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做得好,我為你驕傲
秦瑾煙表弟臉色瞬間從煩躁轉為了驚喜,大步朝門口邁過來,擡手揮開門房,目不轉睛地盯著江母音,連聲問道:「姑娘是蘭城哪家的姑娘?也是想找秦瑾煙綉帕子什麼的?」
他拍了拍胸口,笑道:「秦瑾煙乃我表姐,你若想買她的綉品,無需排隊等候,我去說說,保管她先給你綉,絕不讓你久等!」
江母音捕捉到關鍵字眼,心裡大緻有數。
當是秦瑾煙在蘭城開了間綉坊鋪子之類的,且生意挺好,甚多人購買。
其表弟這般不滿的的原因,大抵因為其祖父崔關禾曾是禮部左侍郎,其父是縣令,多少沾了仕途,便瞧不起經商的秦瑾煙了。
畢竟在大昭,商賈地位甚低,否則江興德也不會傾盡家財,隻想擠進權貴圈。
江母音對秦瑾煙表弟沒有半點好印象,眼神冷了冷,沒有回答他的任何問題,而是反問道:「請問秦瑾煙現在在何處?」
「當然是城南那破綉坊裡啊。」他平日裡沒少這般說,是以說得十分順口,張嘴便來,沒覺得有半分不妥。
他又殷勤道:「姑娘,我帶你去吧!」
「不必勞煩,」江母音冷拒,繼續問道:「敢問那間綉坊叫何名字?」
「流光坊啊,」他有些疑惑道:「現在蘭城這些姑娘不都喜歡她的綉品,搶著買麼?你不知道?你不是蘭城人嗎?」
他又拋出了一大堆的問題,全部被江母音無視。
她甚是厭惡他那冒犯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懶得同他再多廢話一句,轉身上了馬車。
「誒——」表弟試圖阻攔,「別走啊,你還沒告訴我呢……」
尾音消失在青鳶、沉月警告地眸光裡。
他感覺到一股子殺氣,沒來由的一哆嗦,再一愣神,歡喜的美人兒已經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門房見其杵在原地張望,知曉其是什麼性子,出聲提醒道:「孫少爺,她不是什麼『流光坊』的顧客。」
「那她是誰?你認識?」
「小的不認識,但她剛剛自稱是表小姐的朋友,是路過蘭城,上門來尋表小姐的。」
此時馬車已消失在拐角,秦瑾煙表弟這才側目看向門房,不悅道:「你怎地不早說?」
早說他直接順勢請她入屋坐坐了,還去什麼綉坊啊!
門房心道「你也沒問啊」,面上卻是一派恭敬地為其解憂,提議道:「她既是表小姐的好友,孫少爺何不讓表小姐領其來府上住上幾日,彰顯孫少爺的待客之道?」
他摸了摸下巴,滿眼曖昧的聯想:「有理!」
江母音抵達蘭城城南,一路問詢,終於尋到「流光坊」的店址。
店鋪不大,就一個開間。
江母音邁入店內,正對店門的是一整面綉品花紋的展示牆。
秦瑾煙的背影映入她眼簾。
她正與顧客交談,同其介紹著掛在牆上的綉品,聽聞門口有動靜,下意識地換作一副笑臉轉頭看過來,親切熱情道:「貴客請進,有甚需求?」
兩人目光一交匯,秦瑾煙怔在原地,有些呆愣地望著她。
江母音亦百感交集,朝她笑了笑,喉間一片溫熱,喚道:「瑾煙。」
她原以為秦瑾煙投奔了外祖父崔關禾,過的會是和在侯府差不多的日子。
在後宅細心侍奉外祖父、外祖母,養育齊維航。
完全沒有想到,再見面,她會是一家綉坊的老闆。
而且經營得如此之好。
「母音?」秦瑾煙瞬間紅了眼眶地迎上來,不住打量著江母音,聲音發顫:「真的是你嗎?」
她身邊隨行之人,個個面生,不見清秋、雪燕那兩個丫鬟,她越發難以置信。
江母音頷首,亦有些哽咽:「真的是我。」
秦瑾煙激動得無以復加,抓住江母音的雙手:「你怎麼來了?侯……」
她想到店內還有顧客,及時止聲:「你稍等一下,我馬上關了鋪子,再來和你說。」
她說著就要去跟還立在展示牆前的顧客道歉。
江母音制止道:「我沒甚急事,你先招待好顧客,我等著便是。」
她拍拍她的手,重聲道:「你我是自己人,不必拘禮,不妨事的。」
「好……那你等等我。」
「嗯啊。」
江母音安靜候在一旁,觀看著秦瑾煙同顧客交談。
即便是有些難掩的激動和急切,她依舊很是熟練的,三言兩語同顧客談妥。
態度極好地將顧客送出了店門,便關上了鋪門,不再接待顧客了。
秦瑾煙走至展示牆,摸到牆邊的位置一推,「牆」便開了。
原來這是一張通往後屋的門。
她邊領著江母音他們往裡走,邊介紹道:「後邊還有兩間小屋子,我和維航平日裡便住在裡邊。」
她領著江母音落了坐,動身去燒水沏茶,繼續道:「屋子雖小了些,但甚是方便,關了鋪門就能回裡屋休息,早晨洗漱完便能開鋪,不耽擱一點功夫。」
江母音環視著屋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處處皆可看出被精心裝點過的樣子,以及久住的痕迹。
可秦瑾煙帶著齊維航來到柳州蘭城,當不過五月。
回想起其表弟的反應,她心口一緊。
難道……崔家不肯收留他們母子?
