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怎麼能六親不認呢?
少時,蘇苡安抱著湯婆子,披著很厚的披風,沒精打采地來到了客廳。
很懶散地往太師椅裡一歪栽,把腿也縮到了椅子裡,身子佝僂著,再用披風把自己裹成一團,這樣疼痛能舒緩一些。
她掀起眼瞼看著她的生物爹,等著他開口。
蘇懷仁絲毫也沒關心女兒為何臉色慘白,頭髮也沒梳,隻當她是剛剛睡醒才這般不修邊幅,自顧自地就開始講他的事情,
「苡安啊,爹爹聽說,皇上正在為小殿下選先生。
爹爹我是探花郎出身,學富五車,還是小殿下未來的外公,我覺得,這個位置爹爹可以爭一爭。」
蘇苡安聞言,稍稍斂了斂見到老登的不悅臉色。
起碼,這次老登是為了找差事走後門,比打秋風強一丟丟。
其實,蘇懷仁打心底是不願意做小皇孫的先生的,鎮北王的兒子,教好教壞事情可大了,他怕那煞神會找他麻煩,他惹不起。
可是,昨日,他的好大兒,跟他一哭二鬧三上吊,要一大筆錢娶媳婦。
他若不給,他的長子就要弔死自己,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今日才不得不屈尊到此處,隻要自己做上了小皇孫的先生,這又趕上快過年了,鎮北王府給他的年節禮品肯定不會少,這筆錢就有著落了。
彼時,蘇苡安把下巴抵靠在膝蓋上,神思倦怠地看著她的生物爹,還真的認真考慮上了:
若是別的先生教晏兒,晏兒說不定還要挨戒尺,若是換成了生物爹,他絕對不敢打孩子。
而且,到時候學之乎者也,還可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那樣的話,晏兒還是由我親自教,好像還挺不錯的……
蘇苡安認真思考不說話的樣子,讓蘇懷仁覺得有門了,就開始訴苦,
「爹爹知道這事情你也為難,畢竟,你還沒進鎮北王府,就要插手鎮北王兒子的事情了,說出去不好聽。
可是,爹爹現在也是真的沒辦法了,你那個……弟弟啊,也到了成婚的年紀了。
爹爹我清水衙門的官,連聘禮都湊不出來,隻能想法子多掙錢了。」
蘇懷仁自以為聰明地把蘇苡安的哥哥,說成了弟弟。
這樣既可以避免她知道自己成婚之前就有了外室,而且,通常來說,弟弟也比較容易喚起姐姐的愛護之情。
事實上,他不說這些還好,一說到這,蘇苡安剛剛起的那麼一點點小心思又被壓下去了:
讓晏兒知道我有個這麼拿不出手的爹,真是太影響我在他心裡的光輝形象了。
而且,言傳身教這種事情,很重要。
萬一哪日,生物爹有外室的事情,被晏兒知道了,他會覺得這樣的男人都能做他的先生,養外室生外室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那不就給孩子帶歪了?
思及此,蘇苡安立即說道,
「爹爹真是太瞧得起我了,給晏兒選先生,是父皇的意思,別說我說不上話了,就算是鎮北王,也說不上話。
至於你兒子的聘禮,呵呵,你拿不出聘禮,就找一個不要聘禮的姑娘嘛。
爹爹在外面的名聲可是文官清流,拿不出聘禮多正常。
就沖你的好名聲,也有的是商賈人家願意倒貼嫁妝給您做兒媳婦呢。」
蘇懷仁愁眉苦臉地說,
「我一個朝廷命官的兒子,哪怕是外室子,也不能娶一個不入流的商戶之女啊,至少也必須是書香門第。」
蘇苡安冷笑道,
「爹爹還挺雙標的,當初,不是還想把我嫁給商賈巨富老鰥夫嗎?怎麼輪到自己的兒子就不行了?」
蘇懷仁理直氣壯道,
「那能一樣嗎?你那時候是啥處境啊?臉壞了還被楚王掃地出門……」
彼時,他想著怎麼也得給鎮北王點面子,就收住了話茬,哀嘆一口,
「唉,那些不好的事情都過去了,咱不說那個了。
如今,你弟弟要成親,要給咱老蘇家傳宗接代,可是件大事,你可不能不管他啊。
你既然不能幫爹爹謀差事,至少,你得幫你弟弟把聘禮出了,也不用多,五六萬兩就夠了。」
五六萬兩?他可真好意思要。
他一年的俸祿才一百五十兩,還好意思說五六萬兩不多。
五六萬兩對於她來說,的確不多,但是,侮辱性太強了,她一個子兒都不會給。
蘇苡安現在身子不爽,火氣本就很大,又被當成冤大頭索錢,耐心瞬間就耗盡了,給他甩了一個眼刀,沒好氣道,
「又不是我生的,我才不管。你自己生的兒子,自己養,跟我有什麼關係?走好,不送。」
蘇懷仁據理力爭,
「苡安啊,話可不能這麼說。
爹爹可都是為了你,才沒有把外室子領回家。也是為了你,這些年,才沒有續弦。
要不然,你現在能有這麼好的名聲,這麼清白的家世嗎?
你沒有文官清流唯一的嫡女的身份,能嫁兩回皇子嗎?
做人可要知道感恩,你怎麼能自己過上好日子了,就不管你的娘家人了?
他可是你的親弟弟!你要看著他娶不上媳婦,讓咱們蘇家絕後不成?」
蘇苡安聽他這些鬼話,隻覺得耳朵都髒了,肚子也更疼了。
彼時,她特別想抽他這個不要臉的老登兩巴掌,抽掉他滿嘴牙,讓他以後再也不敢來自己這裡打秋風。
可是,轉念想想自己現在用的這具身子,是他女兒的,又覺得打他不太好。
萬一老天奶弄錯了,把女兒打爹這件事,算在了那個真的蘇姑娘頭上,讓她損了功德,投不了好胎,不就毀了嗎?
思及此,蘇苡安強行按捺住自己想抽人的巴掌,冷著臉說道,
「爹爹願意找多少外室,娶多少續弦,生多少孩子,都是你的自由,可別說為了我,你都是為了你的清名。
你也別口口聲聲說有個素昧謀面的男人是我的弟弟,我可不認,哪涼快哪待著去,瞎攀什麼關係?
即便蘇家絕後了,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蘇苡安這種裝也不裝的直白表態,惹得蘇懷仁破防,
「你怎麼能六親不認呢?這簡直就是大逆不道啊!
你們骨子裡留著相同的血,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你也不能飛上枝頭了,就不管自己的娘家人了啊!」
彼時,蘇苡安的肚子一股股地疼得更厲害了,鬥篷覆蓋之下的手,把湯婆子往肚子上摁了摁,擰著眉,努力壓了壓心中的火氣,
「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不想挨罵就快些走人。」
蘇懷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她還想罵我?
女兒還敢罵爹?
簡直有悖人倫!倒反天罡!天理難容啊!
蘇懷仁痛心疾首,顫抖嘶吼道,
「蘇苡安!你這個忤逆不孝女!
你真以為你和鎮北王定了親,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今上最重孝悌,你竟然辱罵自己的生父,我要去禦前參你一本大不孝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