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前往蘭城
嵐州,枕瀧。
府邸修繕的事,江母音基本安排處置好了,隻等著工匠完工。
大的方向敲定好,屋內陳設布置一類的,隻得慢慢來,有中意的物件或是想法,再慢慢添補了。
新買來的僕婦們也都上手,開始各司其職,府中一切皆妥當了。
反倒是清秋在努力的適應。
大家雖都會說官話,但難免摻雜了些口音,稍稍上了年紀的嬤嬤口音更重,不時冒出幾句吳儂軟語,在北方長大的清秋,隻能連蒙帶猜。
好在她也不沮喪,積極努力學著江南話。
不僅於此,還緻力於拉著青鳶、沉月一起學。
青鳶婉拒道:「江南話,我聽得懂。」
沉月點頭附和:「我也是。」
清秋不放棄的勸說道:「可你們不會說呀。」
青鳶一臉無謂:「我沒事不尋人聊天,何況本地人能聽懂官話。」
沉月再次點頭附和:「我也是。」
清秋失落的「噢」了聲,偶然聽到的阿粟撓撓腦袋,靦腆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學嗎?」
「當然可以呀,」清秋欣喜應下,隨即訝然地問:「可你不是在嵐州長大麼?你怎地也要學?」
阿粟有些窘迫:「我能聽懂但說不好,我有父母時,沒人和我說話,他們說我長得奇怪,後來當了乞丐,乞丐們也不同我說話。」
清秋瞭然,不再多問,笑容滿面地邀他一道學習。
兩人找的老師是雪燕。
而江母音知曉這些,是雪燕與清秋在給她梳妝時,聽她們聊天得知的。
她聽完發現了古怪處,看向銅鏡裡的清秋,問道:「你和阿粟找雪燕教你們說江南話?」
「是啊夫人。」清秋笑著點頭,將這話換做從雪燕那學來的方言,又重複了一遍。
說完期待望著江母音:「夫人,我口音準不準?」
江母音認可的頷首:「挺準的,很標準的蘇州話。」
不待清秋雀躍欣喜,她輕聲補了句:「可是清秋,這裡是嵐州。」
北方各城不僅是街道四通八達,各地的口音相差並不大,而江南蜿蜒曲折的不僅是地形,各地口音相差甚廣。
像她同雪燕是在江南長大就還好,便是不會說,也基本能聽懂。
隻是像在汴京長大的清秋,若隻學會了蘇州話,怕是還要許久才能學會嵐州話了。
「啊……?啊!」清秋恍然,懊惱道:「夫人,清秋犯傻了,還拉著阿粟一起犯傻……」
江母音擡眼看向雪燕,無聲安慰清秋:你還落了個人。
雪燕有些心虛,都教了好幾日了,他們三人竟無一人發現了這個問題。
主僕三人透過銅鏡互相,驀地皆笑出了聲。
清晨的陽光撒進來,屋內一片溫馨美好。
待梳洗完畢,雪燕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對了夫人,可想好咱宅院的名稱了?修繕別院的工匠昨日還在問呢,問我們宅院怎麼連匾額都沒有,說是昨日喚人來送瓦片,同人形容了半天咱宅院的位置,甚是不方便。」
「不急,」江母音卻沒半點鬆動:「勞煩他們多些耐心了。」
齊司延說了,匾額由他來寫。
那便等他回來再說。
又過了兩日,江母音已在枕瀧街市上打聽了個遍,關於「毒怪」班若最近的消息,都如那位為阿粟看診的郎中所言,是兩年前出現在柳州蘭城。
尋不到比這更近期的消息,看來隻能去一趟柳州蘭城,碰碰運氣了。
正好能去看看秦瑾煙亦是極好的,指不定還能請秦瑾煙幫忙探探消息。
江母音是個行動派,做了決定便開始收拾行李了。
雪燕同清秋幫其收整行李,一邊幹活一邊委屈嘟囔。
「夫人又又又要出遠門了。」
「夫人又又又不帶我們出遠門!」
「自從到了江南,夫人總是撇下我們……」
「青鳶和沉月會武,能護夫人安全,但我們能照顧夫人的飲食起居啊。」
「夫人連阿粟都帶上了,真不能帶上我們嗎?」
江母音擡眸,嗔了兩人一眼,道:「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此番帶上阿粟是為了他體內的蠱毒。」
她明白兩人心裡委屈,又溫聲安撫解釋道:「去柳州蘭城雖不會有去撫州、濰城那般危險,但總歸是去辦事,而非遊玩,況府中日日還有工匠師傅要登門,府中除了你們兩個,還沒有其餘能獨當一面的嬤嬤丫鬟。」
「隻能交予你們兩個了。」
清秋和雪燕吸吸鼻子,委屈歸委屈,但隻要是江母音吩咐的事,她們都是萬分上心地去辦。