江母音思緒萬千,忍不住問道:「瑾煙,你為何會住在這?」
秦瑾煙燒水的動作一頓,沒有回頭,聲音卻很低落:「母音,你是不是覺得我辜負了你的期望,不該拋頭露面的開鋪做生意?」
類似的話,她在崔家人嘴中,聽了無數遍。
她可以安慰自己,不必在意崔家人的話,但她不想也害怕江母音對自己失望。
「怎麼會?」江母音否認,望著她僵硬的背影,已經能猜測到她聽了多少嫌言惡語,「我隻是很驚訝,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優秀,而我先前還憂心你離開侯府會生活得艱辛,委實狹隘,我應當同你道歉才是。」
秦瑾煙轉身,眸光閃爍地望著她:「你當真沒對我失望?」
江母音重重點頭,肯定讚賞道:「你不倚靠夫家,不倚仗娘家,憑自己的雙手在蘭城落定生活,這是莫大的本事。」
她直直地望著她,真誠道:「做得好瑾煙,我為你驕傲。」
秦瑾煙睫毛顫了顫,一眨眼淚漱漱落下。
她急忙擡手拭淚,連聲解釋道:「我沒事,我已經很久沒哭了,我、我就是太高興了,從來沒人說我做得好……」
自到了蘭城,她聽了太多紮心傷人的話,她都沒有落淚,卻在這一句肯定聲裡,情難自禁。
秦瑾煙抹掉眼淚,又道:「我能在蘭城開鋪活下來,不是隻靠自己的,母音,是你幫了我。」
江母音順勢溫聲問出聲:「那你能和我說說是怎麼一回事嗎?崔家有人欺負你?你不是說和外祖父、母感情甚篤嗎?他們沒護你嗎?」
秦瑾煙長嘆了口氣,千言萬語在喉,卻不知從何說起。
江母音掃了眼還在爐火上燒著的水壺,拍了拍身側的椅子,道:「水還沒開,不如你先坐下和我說說?」
秦瑾煙稍作猶疑,隨即邁步過來落座,她開口道:「我到了蘭城崔府才知,外祖父兩年前便中風癱瘓在床,而外祖母一年前病逝了,崔家有去秦家報喪,可我不知是秦家覺得我已嫁人沒來知會,還是說齊明宏得了消息沒知會我,我竟完全不知。」
「舅舅在璫縣當縣令,璫縣條件不好,舅母便未隨之住過去,而是留在蘭城崔府,舅母……怪我一年前未給外祖母奔喪,對我頗有微詞。」
「齊明宏一家非死即流放,我一和離的婦人,還帶著個孩子,舅母一家不願收留我,亦在情理之中。」
「我沒想死皮賴臉留住崔府,我隻是想再見見外祖父,免得落得和外祖母一樣的遺憾,可舅母不允。」
「那時我一門心思都在求見外祖父一面上,不留神才發現維航生了病。」
「我不敢讓他拖著病軀陪我折騰,就留在蘭城給他看診養病。」
「之後我用你給我的那些銀子首飾,盤下了這間鋪子,許是老天眷顧,這鋪子竟給我盤活了。」
秦瑾煙省略了很多苦楚未說。
比如崔家人的驅趕,惡鄰眼紅其生意紅火,欺負他們孤兒寡母,再比如難纏不講理的客人。
種種不容易不提,化作一句感恩的:「得你幫助,老天眷顧。」
可這些她不說,江母音也可想見,她再次誇讚道:「江南的綉品甚是有名,多得是手藝精湛的綉娘,你在江南開綉坊,還能做得如此紅火,是你能力了得。」
「真的是運氣好,這裡稍有點權勢錢財之輩,都嚮往汴京,知曉我自汴京而來,繡的是汴京時興的款式,個個趨之若鶩。」
秦瑾煙說完,才繞回了一見到江母音便要問的話:「母音怎麼會來柳州蘭城?侯爺呢?」
江母音言簡意賅道:「侯爺在汴京,我此番來,既是來看看你,也是為了找班若。」
「班若?」秦瑾煙問道:「『毒怪』班若?」
江母音挑眉:「你認識?」
秦瑾煙搖頭,卻又補充道:「但我約莫知曉你該去哪探尋他的消息。」

