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想我助你,還是助李承燁?
江母音等人在藍岫的護送下,出了苗疆。
再次回到馬車上,氣氛有些低迷。
齊司延握住江母音的手,溫聲詢問:「被那把短劍嚇到了?」
江母音搖頭,無意繼續這個問題,隻是狀似隨意地問道:「我們回一趟嵐州枕瀧,還是直接回汴京?」
齊司延回道:「再回一趟嵐州枕瀧,怕是趕不及在除夕夜之前返京了,阿音是想把阿粟先送過去?」
「不是,隨口問問罷了,」江母音含糊帶過,側眸看向李霽,試探詢問:「叔父可有甚計劃想法?」
離開蘭城時,三人那番「謀逆」的探討,尚未達成共識。
之前在苗疆,倒可以暫時擱置不提,然而現在離開苗疆了。
李霽到底願不願意坐那龍椅?
李霽環臂閉目,一副小憩休眠的模樣,將江母音的問話當做耳邊風,置若罔聞。
江母音眼角微跳。
……又裝。
齊司延輕拍她的手背,朝她無聲笑笑,墨眸裡已有掌握一切的自信。
他全然不在意李霽「入了睡」,說道:「上次隻是簡單的跟你說了下,我押送許昌安返京受審的事,現下無事,我同你詳細說說吧,也好打發沿途的時間。」
江母音瞭然頷首:「好的。」
齊司延看似是在和江母音說話,其實字字句句都是說給李霽聽的。
在他押送許昌安返京時,李霽正好被李彥成下了毒,南下離開了汴京,他對撫州災疫的了解並不多。
他舊事重提,將撫州的慘狀細細描述了一遍。
餘光裡,李霽眉心果然微微蹙起來。
齊司延淡聲道:「阿音可還記得源城知府鄭平遠?」
「記得的,」江母音配合地問出聲,「他怎麼了?」
齊司延回道:「他曾說過,他在發現撫州有災疫後,曾數次上奏,隻是每一次奏書都被駁回了。」
「我記得,」江母音餘光也在打量李霽的神色,接話道:「我還記得奏書被駁回是被安國公的爪牙發現,壓下來了。」
「被壓下來不過是表面,我回京後才知另有隱情。」
「有甚隱情?」這回江母音自己也來了興趣,疑惑猜測道:「難道其實不是國公府的人把災疫壓下來了?」
「不,的確是被國公府把消息攔截了。」
江母音眉眼上挑,知道齊司延是在調動李霽的情緒,耐著性子發問:「那隱情是?」
齊司延徐聲道:「奏書是被壓下來了,但也被謄抄了一份,送到了汴京。」
「侯爺的意思是……皇上其實早就知道撫州有災疫了?」
「是,」齊司延如實道:「我在呈上證據時,才知皇上對撫州的災疫一清二楚,甚至庫部將修繕崇光院的銀錢悉數撥給許昌安,封其為欽差大臣,亦是皇上有意為之。」
江母音恍然,真情實感地憤怒起來:「也就是,皇上早就知道撫州災疫,知曉撫州六縣的百姓活在怎樣的水深火熱中,卻不管不顧,以此設局,來削弱安國公的勢力,打擊世家權貴?」
「嗯,阿音聰慧。」
「豈有此理!」江母音腦海裡一一浮現在撫州見過的百姓慘狀,怒罵出聲:「但凡朝廷可以早些出手,撫州的無辜百姓何至慘死?他故意放任許昌安作惡,為的就是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對付世家的名頭。」
「他無視百姓的苦難與生死,隻為他的皇權可以至高無上,這同『暴君』有甚差別?」
「他根本不配當皇帝!」
因為身歷其境地感受過撫州百姓的慘狀,她越發悲憤,替那些百姓叫屈。
江母音看向閉目蹙眉的李霽,重聲道:「放任那樣無德之人身居高位,大昭一定會有下一個撫州,會有越來越多的無辜之人為皇權喪命。」
然而李霽攥緊手中的摺扇,仍舊沒有睜開眼睛。
他不質疑齊司延與江母音所言。
這的確很符合李彥成的行事作風。
可他……又如何能勝任皇位?
齊司延再次輕輕拍了拍江母音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溫聲道:「阿音放心,大昭很快會迎來明君的。」
江母音餘光掃過避而不談的李霽,靜候齊司延的下文。
齊司延不緊不慢的開了口:「一會入了臨近城下榻,我會書信一封,送往泉郡。」
「泉郡?」江母音神色一緊,「作甚?」
關於前世種種,除了在江雲裳死前,同她挑明了以外,一直是夫妻倆的秘密。
那有關泉郡、李承燁的一切,在李霽面前都絕口沒提。
他此刻為何要提起?