次日,江母音便啟程前往柳州蘭城。
這一回行李較之去濰城要多很多,她要去見秦瑾煙,得登門拜訪其外祖父一家,自不能空手而去,失了禮數,連帶著其家人對她有微詞。
加之帶上了阿粟一起,怕其在進城休息用餐前會餓,是以備了很多乾糧。
出發時,江母音將一袋乾糧交給同車夫一道坐在車廂外的阿粟,溫聲道:「路上若是餓了,便先吃點,墊墊肚子。」
阿粟抱著一大袋乾糧,瘦高的大個,感動得想落淚。
從沒有人待他這般好過。
這輩子,他一定要好好報答她。
江母音此次去往柳州,沒有急著趕路,走得是官道,一路慢行。
班若在柳州蘭城出沒的消息,畢竟已經是兩年前了。
她每入一個城,都會稍作打探,看能不能探聽到新的消息。
可惜一路過來,用得上的消息寥寥無幾,倒是在路途中,將給齊司延縫製的腰帶,完成了大半。
十日後,江母音的馬車終於駛入柳州蘭城。
彼時天色尚早,剛到了午時,她沒急著去尋秦瑾煙,而是命車夫先尋客棧落腳。
之前還在汴京時,秦瑾煙曾書信給她報平安,說了些在柳州蘭城的情況。
她的外祖父名喚崔關禾,曾任禮部左侍郎,管理祭祀科舉事宜。
可惜其子資質平平,折騰半生,也隻混了個柳州下轄縣的縣令,直至今日仍未升遷。
崔關禾本就是柳州人,兒子在柳州下轄縣當縣令,因此年歲大了,便告老還鄉,定居在柳州府城蘭城。
一行人吃了午飯,江母音吩咐青鳶去尋了尋崔府的住址,自己則沐浴更衣,洗去這一路的風塵僕僕,好登門拜訪。
沐浴時,她一直在細細回憶秦瑾煙給她的信件內容,醞釀斟酌著一會碰到崔家的人的說辭,萬不能失了禮數,讓秦瑾煙難辦。
江母音沐浴梳妝完畢,青鳶也尋好了住址回來,她坐上馬車,前往崔府。
馬車左拐又右拐,兩刻鐘後,停在一處氣派府邸前。
車夫:「夫人,崔府到了。」
江母音掀開車簾子,擡眼瞅了瞅匾額,看見偌大的「崔府」二字,心下還是有些許要同故人相見的激動的。
她下了馬車,青鳶、沉月隨行左右,身後跟著阿粟與車夫,手中提得滿滿當當的,全是要給崔家人的禮品。
青鳶上前,扣了扣大門的門環。
未多久,有崔家門房來開門,打量著江母音,出聲詢問:「您是?」
江母音淺笑,溫聲回道:「我是瑾煙好友,恰巧路過蘭城,便登門探望,想同她見上一面,敘敘舊。」
她不為難門房地補充道:「勞煩你通報一聲,便說『阿音求見』,她自知曉我是誰。」
謹慎起見,她不會在崔家人面前曝露自己的身份。
雖說這是遠離汴京的柳州,但其外祖父畢竟曾是禮部左侍郎,秦瑾煙先前嫁給了齊明宏,或許是知曉定寧侯娶妻之事的。
故她自稱「阿音」,而不是「江氏」。
門房並未應聲去稟告,而是一臉古怪地望著江母音,道:「那你不該來這尋啊,你找錯地了。」
江母音的心微沉,笑容微僵,試探地問:「為何?瑾煙不住在這嗎?」
之前報平安的信件裡,她不是說一切安好嗎?
門房為何要說不該來這尋她?
難不成有什麼變故?
門房正要作答,卻被府內的另一道響起的聲音掩蓋。
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男人揚聲道:「來找秦瑾煙的?又是要買什麼帕子啊?」
男人兀自說著,語氣越發不耐,沖著門口,不知道是在罵誰的嚷嚷道:「沒完沒了,竟敢拿崔家的名氣做宣傳,讓人找上門來,也不嫌丟人!」
門房立即側身,朝身後的男人行禮喚道:「孫少爺。」
男人不耐擺手:「走走走,讓他們走,別堵在門口。」
江母音聽門房喚其「孫少爺」,推測出其是崔關禾的孫子,秦瑾煙的表弟。
她心中湧上些不好的預感。
若表弟提及秦瑾煙是這般態度,那秦瑾煙在崔家的處境恐怕不太好。
門房:「是,孫少爺。」
門房應聲要來驅趕,江母音挪步側身,探頭望向秦瑾煙表弟,一邊在腦海裡快速分析揣測他剛剛的話,一邊揚聲道:「郎君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不是上門尋事的,我……」
「我管你是來做什麼!」表弟大聲喝止江母音,一臉煩躁地朝她看過來。
看清楚她的容貌後,臉上的惡氣便僵在臉上。
……蘭城竟有如此美貌的姑娘?
……他怎地從未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