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9 小八嘎的一條狗
「在哪?」顧熙辰和江俊榮同時問道。
「城東,一個很破舊的大雜院裡。」
江錦繡一邊說,一邊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個地方的具體位置:「那裡的氣息很雜亂,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很適合藏身。」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誰也想不到,馮金貴會躲在那種龍蛇混雜之地。
「好,我們現在就過去。」顧熙辰當機立斷。
「那這兩個人怎麼辦?」江俊榮指了指地上的瘦猴和那個打手。
「先綁起來,扔在這裡。等我們抓到馮金貴,再一併處理。」
顧熙辰從地上撕下床單,三下五除二就把兩人捆了個結結實實,嘴也堵上了。
做完這一切,三人沒有片刻停留,立刻離開了和平旅社。
夜色更深了。
根據江錦繡的指引,他們開著車,一路向城東駛去。
車裡的氣氛很壓抑,江俊榮一言不發,隻是死死地盯著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
顧熙辰則在檢查手裡的武器,雖然隻是一把匕首,但在他手裡,比槍更具威脅。
江錦繡閉著眼睛,精神力牢牢地鎖定著那股氣息。
她能感覺到,那股氣息很平穩,說明對方此刻正處於一種放松的狀態,並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這讓她稍稍鬆了口氣。
「就是前面那個衚衕,進去之後第三個院子。」
江錦繡睜開眼,指著前方一個黑漆漆的巷口說道。
顧熙辰將車停在衚衕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三人下了車。
衚衕裡沒有路燈,又窄又長,地上坑坑窪窪,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他們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向目標靠近。
很快,他們就到了那個大雜院的門口。
院門隻是虛掩著,裡面黑漆漆的,但能聽到幾聲壓抑的咳嗽聲,和收音機裡傳出的咿咿呀呀的唱戲聲。
江錦繡再次用精神力探查。
院子裡住了七八戶人家,大部分都已經睡了。
隻有東邊的一間小屋裡還亮著燈,他們要找的人極有可能就在那裡。
屋裡隻有一個男人,正坐在桌邊,一邊喝著小酒,一邊就著一盤花生米,聽著收音機,看起來悠閑自得。
這個男人,大概六十多歲的年紀,身形乾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左邊眉毛上,果然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他的右手放在桌上,隻有四根手指,小指的位置是空的,隻留下一截醜陋的肉疤。
馮金貴!就是他!
江錦繡將屋裡的情況,朝顧熙辰和父親比劃了下,兩人秒懂。
江俊榮倏地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想到裡面的人就是殺害他父親的兇手之一,想到那個人就是害他和家人和母親骨肉分離的罪魁禍首,他心中湧出滔天的恨意。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將他千刀萬剮。
顧熙辰按住了他的肩膀,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冷靜。
然後,他打了個手勢,意思是,他從正面進去,江俊榮和江錦繡從屋後的窗戶包抄,務必一擊即中,不能讓他有任何反抗和呼救的機會。
兩人點了點頭。
顧熙辰深吸一口氣,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那間小屋的門口。
他沒有踹門,而是輕輕一推。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屋裡的馮金貴立刻警覺起來,他猛地轉過頭,厲聲喝道:「誰?」
他喝酒的右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桌子底下。
但顧熙辰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馮金貴轉頭的一瞬間,顧熙辰已經沖了進去,一腳踢飛了他坐的凳子。
馮金貴反應也極快,就地一滾,躲過了這一腳,同時從桌子底下抽出了一把鋒利的殺豬刀,反手就朝顧熙辰的胸口捅去。
這個老傢夥,果然是心狠手辣!
顧熙辰冷哼一聲,不退反進,一腳精準地踢在他的手腕上。
馮金貴慘叫一聲,殺豬刀脫手而出。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屋後的窗戶「嘩啦」一聲被撞開,江俊榮和江錦繡同時翻了進來。
江俊榮雙眼赤紅,衝上去一拳一拳地砸在馮金貴的臉上。
馮金貴被打得懵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藏得這麼好,怎麼會突然被人找上門來。
他拚命反抗,但江俊榮此刻就像瘋了一樣,力氣大得驚人。
江錦繡怕父親吃虧,剛想上去幫忙,卻被顧熙辰攔住了。
「讓爹自己來。」顧熙辰沉聲道。
江錦繡停住了腳步,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人,眼眶也紅了。
是啊,父親多年的委屈與恨意需要一個宣洩口。
馮金貴畢竟年紀大了,又隻有一隻手能用,很快就落了下風,被江俊榮死死地壓在身下,臉上已經開了花,滿是血污。
「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爹待你如親兄弟,你為什麼要害他!」江俊榮揪著他的衣領,聲嘶力竭地質問。
馮金貴被打得七葷八素,吐出一口血水,混著兩顆牙齒。
他看著眼前這個和趙明誠有七八分相像的男人,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難聽,像夜梟一樣。
「哈哈哈……趙明誠……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死了幾十年了,還派你兒子來找我索命了?」
他看著江俊榮,眼神裡沒有絲毫悔意,反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為什麼?」
他呸了一口血沫:「我倒想問問為什麼!憑什麼他一生下來就是錦衣玉食的少爺,我就是個伺候人的下人?憑什麼他能娶到城裡最漂亮的大家閨秀,我連喜歡一個丫鬟的資格都沒有?憑什麼他隨便畫幾筆畫,就能被人奉為才子,我辛辛苦苦陪了他一輩子,到頭來隻是個花匠?」
「他待我如兄弟?放屁!那是施捨!是憐憫!他心裡,從來就沒把我當成過一個平等的人!他送我東西,教我讀書,不過是想彰顯他的仁慈和慷慨!我馮金貴,不需要!」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面目猙獰。
江俊榮氣得渾身發抖:「白眼狼,就因為你的嫉妒,你就可以背信棄義,就可以殺人放火嗎?」
「殺人放火?」
馮金貴又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以為,是我殺了他嗎?」
這話一出,江俊榮、江錦繡和顧熙辰都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江俊榮厲聲問道。
馮金貴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嘲諷和快意,一字一頓地說:「我承認,那場火是我放的。我恨他,我恨趙家所有的人,我想燒光你們的一切!但是……趙明誠,不是我殺的。」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血牙,笑得陰森恐怖。
「我衝進火場的時候,他早就死了。是王石安,是那個被他當成親哥哥一樣信任的王大管家,親手用一根繩子,勒死了他!」
「我本來是想救他的。我想把他從火裡拖出來,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家被燒成灰燼,讓他嘗嘗一無所有的滋味!可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斷氣了!王石安那個偽君子,比我狠多了!」
「他殺了趙明誠,拿走了地窖裡最值錢的一批寶貝,然後嫁禍給我,讓我背著一個『為救主而死』的忠僕名聲!而他,卻逍遙法外了幾十年!你說,這可不可笑!可不可笑啊!哈哈哈哈!」
馮金貴的狂笑聲在小屋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鎚,狠狠地砸在江俊榮和江錦繡的心上。
真正的兇手,是王石安!
那個在奶奶口中穩重縝密,在爺爺信中被反覆提及的「阿四」!
「王石安……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江俊榮的聲音都在顫抖。
「為什麼?」
馮金貴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寒意:「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是小八嘎的一條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