住在單位家屬院？」

　　李公安下了車鎖好車門，解釋道：「崑劇團總共也就一百來號人，哪來的家屬院。團裡和街道辦打了招呼，沒房的職工都是街道辦幫忙聯繫租房。」

　　「哦，那肖雯的房子也是租的。」

　　「不是，是她自己的房子。隻不過，私下立的是白契，現在她住這套房子，是她前年買下來的。」

　　兩人一問一答，便走到了肖雯家門口。

　　房子有些年代了，走進去面積挺大的。

　　冷卉看著其中一個木門打開，從裡面伸出一個小孩子的腦袋，微訝：「這處房子還住了其他人？」

　　李公安點了點頭，指向其中一個門，說道：「對，這處宅子座北朝南，南面是大門，其他三個方位六間房子，分別住了六戶人家，居住環境很擁擠，那一間就是肖雯的住處。」

　　門上掛著新鎖，李公安上前掏出鑰匙，把門打開，「換鎖是怕別人亂鬧進來，破壞現場。」

　　肖雯的房間門口邊上放了個煤爐子，但此時煤爐子煤炭早熄滅了。

　　走進屋子，房間面積也就三十幾個平方，靠北的那堵牆下擺了一張木床，窗戶下擺了張書桌，床對面是衣櫃，房間中間擺得是桌子。

　　這一間房，一家幾口住可能擁擠了點，如果是單人住足夠了。

　　冷卉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屋子裡的擺設，一邊催動了異能。

　　剎那間，整棟房屋從上至下的所有結構，化作完整的三維立體圖，清晰完整地展現在她的視野之中。

　　「李公安，你們的人都搜查了哪些地方？房樑上搜了沒有？」

　　李公安指了指幾根主要房梁：「站在椅子上看了眼，沒什麼發現。」

　　「這麼潦草，難怪什麼也沒搜到。」

　　冷卉搖了搖頭，指著頭頂幾處地方道：「讓人搬梯子來，這幾處地方認真查看一下，看有沒有發現。」

　　李公安親自出去，沒一會兒就搬來了木梯。

　　他爬上去沒過多久，便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皮盒子下來。

　　女公安驚訝地瞪大了眼，張了張嘴：「還真有東西。」

　　鐵皮盒沒上鎖，打開一瞧，裡面裝的是子彈。

　　女公安震驚得有點語無倫次：「這......這這，這肖雯會是什麼身份？難道真是搶劫犯的同夥？」

　　李公安和冷卉誰也沒理她。

　　有所收穫，李公安瞬間有了信心，再擡頭看向頭頂房梁，「我再上去仔細搜查一遍。」

　　冷卉沒阻止，她知道房樑上面已經沒東西了，但她不好表現得太明顯。

　　冷卉一邊繼續打量房間一邊問道：「肖雯現在在你們派出所？」

　　「嗯，人被請去喝茶了。」李公安在房梁搜查了一圈，沒有收穫，「這有子彈卻沒槍，還是說她把槍藏在了更隱蔽的地方？」

　　冷卉收回打量的目光：「整個屋子你們的人都搜過了？」

　　「都搜過了，什麼也沒有發現。牆壁、地闆都沒有暗格什麼的。」

　　冷卉盯著異能空間呈現出來的三D圖，轉身走到門口。

　　李公安跟著她走了出來，見對方擡頭在觀察外牆，皺了下眉頭：「這外牆有問題？」

　　冷卉沒有回答他，低頭盯著煤爐子。

　　李公安又湊了過來，「這煤爐子有問題？」

　　冷卉面無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用腳踢了踢：「你把它提開看看。」

　　李公安照做。

　　煤爐子下面墊了四塊地磚，表面上看是為了煤爐子能放平穩。

　　再把四塊地磚搬開，下面的泥土明顯和旁邊的地面有所不同。

　　李公安想找工具挖，找了半天找來一把菜刀，泥土明顯比旁邊的更鬆軟，即使埋了東西，看來也埋了有一段時間，不可能經常挖出埋進反覆操作。

　　沒過多久，便挖出一個木匣子，李公安小心打開，這次裡面不再是子彈，而是美刀以及金條。

　　冷卉估算一下金額，光美刀就有一萬多，金條六根，大概一千來克。

　　一萬多美刀怎麼來的？

　　不用查，李公安百分百肯定肖雯的身份一定有問題。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多搜集證據。

　　他清點了完木匣內的物品，正想扣回蓋子，冷卉阻止了他：「等等！」

　　「怎麼了？」李公安的動作一頓，不解地看向她。

　　冷卉奪過木匣子，把裡面的美刀和金條全倒了出來。

　　木匣子最底部正中間刻了一個印記，三片葉子圍成一個圓形。

　　「李公安，你經常查案，應該比我見多識廣，這個標記你知道是什麼嗎？」

　　李公安緊皺著眉，接過木匣仔細打量，「有幾分熟悉，但一時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

　　「哦？」

　　冷卉略感詫異。

　　這種印記他在其他地方見過。

　　「我聽說小日子那邊的大家族，每個家族都有自己的族徽，你說這是不是他們的族徽？」

　　經冷卉這麼一提醒，李公安瞬間想起來了。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這印記有可能就是小日子那邊的族徽。我曾經見過一橫配三顆星的族徽，聽人說是毛利家的族徽。」

　　「那這三片葉子屬於哪個家族的族徽？」

　　李公安興奮道：「回頭我讓人去查！」

　　總算有了實質性的證據，怎麼也得弄清這印記代表著什麼。

　　冷卉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口指向煤爐子，「既然煤爐子下面能挖出東西，這爐子你們拆了看看，裡面有沒有藏東西。」

　　大黑星藏在地下拿取不方便，但藏在煤爐子裡，存取就方便多了，不用時往裡一塞，需要時往外一掏，多簡單，還不容易引起別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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