齊司延道出備好的說辭:「我收到了前太傅安允懷的來信,原來前太子李承燁,一直藏匿在泉郡。」
他面朝江母音,餘光卻一直落在李霽身上,「阿音,算起來,李承燁是你同母異父的兄長。」
「安允懷足智多謀,在泉郡替其籌謀十多載,如今他們的勢力已蔓延至江南一帶,要攻入汴京,指日可待。」
江母音接收齊司延的眼神暗示,知道這是要唱戲說與李霽聽,捧哏地接話道:「侯爺難不成要助他登位?」
齊司延不置可否,嘆息道:「似王爺這般的明君難尋,但王爺無心天下,你我不該強求,先太子既有心複位,或許是當下最佳的人選。」
「安太傅的信我看了,字字泣血,為國為民,此等心懷天下的先生教出來的太子,想必會是賢德的明君,我們助其複位,大昭的百姓……」
「放屁——!」李霽終於聽不下去,猛地睜開了眼,質問齊司延,「你見過李承燁與安允懷那老頭了?你就能知道李承燁是明君?」
齊司延並不正面回答,而是故作為難地嘆惋道:「國不可一日無君,王爺不願居高位,我們不得不另擇人選……」
「那也不該選擇李承燁,那小子是何德行我還能不知?」李霽滿眼嫌棄,「三歲看老,他還不如李昀璟!」
李承燁算是他看著長大……哦不,看著長到六歲的。
總之,在兵變逃亡前,他對其印象極差。
李霽沒好氣道:「那小子從小性格便偏激暴戾,經歷宮變逃亡,在泉郡蟄伏藏匿,他說要他要復仇複位我信,但你要說他是了天下百姓複位,我勸你別說這種惹人發笑的蠢話,他那性格,當了皇帝也是暴君。」
「安允懷智謀學識有,卻是個迂腐的老頑固,腦子裡裝著嫡庶血緣正統那一套,半點不懂變通。」
「當年先帝便無君王之才,他一心輔佐,如今為李承燁謀大業,估計還是認血緣正統那一套。」
他不屑嗤道:「但凡他是想自己坐龍椅,我還能誇讚他兩句,老頑固便是老頑固!」
李霽對安允懷的印象,那亦是不可磨滅的深。
在父皇還在世時,安允懷便是堅定的太子黨,即先帝的幕僚。
那時候安允懷可沒給過年幼的他什麼好臉色。
哪怕他是皇子。
可就因為他母妃身份低微,在安允懷眼裡,便是低皇後所出的一等。
往事歷歷在目,李霽罵完仍不解氣,冷哼道:「李承燁竟活下來了?也真是命大!」
他罵了兩聲,朝齊司延伸手,似笑非笑道:「把那老東西寫給你的信給我看看,讓我看看他是如何的『字字泣血、為國為民』的,讓你這個平日裡腦子還算清楚的人,竟會信了他的話?」
李霽眸光幽深地盯著齊司延,「字字泣血、為國為民」八個字,他說得近乎咬牙切齒。
雖說他剛剛被激到憤怒發言,但他又不蠢,這夫妻倆在這一唱一和打的什麼算盤,他清楚得很。
是以,他懷疑壓根沒有「安允懷的信」這檔子事,不過是齊司延胡謅的說辭。
齊司延淡然得很,臉上沒有半分心虛,回道:「這信是我離京前收到的,免生事端,自然是閱後即焚了,沒法再給王爺過目了。」
「離京前?」李霽的摺扇敲著大腿,眼神越發諱莫如深起來:「看來你是早就知道李承燁還活著了?不會上次南下處理撫州災疫時,便和李承燁與安允懷打過照面了吧?」
「安允懷的信都能送到汴京了,看來這汴京,的確是要變天了。」
齊司延面色仍未有起伏,坦然承認道:「王爺神機妙算,上回南下時,我確實和李承燁打過照面,他帶來了當年滄江水戰的副將裴濤與我會面,講明我父母當年滄江水戰,殞命殉國的真相。」
「我也因此得知,我生病這些年,那些曾為大昭出生入死的武將們,都落得如何下場。」
「想來王爺也該明白,安允懷為何會書信與我,邀我共謀天下了。」
李霽不語。
他當然明白安允懷在盤算什麼,以齊騰夫婦在武將中的威望,齊司延如今在武將中,要「一呼百應」並不難。
若得齊司延相助,就如當年李彥成得了齊騰夫婦相助,皇位自是囊中之物。
齊司延又悠悠道:「安允懷的信能安然送到汴京我手中,其在汴京一定有部署。」
他所言皆是實話,不過是打亂了些順序。
在李霽與他達成共識前,他倒是沒有把所有知曉的消息,一股腦告知的意思。
比如,汴京玄渺峰雲鶴觀的元奚真人就是毒怪班若。
齊司延直直地望著李霽,沉聲道:「王爺當知,不管是為了家仇大恨,還是天下民生,我都一定會助力這天下易主。」
「王爺,是想我助你,還是助前太子李承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