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0 人間蒸發
「你說什麼?」
江錦繡幾人震驚不已。
王石安……是漢奸?
這個答案,比他殺了自己父親,還要讓江俊榮感到震驚和屈辱。
他雖然剛認回趙家,可據他了解,趙家,世代忠良,書香門第,抗戰時期更是出錢出力,沒想到卻養出了一個通敵賣國的叛徒!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你胡說!」江俊榮下意識地反駁,他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
「胡說?」
馮金貴看著他,眼神裡滿是譏諷:「你以為,當年那群小八嘎兵,是怎麼那麼精準地摸進趙家莊子,直奔後院的?你以為,就憑王石安畫的那張地窖地圖,他們就能找到機關?要不是他裡應外合,打開了莊子的後門,趙家能那麼輕易就被攻破嗎?」
「王石安那個偽君子,早就被小八嘎收買了。他覬覦趙家的財寶,小八嘎覬覦趙家的文物。他們一拍即合,狼狽為奸!」
「趙明誠也不是傻子,他早就察覺到王石安不對勁了。他多次見到王石安鬼鬼祟祟的,他本來想暗中調查,可還沒等他查出個所以然,王石安就先下手為強了。」
「他怕事情敗露,就慫恿我,說趙明誠看不起我,搶走了我的心上人,說隻要我們聯手,把趙家搞垮,趙家的財寶就都是我們的。我當時被嫉妒和仇恨沖昏了頭,就答應了他。」
馮金貴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悔恨,但更多的還是不甘。
「我們說好了,由我來放火,製造混亂。他則趁亂,把趙明誠引到柴房,然後我們一起逼他交出地窖的鑰匙和機關圖。可我沒想到,王石安他根本就沒打算讓我活!」
「他比我先到了柴房,不等我來,就直接勒死了趙明誠!等我衝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搜走了趙明誠身上的鑰匙,還拿著那封趙明誠留給你娘的信,對我冷笑。」
「他說,『金貴,你做得很好。少爺是為了救你才被困在火裡的,你黃泉路上,可要好好伺候他。』然後,他就引燃了早就準備好的火油,把我和趙明誠的屍體,一起留在了那場大火裡!」
「我命大,被一根掉下來的房梁砸暈了,壓在了一個角落裡,才沒被燒死。可我的手……我的手廢了!」
他舉起自己那隻隻有四根手指的殘手,眼中是滔天的恨意:「等我從廢墟裡爬出來,王石安早就帶著最值錢的東西,和小八嘎一起跑了!他留給我的,隻有一具焦屍,和一個『忠僕』的虛名!」
「幾十年來,我像個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連真名都不敢用。而他,卻拿著趙家的錢,在外面當大爺!你說,我恨不恨他!我做夢都想找到他,把他千刀萬剮!」
小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江錦繡皺了皺眉頭,若她沒記錯的話,奶奶說那時候可是找到了兩具燒焦的屍體。
既然馮金貴還活著,那另一個被燒死的人是誰?
她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然而馮金貴並沒有給他答案,因為他也不知道。
江俊榮鬆開了揪著馮金貴衣領的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才沒有倒下。
真相……這就是真相……
一個如此殘酷,如此骯髒的真相。
他的父親,不是死於意外,不是死於火災,而是死於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死於兩個他最信任的人的背叛。
一個因妒生恨,一個賣國求榮。
何其荒唐,何其悲哀!
江錦繡走過去,扶住父親不住顫抖的身體。
她能感覺到,父親此刻內心的痛苦和崩潰。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地上的馮金貴:「王石安,他去了哪裡?」
馮金貴喘著粗氣,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找了他幾十年,都沒有半點音訊。我猜,他要麼是跟著小八嘎去了八嘎島,要麼就是換了個身份,躲在國內的某個角落。」
「那你這次,為什麼又突然指使人去盜我們家的祖宅?」顧熙辰問道。
「因為我沒錢了。」
馮金貴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婪:「我老了,病了,沒錢治病,快活不下去了。我想起王石安當年隻帶走了一部分金銀細軟,地窖裡肯定還留著不少東西。我就想,再去撈一筆。」
「我不敢自己去,就找了那幾個不成器的混混。我給了他們地圖,告訴了他們機關。我本來想著,等他們得手了,我拿了東西就遠走高飛。我沒想到……我怎麼也沒想到,你們居然會找到這裡來!趙家的人,不是早就死光了嗎?」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江俊榮和江錦繡。
「我們趙家的人,命硬得很。」
江錦繡冷聲說:「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都還活著,我們怎麼會死?」
她看著馮金貴,心裡沒有絲毫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如果不是他當年的嫉妒和貪念,又怎麼會給王石安可乘之機?
他自己,也是這樁慘案的幫兇。
「王石安……他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江錦繡繼續問道。
這是現在最重要的線索。
馮金貴想了想,說:「他比趙明誠大五歲,今年……應該快七十多了。長方臉,高鼻樑,年輕的時候挺斯文的,像個教書先生。他的左邊耳朵後面,有一顆黑痣,很小,不仔細看看不見。別的……別的我就想不起來了,都過去幾十年了。」
快八十歲了……左耳後有黑痣……
江錦繡將這些線索牢牢記在心裡。
「最後一個問題。」
顧熙辰開口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殺意:「當年跟王石安接頭的那個小八嘎,你還記得叫什麼,長什麼樣嗎?」
馮金貴搖了搖頭:「我沒見過,都是王石安自己去聯繫的。我隻聽王石安提過一次,說那個人叫……叫『騰左』。很奇怪的名字。」
滕佐。
佐藤。
這個名字很小八嘎。
所有的線索,到這裡似乎都斷了。
王石安,如同人間蒸發。
佐藤,更是大海撈針。
「爹,我們現在怎麼辦?」江錦繡看向江俊榮。
江俊榮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直了身體。
「把他,交給公安。」
他指著地上的馮金貴,一字一頓地說:「盜竊他人財產,勾結外敵,意圖謀殺……夠他把牢底坐穿了。」
他頓了頓,又說:「至於王石安……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變成一堆白骨,我也要把他挖出來!讓他為我爹的死,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這是他作為兒子,對慘死的父親,許下的誓言。
顧熙辰點了點頭,走過去,乾脆利落地將馮金貴打暈,然後扛在了肩上。
「走,我們回家。」
「這件事,要從長計議。大哥他們,有辦法。」
他口中的大哥,自然是指趙國強。
以趙家如今的能力,要在全國範圍內找一個人,並非不可能。
三人離開了這個骯髒的大雜院,回到了車上。
車子發動,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江錦繡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心裡卻一點也不輕鬆。
馮金貴抓到了,可他隻是個幫兇。
真正的元兇王石安,還逍遙法外。
一個快八十歲的老人,是死是活?
在茫茫人海中,要怎麼找?
她下意識地握住了胸前的那枚玉佩。
或許……她可以試試。
試試用這傳承空間的力量,去尋找那個背負著趙家血海深仇的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